,尤宜孜靠着软枕,浑身骨头像被拆过一遍。,又为她膝上盖了厚厚的绒毯。,递到她手里。“小姐脸色不好,”侍琴低声道,“可是昨夜着凉了?”,捧着茶盏小口啜饮。甜热的液体滑入喉咙,稍稍缓解了腹中隐隐的绞痛。,指尖还有些发抖,是昨夜用力过度的后遗症。。、高领的夹袄,能将颈间那些暧昧的红痕遮得严严实实。
只有她自已知道,衣裳底下的身躯是何等狼藉。那些痕迹是证据,也是她孤注一掷的勋章。
马车驶入沈府侧门时,天已大亮。
尤宜孜刚踏进自已居住的“承宜轩”,还未换下出门的衣裳,婆母院里的刘嬷嬷便来了。
“承宜轩”是她大婚时亲自取的名,取沈砚承的“承”,尤宜孜的“宜”。
那时她刚及笄,对这场青梅竹马的婚姻还怀着少女心思,以为当真能“承君此诺,宜室宜家”。
如今想来,不过是个讽刺。
“少夫人,”刘嬷嬷行礼道,“夫人请您过去一趟,说是有要事交代。”
尤宜孜心下微沉,面上却依旧温婉:“有劳嬷嬷跑这一趟,我换身衣裳便去。”
踏进大夫人王青黛所居的“德容轩”时,王青黛正坐在窗下翻看账册。见尤宜孜进来,她放下账册,示意丫鬟看座。
“母亲。”尤宜孜福身行礼。
王青黛打量她一眼,目光在她略显苍白的脸上停留片刻,却没多问,只道:
“今年年节,府里要比往年更费心些。”
尤宜孜恭顺垂首:“儿媳明白。”
“你明白就好。”王青黛端起茶盏,轻轻吹了吹浮沫,“六爷要回府小住几日。”
六爷。
尤宜孜指尖微微一蜷。
沈从谦。
那个名字在沈府是个特殊的存在。
他是沈老太太四十岁老来得子,真正的嫡出幼子,却自幼体弱,高僧批命说需养在佛前才能平安长大。
于是这位六爷便真在护国寺住了十几年,直到十七岁下场科举,一举夺魁,从此仕途坦荡,如今未及而立已是当朝丞相。
可他也因此与寻常世家子弟不同。
清冷寡言,不近女色,常年吃斋念佛。
传闻他因幼时亏损,子嗣艰难,故至今未娶。
京中多有世家贵女对他倾心不已,却还是忌讳此事。
尤宜孜只见过他一面。
是她与沈砚承大婚第二日,去给老太太请安时。
那人就坐在老太太下首,一身月白常服,手里捻着一串沉香佛珠。
晨光从雕花窗棂透进来,落在他侧脸上,当真是“积石如玉,列松如翠”。
可当她上前见礼时,他抬眸看来。
那双眼睛……尤宜孜至今记得。
深邃如寒潭,没有半分温度,仿佛能一眼看透人心最暗处的算计。
她自认演戏功夫到家,可在那目光下,竟生平第一次生出怯意。
那不是厌恶,而是某种更冰冷的审视,像在评估一件器物的价值。
事后她从下人口中隐约听说,这位六爷并非表面那般无欲无求。
朝堂之上,他手段雷霆,曾一已之力扳倒两位皇子党羽,手上沾的血只怕比佛前香灰还多。
人前是清冷佛子,人后是嗜血判官。
不过值得庆幸的是,沈从谦早已从沈府老宅搬出,分府别居于丞相府,因此两人见面的机会并不多。
只是,这样的一个人,如今要回府过年了。
“六叔难得回府,”尤宜孜稳住声音,“儿媳定当安排妥帖,不敢有半分懈怠。”
王青黛满意点头:“你办事我一向放心。只是六爷性子冷,规矩又严,吃穿用度须格外仔细。他惯用的沉香、素斋的食材、书房陈设,都要按旧例备好,不可擅改。”
“是。”
“另外,”王青黛顿了顿,“砚承那边传了信,说公务耽搁,年节这些时日怕是赶不回来了。府里的宴席,就由你主持。”
尤宜孜心头猛地一跳。
不回来了?
大年初一,各衙门都有休沐,有什么公务紧要到连年都不能回家过?
除非……是他察觉了什么。
昨夜禅房里那个模糊的人影在她脑中一闪而过。
难道沈砚承醒来后发现了异样?抑或是,他根本就知道那夜的人是她,如今是刻意避开?
掌心渗出薄汗,尤宜孜掐了掐指尖,强迫自已镇定。
“儿媳知道了。”她声音平静,“夫君公事要紧。”
从德容轩出来,腹中的绞痛更明显了。
尤宜孜扶着廊柱缓了口气,额角已渗出细密的冷汗。司棋上前扶住她,低声道:“小姐,还是请个大夫来看看吧?”
“不必。”尤宜孜摇头,“年关事多,我若这时请大夫,倒显得矫情。”
况且……她下意识抚上小腹。
若真是有了呢?
这个念头让她心头一热,连疼痛都似乎减轻了几分。
……
第二日,尤宜孜忙得脚不沾地。
沈府是百年世家,虽崇尚节俭,但年节的规矩半点不能少。
祭祖的供品、各房的年礼、府中下人的赏钱、宴席的菜单……事事都需她过目定夺。
这些事她在娘家时便已学得精通。
尤家主母蓝绥月出身江南望族,最重规矩体统,将三个嫡出女儿都教养得无可挑剔。
尤宜孜家中排行第九,但作为嫡幼女,看似温婉柔弱,实则十岁起便跟着母亲打理中馈,后宅那些弯弯绕绕,她比谁都清楚。
嫁入沈府这两年,婆母王青黛逐渐放权,她如今已是实际上的当家主母。
大夫人王青黛乐得清闲,沈老太太也对她颇为满意,除了子嗣这一桩。
时至晌午,沈从谦回府。
雪后初晴,尤宜孜领着管事嬷嬷们在二门处相迎。
马车驶入时,她垂首福身,余光只瞥见一角靛青色的常服下摆,以及那双纤尘不染的云纹黑靴。
“有劳。”嗓音清冷,听不出情绪。
尤宜孜恭敬道:“六叔一路辛苦。住处已按旧例收拾妥当,若有不足之处,还请六叔示下。”
“嗯。”
他只应了这么一声,便由小厮引着往“竹意轩”去了。
尤宜孜暗自松了口气。
似乎……比上次见面时和煦些?
至少没有那种让她脊背发寒的审视目光。
她不知道的是,沈从谦走出几步后,脚步微不可察地顿了顿。
风中飘来一丝极淡的香气,是女子身上常用的苏合香,却又掺着些别的,似是……药味。
他捻了捻指尖的佛珠,眸色深了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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