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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春节系列】顺风车副驾驶座下的蕾丝内衣秀娟驾驶小说完整版_热门好看小说【春节系列】顺风车副驾驶座下的蕾丝内衣(秀娟驾驶)

曼词 著

其它小说连载

婚姻家庭《【春节系列】顺风车副驾驶座下的蕾丝内衣》,男女主角分别是秀娟驾驶,作者“曼词”创作的一部优秀作品,纯净无弹窗版阅读体验极佳,剧情简介:主要角色是驾驶,秀娟,苏晚的婚姻家庭,打脸逆袭,破镜重圆,无限流,规则怪谈小说《春节系列顺风车副驾驶座下的蕾丝内衣》,由网络红人“曼词”创作,故事精彩纷呈,本站纯净无广告,欢迎阅读!本书共计15336字,1章节,更新日期为2026-02-26 11:42:28。该作品目前在本网 sjyso.com上完结。小说详情介绍:春节系列顺风车副驾驶座下的蕾丝内衣

主角:秀娟,驾驶   更新:2026-02-26 13:37:56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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大年初四凌晨,我搭上一辆回城的顺风车。司机说副驾驶是他老婆的专座,三年没人坐过。

服务区休息时,我鬼使神差拉开那扇门——座套下有件女式内衣,E罩杯,黑色蕾丝,

还带着淡淡的香水味。后视镜里,司机正盯着我,眼眶血红:“你动她了?

”我说:“这香水,我前妻也用同款。”他猛踩油门,车冲向护栏。那一瞬间,

我看见副驾驶的座位上,坐着一个穿红羽绒服的女人。

一、大年初四·候车室2026年2月20日,大年初四,晚上九点十七分。

我坐在县城火车站的候车室里,盯着大屏幕上的红色字体发呆。“K112次列车,晚点,

预计23:50到站。”这四个字,把四个半小时的等待压缩成一坨冰,压在胃里。

从下午五点我就来了,以为能赶上七点那班,结果晚点两小时,然后四小时,然后到现在。

候车室里的人换了一拨又一拨,只有我一直坐在这张绿色的塑料椅上,屁股已经坐麻了。

候车室里挤满了人。打工返厂的,带着蛇皮袋和塑料桶,桶里装着鸡蛋和腊肉,

用胶带缠得严严实实。学生返校的,拖着行李箱,戴着耳机刷手机,偶尔抬头看一眼大屏幕,

骂一句脏话继续低头。还有像我这样的——不知道算什么类别的人,

穿着去年双十一买的羽绒服,领口已经磨得发白,手里攥着一张退了三次才抢到的站票。

空气里混着泡面味、脚臭味、廉价香水味,还有一股若有若无的尿骚味——厕所的门坏了,

关不严,味儿直往外窜。广播每隔半小时响一次,每次都是同样的内容:“旅客们请注意,

开往深圳方向的K112次列车,继续晚点,预计到达时间……”时间越推越晚,

从九点到十点,从十点到十一点,现在已经是凌晨一点了。手机在兜里震了好几次。我没掏。

第一次震,是房东发来的微信:“房租该交了,初五之前转过来,别拖。

”我租的是深圳龙华的一间隔断房,十平米,月租两千三,押一付三。年前我交了三个月,

刚好到二月底。房东这是提前催,怕我跑路。第二次震,是前夫发来的:“苏晚,

你什么时候回来?浩浩想你了,视频行不行?”浩浩是我儿子,五岁,跟着他爸过。

离婚三年,我见过他三次。每次视频,他都在玩玩具,叫一声妈妈就跑了。

我不知道他是真想了,还是他爸教的。第三次震,是一条语音,我妈发的。六十秒,

头像还是她生前用的那张——站在老槐树底下,穿着红棉袄,笑得一脸褶子。我没点开,

光是看见那个六十秒的红点,就已经累了。我妈是大年初二走的。心梗,从发作到断气,

不到两个小时。我接到电话的时候正在加班,项目经理在旁边催着要周报。我说我妈死了。

他说那你先把周报发完再走。我没发。我订了最近的机票,飞回来,

赶上了初二的最后一班大巴。到家的时候,棺材已经抬进堂屋了。我没见到她最后一面。

棺材盖得严严实实,黑漆漆的,在堂屋正中放着,前面点着长明灯。我跪在外面,

磕了三个头。我爸在旁边抽烟,说:“你妈走的时候念叨你,说晚晚怎么还不回来。

”我说:“她念叨什么?”他说:“她说,你女儿命苦,你多照顾她。”我抬起头,

看着我爸。他老了很多。头发白了大半,眼袋浮肿,穿着那件穿了十年的旧棉袄。

他站在那里,烟雾遮住他的脸。我说:“她真的这么说?”他说:“真的。

”我知道他在撒谎。我妈这辈子,从来不说我命苦。她只会说:“你自己选的路,

跪着也要走完。”她只会说:“苏晚,你别怪妈心狠,妈也是为你好。

”她只会说:“那个男人是你自己挑的,离婚也是你自己要离的,别指望我可怜你。

”但我也没拆穿他。头七还没过,丧事还得办。我二叔、三姑、堂弟、堂妹,

一堆人进进出出。我帮忙烧纸钱,帮忙招待亲戚,

帮忙回答那些烦人的问题——“在深圳做什么工作?”“一个月挣多少钱?

”“还找不找对象了?”“你看那谁谁谁家儿子,离婚了,带个孩子,要不你们见见?

”我笑着应付,点头说好,转身就忘。今天是大年初四。丧事办完了,亲戚散得差不多了。

我爸说:“你回去吧,别耽误工作。”我说好。他送我到村口,站在老槐树底下,

看着我上了去县城的班车。班车上,我回头看,他还站在那儿,缩着脖子,手揣在袖子里,

越来越小,最后变成一个黑点。明天我要回深圳,那个催周报的项目经理已经发来八条消息,

问我什么时候到岗。我买了火车票。然后我坐在候车室里,盯着大屏幕,

看着晚点时间从两个小时变成四个小时,从四个小时变成五个小时。候车室里有个小女孩,

五六岁的样子,扎着两个小辫,穿着红棉袄,在她妈妈怀里睡着了。她妈妈抱着她,

靠在椅子上,也睡着了。小女孩的嘴角流着口水,滴在妈妈的衣服上,妈妈没醒。

我看着她们,忽然想起浩浩。他五岁了,不知道现在长多高了。过年他爸发过一张照片,

他站在小区门口,穿着新买的羽绒服,手里拿着一个奥特曼。他爸说:“浩浩想你了,

问你什么时候回来看他。”我没回。我不知道怎么回。小女孩动了动,换了个姿势,

又睡着了。红棉袄在候车室的灯光下,红得像一团火。我站起来,走到候车室外面。

外面很冷。风从空旷的广场上刮过来,卷着纸屑和塑料袋。广场边上停着几辆黑车,

司机们缩在车里抽烟,车窗摇下一条缝,烟雾从缝里挤出来。有个司机看见我,

探出头喊:“美女,去哪儿?深圳广州都有,马上走!”我摇摇头,他缩回去,继续抽烟。

我站在门口,点了一根烟。县城车站的门口永远是这样,不管你什么时候来,

总有几个蹲着抽烟的男人,总有几个缩在角落里睡觉的流浪汉,总有一股尿骚味混着泡面味,

钻进你的鼻子里。三年前,我就是从这个车站走的。三年前的大年初五,我拖着行李箱,

挤上开往深圳的大巴。那时候我以为我再也不会回来了。我以为我能在深圳重新开始,

找一个不堵伯的男人,生一个健康的孩子,过一个正常的日子。

我以为我能忘掉这里的一切——那个打我骂我的前夫,那个只会说“命苦”的妈,

那个永远阴沉着脸的爸。三年后,我回来了。回来给我妈送终。一根烟抽完,我准备进去。

身后突然有人按喇叭。我回头。一辆白色牧马人停在路边,车窗摇下来,露出一张男人的脸。

三十出头,国字脸,眉骨很高,眼睛很深。穿着黑色羽绒服,领子立着。

他看着我的眼神有点奇怪——不是那种看陌生人的眼神,

而是那种……好像在确认什么的眼神。他盯着我看了几秒,然后开口:“去深圳?拼车?

”我愣了一下:“你跑顺风车?”他说:“不是,自己回去。空车,拉个人有个伴。

”我说:“多少钱?”他说:“看着给。”我打量着他。不是黑车司机的长相。太干净,

太安静,眼神太沉。他穿的羽绒服是北面的,起码两千块。手上的表我没看清牌子,

但肯定不便宜。他的车是牧马人,落地五十万往上。这样的人,不会靠跑黑车挣钱。

但凌晨一点多的晚点,五个小时的等待,和这个男人的脸比起来,后者似乎没那么可怕。

我上了车。二、深夜·上路车门关上,暖气扑面而来。车内很干净。比我想象的干净。

脚垫是新换的,看不出踩过的痕迹。座椅是真皮的,擦得很亮。中控台上摆着一个手机支架,

还有一张通行卡。副驾驶的靠背上套着浅灰色的座套,和后排的黑色不是一套,洗得发白,

但一点污渍都没有。我坐在后座,把行李箱放在脚边。他从后视镜里看我一眼:“安全带。

”我系上。车发动,开出停车场,上了县城的主干道。街上没什么人。大年初四的晚上,

店铺都关着门,只有几家网吧亮着灯。红绿灯空荡荡地变换着颜色,没人等,也没人闯。

偶尔有一辆出租车开过,亮着空车灯,慢悠悠地晃。他开车很稳。不急不躁,该停停,

该走走。不像那些开快车的,也不像那些磨磨蹭蹭的。就是稳稳地开,眼睛一直看着前方。

过了几个路口,他忽然开口:“你叫什么?”我说:“苏晚。

”他从后视镜里又看我一眼:“苏晚。好名字。”我说:“你呢?”他说:“张立军。

”我说:“谢谢你了张师傅,不然我得等到后半夜。”他说:“没事。一个人开长途容易困,

有人说话好。”我说:“你常跑这条线?”他说:“每年都跑。来回。”“回家过年?

”“嗯。”“家里人都好吧?”他没回答。我从后视镜里看他的脸。他的脸很平静,

但眼睛底下,有点我看不懂的东西。像一层雾,遮着什么。过了很久,他说:“我老婆,

三年前走的。”我愣住了。他说:“也是这条路上。高速,大雾,追尾。

她带女儿回娘家过年,回来的时候,就剩车回来了。”他顿了顿,

声音有点干:“女儿也没了。”我坐在后座,不知道该说什么。车里的暖气很足,

但我忽然觉得有点冷。他继续说:“那天是大年初二。她一早起来,说想回娘家看看。

我说我送你们,她说不用,你上班吧,我自己开。她拿了驾照三年,从来没出过事。

我说那你路上小心,她说没事,又不是第一次开。我说到了给我打电话,她说好。

”他的声音很平静,平静得有点可怕。“晚上七点多,她给我发微信,说快到了,

还有一百公里。我回了个‘好’。那是最后一条。”“后来警察打电话,说高速上出事了,

你老婆可能在里面。我开车过来,找了一夜。第二天早上,在殡仪馆看见她们。

”车里忽然很安静。只有轮胎压在路面上的声音,嗡嗡的,像某种低沉的哭泣。

我说:“对不起。”他说:“没事。都过去了。”但他没说过去。我看见了。

他的右手握着方向盘,左手搭在档杆上。档杆旁边放着一包烟,

烟盒上印着一个女人的照片——贴上去的,像那种老式的纪念方式。照片上的女人,

三十来岁,圆脸,笑着,有两个酒窝。我没再问。车出了县城,上了省道。

两边是黑漆漆的田野,偶尔掠过几栋房子,窗户亮着灯,有人在里面走动。再过几天,

他们也要走了,也要去城里打工,也要挤在火车上,也要忍受晚点和拥挤。我靠在座椅上,

闭上眼。脑子里乱七八糟的。我妈的棺材,项目经理的微信,前夫的语音,

还有这个陌生男人的故事。它们搅在一起,像一锅煮糊了的粥。不知道过了多久,我睡着了。

三、凌晨·惊醒我被一阵颠簸惊醒。睁开眼,车停在一个服务区里。周围很安静,

只有几辆大货车停着,车灯照着前面的空地。他不在驾驶座上。车门关着,暖气还开着,

但人不见了。我坐起来,揉了揉眼睛。手机显示凌晨两点三十七分。他从驾驶座上下来,

关上车门,往服务区的便利店走去。我看见他的背影在灯光下拖得很长,走得很慢,

像每一步都踩在什么东西上。我坐在后座,看着他走进那扇亮着灯的玻璃门。

服务区的名字叫“安平”。我从来没听过这个地方。周围全是山,黑漆漆的,

只有服务区这一小片亮光。便利店的招牌一闪一闪的,有几个字坏了,

只剩“利店”两个字在亮。我下了车,活动活动腿脚。很冷,风从山坳里灌进来,像刀子。

我的腿有点麻,走了几步才缓过来。停车场很大,停着七八辆大货车,还有两三辆小车。

那些大货车的司机大概都睡了,驾驶室的灯关着,窗帘拉着。便利店里,他站在柜台前,

买了杯热水,没走,就站在那儿喝。收银台后面坐着一个年轻女孩,在刷手机,

偶尔抬头看他一眼。我走过去,推开门。便利店不大,摆着泡面、面包、矿泉水,

还有几排本地特产——腊肉、香肠、腐乳什么的,包装上印着“特产”两个大字。

货架上的东西落了一层灰,很久没人动过。他从货架上拿了一瓶水,走到柜台前。

他看了我一眼,说:“醒了?”我说:“嗯。这是哪儿?”他说:“安平服务区。

离深圳还有三百公里。”我点点头,付了水钱,站在他旁边喝水。他看着窗外。

窗外什么也没有,只有几辆大货车,还有远处黑漆漆的山。灯光照在玻璃上,映出他的脸,

有点模糊。他说:“我刚才去看了副驾驶。”我愣了一下。他说:“我每年都看。

看看有没有人坐过的痕迹。”“你老婆以前坐副驾驶?”他点点头:“她晕车,必须坐前面。

后来那个位置就一直空着。”他顿了顿,又说:“我女儿也坐过。她喜欢坐前面,

说能看见路。我说小孩不能坐前面,危险。她不听,她妈就抱着她坐前面。

后来……”他没说完。我不知道该说什么。他转过头,看着我。便利店的白炽灯照在他脸上,

照出他眼角的细纹,还有眼底那层灰蒙蒙的东西。他的眼睛很黑,很深,

像两潭看不见底的水。他说:“你想坐前面吗?可以坐。没人。”我说:“不用了。

后座挺好。”他点点头,没再说话,喝完最后一口水,把纸杯扔进垃圾桶,推门出去了。

我跟在后面。回到车边,他打开驾驶座的门,坐进去。我拉开后座的门,正要进去,

忽然停住了。鬼使神差的,我走到副驾驶那边,拉开了门。车里灯亮了。

副驾驶的座椅套着浅灰色座套,和后排的黑色不是一套。座套很干净,洗得发白,但仔细看,

能看出缝里有一点淡淡的痕迹——像是香水,又像别的什么。靠背上有一个浅浅的凹陷,

像经常有人的头靠在那儿留下的。我伸手,在座椅上按了按。软的。座套底下,有东西。

我把座套掀开一角。里面塞着一件内衣。女式内衣。黑色蕾丝,薄薄的,几乎透明。E罩杯,

蕾丝边上绣着小花。还带着淡淡的香水味——不是那种廉价的香水,

是那种有点甜、有点暖的味道,像茉莉,又像别的什么。我愣在那里,

脑子里像有什么东西炸开了。后视镜里,他正盯着我。他的眼眶血红,像一只被惊醒的野兽。

他说:“你动她了?”我的声音卡在喉咙里,发不出来。他松开安全带,转过身,看着我。

车里灯照着他的脸,那张脸已经不是我刚上车时看见的脸了。那张脸上,有某种东西在翻涌,

在挣扎,在往外挤。他的眼睛不再平静,而是像两团火,烧着什么。他说:“你下来。

”我没动。他下车,绕过来,站在我面前。他很高。站着的时候,把我罩在他的影子里。

我抬头看着他,他的脸离我很近,能看见他下巴上的胡茬,还有他眼睛里那团火。

他看着我的眼睛,看了很久。然后他说:“你是谁?”我说:“我……苏晚。

”他说:“你为什么闻她?”我说:“我不知道……我只是……”他忽然笑了。

那笑容比哭还难看。他说:“三年前,她也是穿的这件。黑色的,蕾丝的,

我从商场买给她的,她说过年穿给我看。”他伸出手,从座套下面拿出那件内衣,攥在手里。

那件内衣很小,在他手里像一团揉皱的纸。“车撞了之后,我去认尸。她身上什么都没了,

就剩这件,塞在座套底下。我不知道怎么掉进去的。可能是撞的时候,可能是被人拉的。

我不知道。”他把内衣贴在脸上,闻了闻。那个动作,像一只受伤的野兽在舔自己的伤口。

“我留了三年。没人知道。每次过年,我就拿出来,闻闻。还有她的味道。

”他的声音在发抖。“每年过年,我一个人开车回来。一个人开回去。路上没人和我说话,

我就和她说话。我说秀娟,你冷不冷,我给你开了暖气。我说秀娟,你看那个服务区,

咱们以前在那儿停过。我说秀娟,你想吃什么,我给你买。”他把内衣放回去,盖上座套,

看着我说:“你上来坐吧。你像她。”我站在原地,没动。他说:“我不害你。

我只是……三年了,没人坐过这个位置。你是第一个。”他的眼睛里有泪光,一闪一闪的。

我鬼使神差地坐了进去。副驾驶的座椅,比我想象的软。靠背的角度,

刚好能让腰舒服地靠着。脚垫上,有一个浅浅的脚印——不知道是她留下的,

还是他这些年踩出来的。我坐在那里,感觉像坐在一个人的记忆里。他上了车,关上门。

车里很安静。他没发动,就那么坐着。过了很久,他说:“谢谢。”我说:“不用谢。

”然后我听见自己的声音,从嘴里滑出来,像不是我说的一样:“我认识你老婆。

”他转过头。“三年前,我也在这条路上。我坐她的车。”后视镜里,

他的脸和服务区的灯光一起,碎了。四、三年前·那场车祸2023年2月14日,

腊月二十九。那天我也在这条路上。那时候我还叫苏晚,三十一岁,结婚五年,

有一个四岁的儿子。那天我从深圳回老家过年。丈夫说没抢到票,让我自己坐大巴。我说行,

买了票,上了车。那是下午两点的大巴,车站里人山人海,排队排了半个小时才上车。

大巴车很挤,过道里都站着人。我坐在最后一排,靠着窗,看着窗外灰蒙蒙的天。

旁边坐着一个中年男人,一直在打呼噜,口水流到肩膀上。前面几排有人在吃泡面,

味道飘过来,熏得我想吐。那天的雾很大。从深圳出发的时候还好,越往北走,雾越浓。

开到这段路的时候,能见度已经不到五十米。司机开得很慢,但还是出事了。

我不知道前面发生了什么。只听见一声巨响,然后整个人往前冲,头撞在前排座椅上,

眼前一黑。等我再睁开眼的时候,车已经停了。周围全是雾,雾里有人在喊,有人在哭。

我摸到自己的脸,一手血。我挣扎着站起来,从破碎的车窗里爬出去。外面的景象,

我这辈子都忘不了。十几辆车撞在一起,有的叠着,有的翻着,有的烧着。

雾里全是火光和人影。有人在往外爬,有人趴在地上不动,有人哭喊着找自己的家人。

有一辆大货车翻了,货物散了一地,全是苹果,红的绿的滚得到处都是。

有个人躺在一堆苹果中间,一动不动,脸朝下,看不清死活。我站在那里,腿软得站不住。

然后我看见一辆白色轿车,被挤在两辆大货车中间。车头没了,车身扭曲得不成样子。

驾驶座的门开着,一个女人倒在外面,趴在血泊里。她穿着红色的羽绒服,黑色的裤子。

脸朝下,看不见长什么样。但她的头发很长,散在地上,被血浸透了。我想走过去,

但被人拉住了。有人喊:“别过去!那边危险!”我被拉走了。后来,救护车来了。

警察来了。记者来了。我被送到医院,缝了七针,住了三天院。出院那天,警察来录口供。

我说我看见一个女人,倒在那辆车旁边,不知道是谁。警察说那辆车是追尾的,车上两个人,

一个女的,一个小孩,都没救过来。女的叫李秀娟,三十二岁。小孩是她女儿,五岁。

我愣了很久。那件红色羽绒服,我记住了。三年来,我经常想起那件红色羽绒服。

想起那个趴在血泊里的女人。想起她女儿——五岁,和我儿子一样大。我不知道为什么。

也许是因为我活下来了,她们没有。也许是因为我也是母亲,我也有一个孩子。

也许只是因为,那天我看见了,就没法忘记。现在,我坐在这辆白色牧马人的副驾驶上,

旁边坐着那个女人的丈夫。我说出那句话的时候,他没说话。他坐在那里,手握着方向盘,

盯着前方。服务区的灯光已经远了,车里很暗,只有仪表盘的光照着他的脸。那张脸上,

有什么东西在慢慢裂开。过了很久,他说:“你看见她了?”我说:“看见了。

”他说:“她什么样子?”我说:“穿着红色羽绒服。趴在血里。我没看见脸。”他点点头。

又过了很久,他说:“那天她带女儿回娘家。我加班,没跟她们一起走。我说你路上小心,

她说没事,又不是第一次开。我说到了给我打电话,她说好。”他的声音很平静。

像在讲别人的事。“晚上七点多,她给我发微信,说快到了,还有一百公里。

我回了个‘好’。那是最后一条。”“后来警察打电话,说高速上出事了,

你老婆可能在里面。我开车过来,找了一夜。第二天早上,在殡仪馆看见她们。”他停下来,

喘了口气。“我女儿五岁。那天穿的红棉袄,我买的。她妈给她扎两个小辫,扎了一天,

说这样好看。我还没看见她扎的样子,就再也看不见了。”我的眼眶发酸。他从兜里掏出烟,

点上。车窗摇下一条缝,烟雾从缝里挤出去。他说:“三年了。我每年除夕都开车跑这条路。

从深圳到老家,再从老家到深圳。来回跑,跑三天。就当她们还在。就当她们坐我旁边。

”“副驾驶那个位置,我给她们留着。每年过年,我买两张票,放在手机支架上。一张她的,

一张女儿的。就当她们还在。”他转过头,看着我。“你刚才说,你坐她的车?

”我说:“不是她的车。是大巴。我从深圳回老家,坐的大巴。追尾的时候,我在大巴上。

我看见她的车,看见她倒在外面。”他点点头。“那你也是从那场车祸里活下来的。

”我说:“是。”他沉默了一会儿,说:“你知道那天死了多少人吗?”我说:“知道。

新闻上说,十七个。”他说:“十七个。我老婆女儿,占两个。剩下十五个,有男有女,

有老有少。你是活下来的那批。”我没说话。他说:“你恨吗?”我愣了一下:“恨什么?

”“恨那天你为什么没死?恨她们为什么死了,你活着?”我看着他的眼睛。那双眼睛里,

有太多我读不懂的东西。我说:“不恨。我只是……不知道为什么会这样。”他点点头。

“我也不知道。”他把烟头按灭,扔出窗外。然后他发动车子,说:“走吧。天亮前能到。

”五、凌晨·高速车重新上路。这一次,他开得比之前快。仪表盘上的指针指着一百一,

一百二,有时候冲到一百三。路很直,没什么车,只有我们这一辆在黑夜中狂奔。我没说话。

他看着前方,我也看着前方。窗外黑漆漆的。偶尔有几辆车从对面开过来,灯光一闪而过,

然后又是黑暗。路边的山黑黝黝的,像蹲着的巨兽。我靠在座椅上,脑子里乱七八糟的。

三年前那场车祸,那个女人的红色羽绒服,他女儿的红棉袄,

还有他刚才那句话——“你恨吗?”恨吗?我不知道。三年来,我没恨过谁。

没恨那个开大货车的司机,没恨那场大雾,没恨命运。我只是……不知道怎么继续。

离婚是因为我受不了。受不了丈夫的堵伯,受不了婆婆的刁难,

受不了每天下班回家还要面对一屋子乌烟瘴气。他说他欠了三十万,让我想办法。

我说我没办法。他就打我。第一次打我的时候,我报了警。警察来了,调解了一下,走了。

第二次打我的时候,我去了医院,验了伤,又报了警。警察来了,说这是家庭纠纷,

让他们自己解决。第三次打我的时候,我直接去了法院,起诉离婚。他说行。儿子归他,

房子归他,存款对半分。我净身出户,去了深圳。走的那天,儿子拉着我的衣角,

说妈妈你去哪儿。我说妈妈去上班,过几天就回来。他说那你要早点回来,我等你。三年了,

我没回去过。不是不想。是不敢。怕看见他长高了,怕看见他不认识我了,

怕看见他喊别人妈妈。他爸已经再婚了,娶了一个年轻女人。那个女人对他好不好,

我不知道。我不敢问。手机在兜里震了一下。我掏出来看。

前夫发来的:“浩浩问妈妈什么时候回来。他说想你了。”我看着那行字,眼眶发酸。

旁边的男人从后视镜里看我一眼,说:“家里有孩子?”我说:“嗯。儿子。五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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