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顶罪十三年(周强矿上)最新章节列表

给反派递杨枝甘露 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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周强矿上是《顶罪十三年》中的主要人物,在这个故事中“给反派递杨枝甘露”充分发挥想象,将每一个人物描绘的都很成功,而且故事精彩有创意,以下是内容概括:《顶罪十三年》是一本男生生活,救赎,现代小说,主角分别是矿上,周强,陈工,由网络作家“给反派递杨枝甘露”所著,故事情节引人入胜。本站纯净无广告,欢迎阅读!本书共计15244字,1章节,更新日期为2026-02-26 12:58:01。该作品目前在本网 sjyso.com上完结。小说详情介绍:顶罪十三年

主角:周强,矿上   更新:2026-02-26 16:55:3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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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我叫李建国,名字是我爹取的,说是建国那年生的,图个吉利。

但其实我家也没沾上什么吉利,我爹在矿上干了三十年,最后让一块矸石砸断了腰,

躺在床上三年,死了。我娘熬了三年,也跟着去了。我是1995年进的矿。

那时候我刚从乡下上来,托人找了个合同工的活儿,在矿上推矿车。一个月三百块钱,

管住不管吃,我已经很知足了。我弟弟李明国那年才十五,还在念初中,我想着攒点钱,

供他念个中专,将来不当工人,坐办公室。那天晚上我加班,

推完最后一车煤已经快十一点了。矿上的澡堂子早就关了,我就着水龙头冲了把脸,

往宿舍走。走到矿门口的时候,看见一辆桑塔纳歪在路边,车头撞在电线杆上,

引擎盖都卷起来了。车旁边蹲着个人,抱着头,浑身哆嗦。我认出那车了,是矿长家的。

开车的是他独生子,叫周强,十九岁,整天开着那辆桑塔纳在矿上晃悠,见谁撞谁。

我本来想绕道走,这种事看见了不是好事。但我刚迈步,就听见有人喊我:“那个谁!站住!

”是周强他爹,周矿长。他从黑影里出来,穿着那件洗得发白的蓝工作服,脸沉着,

看不出什么表情。他身边还跟着两个人,一个是矿上的会计老孙,一个是保卫科的王科长。

我站住了。周矿长走到我跟前,上下打量了我一眼:“你是新来的?叫李建国?”我说是。

他点点头,没说话,往旁边让了让。这时候我才看见,电线杆那边躺着个人,一动不动。

地上黑乎乎一滩,看不清是血还是机油。我啥时间反应过来,

我貌似看到什么不该看到的东西,腿肚子都发软了。王科长走过来,

拍拍我肩膀:“小李小李,别怕,来,抽根烟。”我手抖得点不着火。王科长帮我点上,

说:“这事吧,跟你没关系。但你既然看见了,咱们就得说道说道。”他说,周强喝了酒,

开车撞了人。那人是个外地来的盲流,没人知道他是谁,也没人知道他打哪来的。

现在人死了,得有人顶这个事。周强不能进去,周矿长就这么一个儿子,

明年还要送他出国念书。我没吭声。老孙从旁边过来,手里攥着个信封,塞到我手里。挺厚,

五万块,我后来数的。王科长又说:“你弟弟李明国,不是在矿上子弟学校念书吗?

成绩不错,将来考学、找工作,周矿长一句话的事,你进去待几年,出来你弟弟就出息了。

”我还是没吭声。周矿长一直没说话,这时候才开口。他说:“你想清楚,你不想顶,

这事也能摆平,就是费点劲,但你看见了,以后在矿上待着也不自在,你弟弟还小,

将来……”他没说完,但我听懂了。我蹲在地上,抽完那根烟,把烟头摁灭了,说:“行。

”那时候我二十三岁,我弟弟十五。我想着,十年,顶多十年,我出来他才二十五,

正好成家立业。我这条命不值钱,换他个前程,值。后来我知道,那人是个收废品的,

安徽来的,家里还有老婆孩子。但那时候不知道,知道了又能怎样呢?二判了十三年。

杀人罪,不是交通肇事。法庭上我什么都没说,认了。周矿长托人给我带话,

说里面都打点好了,让我安心待着,出来给我安排工作,给我弟弟安排工作。

我没见着我弟弟。开庭那天他在学校,没让他来。我想也好,来了也是哭,没用。

进去的头三年,我天天做梦,梦见我弟弟考上大学了,梦见他在办公室坐着,穿着白衬衫,

梦见周矿长给他发奖金,他笑着往信封里装钱。醒来就是铁窗,就是犯人的号服,

就是隔壁床老张打呼噜的声音。老张是个贪污犯,原来是矿务局的会计,判了无期。

他跟我一个号子待了八年,后来死在里面了。老张教我识字。我小学念了三年就下来干活了,

字认不全。老张说,你小子不笨,就是没赶上好时候。他不知道怎么弄了本字典,天天教我。

后来号子里来了个地质工程师,姓陈,也是个经济犯,

据说是给人做工程评估的时候收了点好处,让人举报了。陈工五十多岁,头发白了一半,

戴着个眼镜,斯斯文文的。他跟我聊过一回,知道我是矿上来的,就来了兴趣。

他说他在矿上干了一辈子,找矿找了三十年。他说找矿这事,不是随便挖的,得看地质构造,

看岩层走向,看沉积环境。他说着说着就叹气,说这辈子最大的遗憾,就是有个矿脉没找着,

就在咱们那儿,他敢肯定有,但没来得及找就进来了。我听进去了。我开始跟陈工学认图,

学看石头,学地质构造。他没教材,就凭脑子里的东西,一点一点给我讲。

我在号子里找了块肥皂,削成山的样子,他用筷子在上面划,说这是断层,这是褶曲,

这是煤层。我听得入迷,老张在旁边骂我俩是神经病,说都快死的人了,学这玩意有啥用。

我也不知道有啥用。就是学进去了,停不下来。陈工说,你身上有矿上的味儿,

你将来用得着。我没吭声。我想我出去还得回矿上挖煤,学这个能干啥?但闲着也是闲着,

学点东西总比天天躺着强。第六年,陈工死了。心肌梗塞,早上起来人就硬了。

他家里人没来,监狱给火化了,骨灰也没人要。我求管教让我去送送,管教说行,去吧。

我捧着那个木头匣子,骨灰盒站了一下午,最后埋在后山那棵歪脖子树底下。

我在那儿站了很久,心想,陈工,你这辈子白活了。我也是。那年我弟弟来探监。六年没见,

他变样了。长高了,瘦了,脸黑得跟锅底似的。我问他怎么没上学,他说不上了,

下来干活了。我问干什么活,他说在矿上,临时工。我问周矿长没给你安排个好工作?

他不说话。我问你腿怎么了?他走路有点跛,左脚拖着,不敢使劲。他说让石头砸了一下,

没事,养养就好了。我让他把裤腿撩起来看看,他不撩。我急了,隔着玻璃吼他,

他才撩起来。小腿上一条长长的疤,肉都翻着,还没长好,往外渗黄水。我问他周矿长呢?

他答应我的事呢?他说哥,别问了。我说你等着,等我出去。他说哥,你别指望了,

好好待着,别想那么多。那次探监以后,我连着好几个晚上睡不着。

一闭上眼就想起我弟弟的腿,想他那张黑脸,想他说“别问了”时候的眼神。

那不是十五岁孩子的眼神,那是三十岁的人才有的眼神,认命了,不指望了。我开始想,

这十三年,我换来了什么?三第十三年,我出来了。2012年,冬天。

监狱大门在我身后关上,我站在路边,身上穿着监狱发的那件棉袄,兜里装着三百块钱,

是这十三年的劳动报酬。没人来接我。我坐班车回的矿上。路上走了六个小时,

到的时候天已经黑了。矿上的样子变了,以前的小平房拆了不少,盖起了几栋楼房。

矿门口多了个牌楼,写着“安全生产三千天”。矿灯还亮着,皮带还在转,

煤矸石堆得比以前更高了。我找到我弟弟的住处。他在矿后头租了间平房,十平米,一张床,

一个炉子,窗户用塑料布糊着,风一吹呼啦呼啦响。他开的门。看见我,愣了愣,说:“哥,

你出来了。”我说:“出来了。”他让我进去,给我倒了杯水。我坐在床上,

看他瘸着腿忙活,心里堵得慌。他比上次见面的时候老多了,才二十八,看着像四十。

头发白了一半,脸上全是煤灰,手黑得洗不干净,指甲缝里全是煤泥。我说:“你腿咋样了?

”他说:“没事,习惯了。”我说:“让哥看看。”他不让。我站起来,把他按在床上,

撩起裤腿。那条腿从膝盖往下,全是疤,新疤摞旧疤,最底下那块骨头往外凸着,

走路的时候磨得皮都破了,往外渗血。我红着眼问:“怎么弄的?

”他面无表情地回话:“让石头砸的。好几回了。”我忍不住握紧了拳头:“周强呢?

”“出国了。前几年回来的,现在在矿上当副矿长。”“周矿长呢?”“退了,在城里住。

矿上现在是周强管。”我深深吸了一口气,“他给你安排的啥活?”“下井。临时工,

一天八十。”“他答应我的事呢?”我咬牙切齿地低吼。他不说话。我站起来,往外走。

他拉住我:“哥,你去哪?”我说:“找他去。”他说:“哥,别去。没用。

”我说:“我蹲了十三年,我弟弟腿残了,你给我说没用?”他拽着我,不让我走。

我挣开他,推开门。外头下雪了,雪片子不大,但密,一会儿就白了地。他追出来,

在雪地里拽住我。他拽得很紧,声音发抖:“哥,你听我说,你蹲进去那年,

我去找过周矿长,他说让我等,等你出来再说,我去找过周强,他骂我,

说再找他让人把我撵出。”一边说,一边抹眼泪,“我找过矿上,矿上说我是临时工,

工伤不管,我找过劳动局,人家说我不是正式工,不管,我找过法院,法院说过了时效了。

哥,我跑了三年,腿就是那三年跑坏的。后来我不跑了,我认了,你让我认了吧。

”我看着他的脸,雪落在他眉毛上,他没擦。他眼睛里什么都没有,空的。我说:“你认了,

我不认。”我把他拽回屋里,让他坐下。我蹲在他跟前,说:“明国,你听哥说,

哥在里头待了十三年,不是白待的。哥学了些东西,能找矿,你给我找张矿上的地图,

老地图,越老越好。”他说:“你找那个干啥?”我说:“你别管。你给哥找。”他看着我,

眼睛里有东西闪了闪,是眼泪。他擦了擦,说:“行。”四第二天,我去矿上了。

我穿着那件旧棉袄,踩着雪,走到矿门口。门卫换了人,不认识我,把我拦下了。

我说我找周强,他说预约了吗?我说没有,你就说我叫李建国,十三年前的那个李建国。

他打了个电话,说了几句,放下电话让我进去。矿部办公楼还是那座楼,外墙重新刷了漆,

里头装了空调,暖和得很。周强的办公室在二楼,门口挂着个牌子:矿长室。我敲了敲门,

里头说进来。我推门进去。周强坐在办公桌后头,穿着件白衬衫,打着领带,胖了,

头发少了,但那张脸还是那张脸,就是十几年前蹲在桑塔纳旁边哆嗦的那张脸。他看见我,

愣了一下,然后笑了。“李建国?真是你?出来了?来来来,坐坐坐。”他站起来,

绕过桌子,要跟我握手。我斜着眼看他,没伸手,他讪讪地把手缩回去,回身去倒水。

“喝茶喝茶,这是好茶,大红袍,朋友送的。”我坐在沙发上,没动那杯茶。

我说:“周矿长,我出来看看我弟弟。”他脸上的笑僵了一下,很快又堆起来:“明国啊,

我知道我知道。他挺好的,在矿上干着呢。临时工,想给他转正来着,但他文化低,

不太好办。再等等,有机会的。”我说:“他腿坏了。”他说:“是吗?我回头问问,

让矿上给看看。工伤的话,该报报。”我说:“我蹲了十三年。”他叹了口气:“唉,

建国啊,这事说起来我对不住你。当年我也是没办法,我爸一个人扛着矿,周强还小,

不懂事。你替我们扛了这一下,我心里记着呢。你放心,你出来了,有什么事找我,

能办的我都办。要不你先回来干?井下缺人,我给你安排个轻省活,班长,带班的,

一个月四五千。”我说:“不用。我有个事想求你。”他说:“你说你说。

”我说:“我想看看矿上的老图纸,地质图。”他愣了一下:“看那玩意干啥?

”我说:“我在里头学了些东西,想研究研究。”他哈哈笑起来:“建国,你学啥了?

里头还有大学?”我说:“有。”他笑了一会儿,看我认真,不笑了。“行吧,你想看就看。

图纸都在档案室,我让老张带你去。不过那些老图都没用了,现在咱们用新图,电脑画的。

”我说:“我就要老的。”他摇摇头,拿起电话打了。一会儿进来个老头,戴着眼镜,

瘦瘦的,是档案室的老张。周强说:“老张,带他去看看老图纸,他想看啥让他看啥。

”老张点点头,带我出去。走到门口,周强又叫住我:“建国,晚上有空没?一起吃个饭,

我给你接风。”我没回头,说:“不用了。”五档案室在矿部后头的一排平房里,阴冷,

一股霉味。老张开了门,拉开灯,里头全是铁皮柜子,一排一排的,柜子上落着灰。

老张说:“老图纸都在那边几个柜子里,你自己翻吧。有事叫我。”他走了。我开始翻。

陈工教过我,找矿先看地形,再看构造,最后看沉积。老图纸是手绘的,发黄了,

边角都脆了,一碰就掉渣。我一张一张看,从60年代的开始,一直看到90年代的。

矿上的煤层走向,断层分布,老窑位置,都在图上画着。我看着看着,看进去了。

陈工说的那条矿脉,应该在矿区的东北角,那里有片老采空区,是解放前小煤窑挖的。

后来矿上打过几个钻孔,都没找到煤,就放弃了。但陈工说,那地方地质构造特殊,

煤层被断层抬起来了,埋得浅,应该在老采空区底下几十米的地方。

他说他当年想申请打个深孔验证一下,还没来得及就出事了。我找了半天,

终于找到一张70年代的图纸,上面画着那个区域的地质剖面。我趴在地上看了半天,

越看越觉得陈工说得对。那地方确实有希望。我看了看图纸的日期:1978年。

那时候还没有我。我把这张图抽出来,又找了几张相关的,叠好,揣进怀里。

出来的时候老张在门口抽烟,看见我,说:“找着了?”我说:“找着了。谢谢张师傅。

”他说:“你是李家那老大?十三年前那个?”我说:“是。

”他叹了口气:“你弟在矿上干得苦,我看着他长大的。腿坏了也没人管。你出来了,

想办法给他换个活吧。”我说:“我知道。”我回到弟弟的出租屋,把图纸摊在床上,

看了半宿。弟弟在旁边躺着,睡不着,翻来覆去。我躺下,闭着眼,听着外头的风声。

过了一会儿,明国翻了个身。“哥,明天去东北边?老采空区那边?”“嗯。

”“那边啥也没有,都是矸石山。”“底下有煤。”他没接话。过了半天,又翻了个身。

“哥,你咋知道?”“陈工教的。在里头教了我十三年。”他不吭声了。

屋里只剩炉子里的火苗呼嗒呼嗒的响。我迷迷糊糊快睡着的时候,

听见他在黑暗里开口:“哥,你还想着报仇?”“不报仇。找煤。”“找着了呢?

”“找着了,咱们就有钱了。你的腿能治了,你也能娶媳妇了,不用再下井了。”他没说话。

我以为他睡着了。“找不着呢?”声音很轻,像从很远的地方飘过来的。“找不着,

咱就认了。”这回他真没再说话。我也不知道自己什么时候睡着的。醒来的时候天刚蒙蒙亮,

他已经在炉子上热粥了。我坐起来穿衣服,他背对着我,往碗里舀粥。“哥,我跟你去。

”我嗯了一声,接过粥碗。外头的雪还没化完,白茫茫一片。六老采空区在矿区的东北角,

离矿部七八里地。我跟弟弟走了两个多小时才到,雪还没化完,一脚下去陷到小腿。

那片地方全是矸石山,一座连着一座,黑乎乎的,雪盖在上头,黑白分明。

矸石山之间有些废弃的矿道口,用砖头封死了,有的塌了半边,里头黑洞洞的,往外冒冷气。

我拿出图纸,对照着地形看。陈工说的那个位置,应该在第三座矸石山的西北角,

那里有条老矿道,是1958年挖的,后来塌了,封死了。我找了半天,

才在一片矸石堆底下找到那个矿道口。砖头还在,但塌了一大半,露出个窟窿,

勉强能钻进去一个人。弟弟看了看那个窟窿,说:“哥,真要进去?

”我说:“你在外头等着,我进去看看。”他说:“不行,你一个人我不放心。我跟你进去。

”我从背篼里摸出两个手电筒,递给他一个,又从口袋里掏出两根蜡烛,一人装一根。

陈工教的,下井先点蜡烛,蜡烛灭了就赶紧撤,那是瓦斯。弟弟看我摆弄这些,愣了愣,

没说话。我们钻进去了。矿道很低,得猫着腰走。里头阴冷,潮气重,顶上往下滴水,

一滴一滴的,打在石头上响。手电光照出去,能看见两边的煤壁,黑得发亮,

有些地方长着白毛,是硝。脚下全是碎石,踩上去哗啦哗啦响,一不小心就绊一下。

走了大概一百多米,前头有个岔道。我停下来,掏出图纸,用手电照着看。陈工说过,

这条主巷道是沿煤层打的,到岔道往左,应该能通到断层带。我选了左边那条,继续走。

越走越窄,最后只能爬着过去。弟弟在后头喘着气,腿不利索,爬得费劲。

我说:“要不你回去等着?”他说:“不,我跟着你。”爬了大概二三十米,

前头突然开阔了,能站起来了。我站起来,用手电往四周照。这是个废弃的采煤面,

顶上塌了一大片,矸石堆得老高,把半边空间都填满了。我往矸石堆那边走,走了几步,

脚底下踢到个东西。我用手电一照,是个安全帽。铁的,锈得不成样子,帽檐上有个字,

模糊了,认不出来。我把安全帽捡起来,看了看,放下。又往前走,

看见矸石堆底下压着个东西,露出一角,像是衣服。我蹲下来,用手扒了几下。

矸石哗啦啦往下滚,露出来的东西越来越大。是一只手。骨头。弟弟在后头叫了一声,

往后缩了好几步。我没动,继续扒。扒了十几分钟,扒出来一具骷髅。身上穿着工作服,

锈得发黑,但还能认出是矿上的衣服。肋骨断了好几根,头骨上有个窟窿,拳头大。

旁边滚着一个安全帽,帽檐上的字我看清了:王。我蹲在那儿,看着那具骷髅,看了很久。

弟弟在后头哆嗦着问:“哥,这是谁?”我说:“我也不知道。但有人知道。

”我把骷髅旁边散落的骨头拢了拢,从兜里掏出块布,包起来。那是条毛巾,

我出来的时候带的,想干活的时候擦汗用。我把布包塞进背篼里,站起来,拍拍手上的灰。

我说:“走。”七往回走的时候,弟弟一路没说话。回到出租屋,他把门关好,坐在床上,

看着我。我回头看他,手电光底下,他那张脸白得跟纸似的。他张了张嘴,没出声。

又张了张嘴,才挤出一句话:“哥,那人是咋死的?”“让人打死的。打完了扔在这儿。

”“谁打的?”我把布包塞进背篼里,站起来,拍了拍膝盖上的灰。“不知道。但有人知道。

”第二天,我去了老孙家。老孙就是当年那个会计,塞给我五万块的那个。他早退休了,

在矿上买了套房,跟儿子住。我找到他儿子,说我是老孙的老同事,来看看他。

他儿子让我进去了。老孙坐在轮椅上,中风后遗症,半边身子动不了,嘴也歪了。他看见我,

眼珠子转了转,认出来了。他儿子倒了杯水就出去了,屋里就剩我俩。我坐在他对面,

说:“孙会计,我出来了。”他点点头,嘴动了动,没说出话。我说:“我去了老采空区,

找到了一个人。穿着矿上的工作服,戴着安全帽,帽子上有个王字。”他的眼睛突然瞪大了,

眼珠子往外凸,嘴张着,呼哧呼哧喘气。我说:“那人是王师傅吧?保卫科老王?

”他不吭声,但我知道我猜对了。王科长,当年跟着周矿长一块堵我的那个。

后来听说他辞职了,回老家了,原来不是辞职,是死了。我说:“他怎么死的?

”他还是不吭声。我站起来,走到他跟前,弯下腰,看着他的眼睛。“孙会计,

我蹲了十三年。我弟弟腿残了,在黑煤窑里咳血,我不想找谁报仇,我就想知道,

当年到底是怎么回事,那个被撞死的安徽人,那个顶罪的合同工,那个失踪的王科长,

都跟你们有关系,你不说,我就去问周矿长,问周强,问不出来,我就去找记者,找公安局,

那具骷髅还在那儿,能验出来是谁,怎么死的。”老孙的眼珠子动了动,眼泪流下来了。

他张开嘴,费劲地往外挤字。一个字一个字地挤,像挤牙膏一样。

“王……王……看见了……”我说:“看见什么了?

”“看……看见了……那……那个……人……”我说:“看见那个被撞死的人了?

”他点点头。我说:“那个人不是盲流,是谁?”他摇头,不知道。

我说:“王师傅看见什么了?”他喘了半天,

又说:“周……周矿长……让……让他……走……他不走……”我说:“他不走,

就打死他了?”他点点头。我站直了,看着他。他哭得满脸是泪,嘴歪得更厉害了。

我说:“孙会计,你晚上睡得着吗?”他闭上眼睛,不看我。我转身走了。八从老孙家出来,

我直接去了矿部。周强不在,说他下井了。我等到天黑,他还没上来。

我就坐在矿部楼下的台阶上,等着。雪又下起来了,不大,飘一会儿停一会儿。

等到晚上九点多,周强的车才开进来。他下车看见我,愣了一下,说:“建国?

你怎么在这儿?有事?”我站起来,说:“周矿长,我想跟你说个事。”他说:“什么事?

明天说吧,今天累了。”我说:“就几句话。”他看了看我,点点头:“行,上楼说。

”我又跟着他进了办公室。他把大衣脱了,挂在衣架上,坐回办公桌后头,点了一根烟。

“说吧,什么事?”我说:“我去了老采空区。”他的烟停在半空中,没动。过了几秒钟,

他把烟灰弹了弹,说:“去哪儿干啥?那儿啥也没有。”我说:“有,有一具骷髅。

穿着矿上的工作服,戴着安全帽,帽子上有个王字。”他的脸变了。就那么一瞬间,白了,

然后又红了。他把烟掐灭在烟灰缸里,站起来,走到窗户跟前,背对着我。“建国,

你什么意思?”“没什么意思。我就是想告诉你,那具骷髅我找到了。”他转过身来,

看着我。他的眼神变了几变,最后定下来,是那种生意人的眼神,算计的,掂量的。

“你想要什么?”“我想要什么?”“你绕这么大弯子,不就是想要钱吗?说吧,多少?

十万?二十万?”“我不要钱。”他又愣了一下:“那你要什么?

”“我要我弟弟的腿能治好,要他有份正经工作,要他知道这十三年我没白蹲。

我要那个被打死的人能有个坟,能有人给他烧张纸。”他盯着我看了半天,突然笑了。

那笑跟十几年前他爹的笑一样,皮笑肉不笑。“建国,你还是那么憨,

你知道那具骷髅是谁吗?那是王科长。他自己掉进去摔死的,跟矿上有什么关系?

”“他是被打死的,头骨上有个窟窿,拳头大。”“那是塌方砸的,采空区塌方,

这种事多了。”“有人看见了。”他脸上的笑没了:“谁?”我说:“孙会计。

”他愣了几秒钟,然后走到门口,把门关上。他站在我面前,压低了声音说:“李建国,

你想清楚了,你刚从里头出来,还想再进去?那具骷髅在哪儿?你告诉我,我去处理,

你要多少钱,我给。你弟弟的工作,我给安排。你也有工作,给你弄个正式工。

咱们把这事了了,行不行?”我面无表情地回绝:“不行。”“你到底想干什么?

”“我想让那个被打死的人有个说法。”他看着我,眼神变了,变得狠了。“李建国,

你别不识抬举。你知道我是谁吗?你知道我爸是谁吗?这矿上上下下,全是咱们的人。

你一个刚出狱的劳改犯,能翻得了天?”我没说话。他走到办公桌后头,拿起电话,

拨了个号。“喂,保卫科吗?叫几个人上来,快。”我站起来,往门口走。他喊:“站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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