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晦气”搬走后，那栋楼垮了客厅小李最新推荐小说_完结版小说推荐“晦气”搬走后，那栋楼垮了客厅小李

我儿子被骂“畜牲”那天，他刚过完四岁生日。骂人的是楼下302的孙大姐，站在楼道里，

仰着头冲我家窗户喊。我没开窗，也没回嘴。我只是打开手机，

给中介发了条消息：“房子挂牌，价格可谈。”1 晦气手机在桌上嗡嗡震。

我正给儿子剥虾。他四岁，坐在儿童餐椅里，两只小手上全是米粒。业主群的消息弹出来。

一个红色的@符号。是楼下302的孙大姐。“@401 管管你家那个小崽子，

整天在楼上跑来跑去，我家吊灯都快震下来了！”我握着虾的手停了一下。儿子抬头看我，

眼睛很亮，很干净。他不知道发生了什么，只是把手里捏扁的虾尾巴举起来给我看。“妈妈，

吃完了。”楼上。我家。我儿子刚才只是在客厅走了几步。他体重二十六斤。我没动手机。

但群里已经热闹起来。“孙大姐别生气，小孩子嘛。”“就是，楼板薄，都这样。

”“@401 出来道个歉呗，多大点事。”孙大姐立刻回复。“道歉？道歉有用？

”“晦气死了，一个人带着个孩子，整天阴气沉沉的，我早就说这层楼不能住单亲，

风水都让她带坏了！”“我老公说了，再这样下去就找物业，让她搬走！

”我盯着屏幕上的字。“晦气”。“阴气沉沉”。“风水都让她带坏了”。我胸口堵得慌。

我想在群里回她，想把所有委屈都打出来，想告诉大家我儿子每天九点睡觉，早上七点起床，

从不在休息时间吵闹。但我一个字都没打。因为我知道没用。三个月前，我搬进这套房子。

四十平，老破小，但我花了所有积蓄。因为离我上班的地方近，因为对口的小学还行，

因为我终于可以不用再看前婆家的脸色。搬进来第一天，我在楼道遇到孙大姐。

她上下打量我，目光在我儿子脸上转了一圈。“租房的？”“不是，买的。

”她“哦”了一声，转身走了，连电梯都没等。后来我才知道，这栋楼里的人，

大多是住了十几二十年的老邻居。他们有微信群，有线下聚会，

有谁家几点买菜谁家孩子几点放学的固定日程。我是个外来者，

还是个离了婚带着孩子的女人。在他们眼里，我大概确实“晦气”。儿子从餐椅上探下身子，

小手扒着我的膝盖。“妈妈，生气了吗？”我低头看他。他的眼睛像我，圆圆的，很亮。

“没有，宝宝吃饱了吗？”“饱了。”“那我们去刷牙，然后妈妈给你讲故事。”我抱起他，

往卫生间走。手机还在桌上亮着。我没再看。2 楼板传声我以为不回应，事情就过去了。

但我错了。第二天晚上，我下班接儿子回家，在楼道口碰到物业小周。他三十来岁，本地人，

见了谁都笑嘻嘻的，但那种笑总让人觉得隔着一层什么。“李姐，那个，

有点事跟你商量一下。”我停下脚步。“什么事？”“302的孙大姐反映，

说你们家晚上动静太大，影响她休息。你看能不能——”“我儿子九点就睡了。

”“我知道我知道，但孙大姐说她神经衰弱，有点声音就睡不着。你看要不这样，

晚上八点以后让孩子别跑了，行不？”“我儿子二十六斤，正常走路，能有多大声？

”小周搓着手。“姐，我知道你难，但孙大姐在这住了二十年了，和楼上楼下都熟。你刚来，

多一事不如少一事，对吧？”我看着他。他脸上是那种“我是为你好”的表情。我没再说话，

牵着儿子上楼。那天晚上，我把家里所有的椅子腿都包了海绵垫。我给儿子穿了软底拖鞋。

我告诉他，晚上在客厅玩积木的时候，要轻轻的。他很乖。他都照做了。第三天，

群里又有人@我。这次不是孙大姐。是502的张叔。“@401 大半夜的不睡觉干嘛呢？

叮叮当当的，还让不让人活了？”我愣了。我昨晚八点以后就没让儿子动过。

群里立刻有人接话。“是不是孩子晚上哭啊？”“单亲妈妈也不容易，一个人带孩子，

肯定手忙脚乱的。”“不容易也不能影响别人啊，谁容易？”孙大姐出现了。“我早说了，

这层楼不能住这种人。晦气。”“赶紧搬走吧，真的。”我拿着手机，站在厨房里。

窗外是隔壁楼的墙，灰扑扑的，离得很近。我搬进这套房子的时候，中介告诉我，

这是“握手楼”，窗户对窗户，能看见对面人家炒什么菜。我当时想，没关系，有个窝就行。

现在我才知道，这个窝，离别人太近了。近到我在自己家里喘口气，都能被听见。

3 白纸黑字我开始失眠。每天晚上，我竖着耳朵听楼上的动静，生怕502说我们吵。

我也听楼下的动静，生怕302又说我们闹。我在客厅坐到凌晨一两点，

确认楼上楼下都没声音了，才敢躺下。但我不知道的是，有些声音，不是耳朵听见的。

第五天，我回家发现门口贴了一张纸。白纸，黑字，打印的。“请401住户注意邻里公德，

晚上不要制造噪音。再有投诉，将联合业主上报街道办处理。”没有落款。我撕下来，

揉成一团，扔进垃圾桶。儿子在旁边问我：“妈妈，那是什么？”我说：“没用的纸。

”他似懂非懂地点头，然后拽我的手：“妈妈，今天我画了一只猫，给你看。”我蹲下来，

亲了亲他的脸。“好，妈妈要看。”第七天，周六。我在家陪儿子搭积木。他搭了一座高楼，

歪歪扭扭的，但很认真。门被敲响了。我开门。门外站着三个人：孙大姐、张叔、物业小周。

孙大姐手里拿着那张我撕掉的白纸，皱巴巴的，竟然从垃圾桶里捡回来了。“李敏，

这是你贴的吧？”我看着她。“这是你贴在我门口的，你反过来问我？”“我贴的怎么了？

我贴的是事实。你们家天天吵，我们反映没用，当然要贴出来让大家评评理。

”“我儿子九点就睡了。你们说的声音，不是我们家。”“不是你们家是谁家？

楼上502张叔家？人家住了二十年，从来没问题。你一来就有问题，不是你是谁？

”张叔在旁边点头。“小姑娘，我们不是针对你。但你确实要注意一下。这栋楼老，

隔音不好，大家互相体谅。”“我体谅了。我买了海绵垫，

我让孩子穿软底鞋——”“你那些都没用！”孙大姐打断我，“楼板传声，

你以为垫个海绵就完了？你家孩子跑起来，咚咚咚的，我听得清清楚楚！”“他没跑。

他走路。”“走路能有那么大声音？”“他二十六斤。”“二十六斤怎么了？

二十六斤就不是人了？二十六斤就能吵了？”儿子不知什么时候从客厅跑出来，抱着我的腿。

他仰着头，看着门外这三个人。孙大姐低头看他。那目光我永远忘不了。不是生气，

不是厌恶，而是——像看一件碍事的家具。“晦气。”她吐出这两个字。然后转身走了。

张叔和小周也跟着走了。我关上门。蹲下来，把儿子抱进怀里。他很乖，没问为什么。

只是用小手拍我的背。“妈妈不怕，我在呢。”我哭了。4 挂牌卖房第二天，

我去中介挂牌。“李姐，你这房子刚买三个月，现在卖要亏钱的。”中介小李翻着合同，

“税费什么的，算下来你至少亏五万。”“我知道。”“那你还卖？”“卖。”小李看着我。

他大概觉得我疯了。我没解释。回家的路上，我接到一个电话。“喂，是401的李姐吗？

我是物业小周。”“什么事？”“那个，孙大姐让我转告你，如果你愿意搬走，

她可以帮你联系买家。”我脚步停了一下。“什么意思？”“她有个亲戚，

正好想在这附近买房。价格好商量。”“她让我搬走，还帮我联系买家？”“李姐，你看，

这事闹的，大家都不愉快。你搬走，换个环境，对孩子也好。孙大姐那边，她也愿意退一步，

价格上不会太压你——”我挂了电话。晚上，

我在业主群里发了一条消息：“房子已挂牌出售。找到买家后，我会尽快搬走。

”群里安静了五分钟。然后有人发了条消息：“@401 早这样不就完了吗？”是孙大姐。

我没回复。接下来的半个月，不断有人来看房。每来一波人，

我都要把儿子带到小区花园里坐着，等人家看完再回去。儿子问我：“妈妈，

为什么老是有人来我们家？”我说：“因为我们家要换一个新主人了。

”他问：“那我们去哪里？”我说：“我们去一个更好的地方。”他没再问。

他只是坐在花园的长椅上，靠着我的胳膊，数天上的云。5 再见家一个月后，房子卖掉了。

我亏了七万。买家是孙大姐介绍的人——她外甥，刚从外地来打工，正好需要个落脚的地方。

签合同那天，孙大姐也来了。她站在中介门口，笑眯眯地看着我。“李敏啊，不是我说你，

你这房子位置其实挺好的，就是住的人不对。现在换个人住，保证什么毛病都没有。

”我没说话。小李在旁边打圆场：“孙大姐，都是邻居，别这么说。”“邻居？

她住了三个月，哪天把我当邻居了？我在这住了二十年，跟楼上楼下从来没红过脸。她一来，

什么毛病都出来了。现在走了，大家都清净。”我把签好的合同收进包里，站起来。

走到门口，我停了一下。回头看她。“孙大姐，这房子，你外甥住。”“那当然。

”“祝他住得开心。”她愣了一下，大概没想到我会这么说。我走了。搬家那天，

儿子抱着他的小枕头，站在客厅中央。“妈妈，我们真的要走了吗？”“嗯。”“那这个家，

以后是谁的家？”“是别人的家。”他想了想，把枕头抱紧了一点。

“那我可以跟它说再见吗？”我点头。他对着空荡荡的客厅，挥了挥手。“再见，家。

”6 楼歪了我们搬到了一个离市区远一点的小区。房子更小了，但采光很好，

楼下有个大花园。儿子很快交到了新朋友——楼下有个和他差不多大的男孩，

每天放学一起在花园里玩沙。我以为这件事就这么过去了。搬走之后，我退掉了那个业主群。

但小李没有删我微信。搬走第十五天，他发了一条朋友圈。“今天又带客户看房，

401的灯亮着，新住户入住了。”我点了个赞，没评论。搬走第二十天。晚上十点多，

小李突然给我打电话。“李姐，睡了吗？”“快了，什么事？”“那个，有个事想问问你。

”“你说。”“你以前住401的时候，有没有觉得房子有什么问题？”我愣了一下。

“什么问题？”“就是……比如，有没有听到过什么奇怪的声音？”“什么奇怪的声音？

”小李在电话那头犹豫了一下。“没事没事，可能是我多想了。你早点休息。”他挂了。

我没当回事。搬走第二十五天。凌晨两点。手机响了。还是小李。声音不对劲。“李姐，

出事了。”我一下子清醒了。“什么事？”“401……塌了。”“什么？”“不是塌了，

是——楼歪了。整栋楼，歪了。”7 地基下的井我赶到的时候，天还没亮。

老小区那条窄巷子里挤满了人。警车、消防车、救护车的灯一闪一闪的，

把整条巷子染成红蓝两色。401那栋楼——我住了三个月、卖了七万块的那栋楼——斜了。

不是那种肉眼看不出来的斜。是站在巷子口都能看出来的斜。楼前拉起了警戒线。

里面的人在往外搬东西。床垫、电视机、衣服、锅碗瓢盆，乱七八糟地堆在巷子里。

有人蹲在地上哭。有人在打电话，声音很大，说的是方言，我听不太懂。有人在骂。骂谁，

我也不知道。小李从人群里挤过来，脸色发白。“李姐，你来了。”“怎么回事？

”“不知道，半夜突然听见一声响，然后整栋楼就开始晃。大家都以为是地震，

跑出来一看——楼斜了。”“人呢？有没有人受伤？”“没有，都跑出来了。

但是……”他压低声音。“地基出问题了。”我站在那里，看着那栋歪掉的楼。四层，

八个单元，三十二户人家。我曾经是其中之一。现在不是了。“李姐，”小李看着我，

“你在的时候，有没有觉得房子有什么不对劲？”我摇头。“没有。怎么了？

”“施工队来了，说这栋楼的地基有问题。但是——”他顿了一下。“他们说，

问题不是现在才有的。”“什么意思？”“意思就是，这栋楼，可能十几年前就有问题了。

但一直没人发现。”我脑子里有什么东西闪过。“十几年前？”“对。

”小李指着楼后面那片空地，“他们说，那底下以前有口井，后来被填了。但没填好。”井。

我心里动了一下。孙大姐不知道什么时候挤过来了。她披着一件外套，头发乱糟糟的，

完全没了当初在群里骂我时的威风。看到我，她愣了一下，然后冲过来。“你！你怎么来了？

”我没动。“来看热闹。”“看热闹？你是来看笑话的吧！你是不是早就知道这房子有问题？

你是不是故意坑我们？”旁边的人围过来。“就是，你住了三个月就搬走，

肯定早知道有问题！”“现在楼歪了，我们的房子怎么办？你得负责！”“报警！告她诈骗！

”我看着这些人。一个月前，他们站在楼道口，看着我搬家。有人靠在门框上，嗑着瓜子，

看我往车上搬箱子。没人帮忙。没人说话。只有孙大姐，站在楼梯拐角，

笑眯眯地说了一句：“慢走啊，晦气走了，我们这楼就清净了。”现在，他们围着我。

让我负责。我没说话。拿出手机，打开相册。找到一张照片。那是我卖房时签的合同。

合同上有一行字，是我让中介加上去的：“买方已知悉房屋现状，自愿购买。

卖方不对房屋后续任何问题承担责任。”我把手机举起来。让他们看。“这栋楼，

我住了三个月。三个月里，你们说我晦气，说我儿子吵，让我搬走。我搬了。

房子卖给了孙大姐的外甥，不是我逼他买的。合同上写得清清楚楚：自愿购买，后果自负。

”人群安静了一下。然后有人喊：“那也不行！你是原房主，你肯定知道什么！

”“知道什么？”“知道这楼有问题！”我看着那个人。“我要是知道这楼有问题，

我三个月前会花掉所有积蓄买下来吗？”没人说话了。我把手机收起来。转身往外走。

走了几步，我停下来。回头。孙大姐还在原地，披着那件外套，脸色很难看。“孙大姐。

”她抬头看我。“你说得对。”“什么？”“我搬走之后，这栋楼确实清净了。

”8 新家新开始回家之后，我把这件事忘了。第二天上班，照常打卡，照常开会，

照常加班到七点。儿子在托班等我，我去接他的时候，他正在和小朋友抢积木。看到我，

他跑过来，一把抱住我的腿。“妈妈！”我蹲下来，亲了亲他的脸。“今天开心吗？

”“开心！妈妈，今天我们吃了草莓！”“好吃吗？”“好吃！”我牵着他的手往外走。

夕阳把他的影子拉得很长。他突然停下来。“妈妈，那个家，真的歪了吗？”我愣了一下。

“你怎么知道？”“你昨天晚上打电话，我听到了。”我看着他。四岁的孩子，

已经会假装睡着了听大人打电话。“嗯，歪了。”“那里面的人呢？”“都跑出来了，没事。

”他想了想。“那孙奶奶呢？”“也跑出来了。”他又想了想。“妈妈。”“嗯？

”“那个家歪了，是因为我们走了吗？”我停下脚步。低头看他。他的眼睛很亮，很干净。

“不是。”“那是因为什么？”“因为——”我不知道怎么解释，

“因为那栋楼本来就有问题。只是以前没人发现。”他似懂非懂地点头。然后拉起我的手。

“妈妈，我们去买草莓吧。”9 空腔塌了又过了几天。小李又发来消息。这次不是电话，

是微信。一段语音。很长。我点开听。“李姐，事情闹大了。施工队把那块地挖开了，

真的挖出一口井。就在401正下方，十几年前填的，填的时候没处理好，

下面的土一直在沉。这次是因为前几天下了暴雨，水渗下去，把剩下的空腔冲塌了，

地基一下子就垮了。现在整栋楼都得拆了重建。业主们闹翻了天，让政府赔，让开发商赔，

让所有人赔。孙大姐那个外甥，刚住进去不到一个月，什么都没了。

孙大姐天天在社区门口哭，说当初不该让你搬走，你要是没搬走，

说不定——”后面的话我没听完。我把手机放到桌上。窗外是另一栋楼，灰色的，离得很远。

我们这个新小区，楼间距很宽。儿子在客厅搭积木。他搭了一座很高的塔。“妈妈，你看！

”“嗯，看到了。”“高不高？”“高。”“这次不会歪！”他仰着小脸，等我夸他。

我走过去，在他旁边坐下来。“嗯，这次不会歪。”10 水龙头滴答那天晚上，

儿子睡着之后，我一个人坐在客厅里。窗外很安静。不像以前那个小区，

总有各种声音——楼上的脚步声，楼下的电视声，隔壁的吵架声。这个小区，隔音很好。

我打开手机。翻到那个业主群。我退群之后，聊天记录还在，但已经没法看了。我往下翻，

翻到三个月前。那条消息还在。“@401 管管你家那个小崽子。”“晦气死了。

”“赶紧搬走吧。”我盯着那些字看了一会儿。然后把手机扣在桌上。厨房里，

水龙头没拧紧，一滴水落下来。滴答。我站起来。走到窗边。外面没有星星，

只有对面楼上零星的灯光。我站在黑暗里，看着那些灯光。想了一些事情。

想我当初为什么买那套房子。想我那三个月是怎么过的。想那些声音，那些目光，

那些在群里跳动的字。想孙大姐站在楼道口，笑眯眯地说“慢走”。想她今天在社区门口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