有些地方，你不敢回去。
是怕回去才发现——什么都没变。
有些人，你不敢见。
是怕见面后——失去希望。
忘年街就是这样的地方。青石板还是小时候的青石板，老松树还是那棵老松树。
树上的字，还在。
树皮上刻着一个“晚”字，歪歪扭扭的，一看就是小孩的手笔。
这些年，有人一直在描它。一遍一遍，描了十年。
而刻字的那个姑娘，并不知道。
1
秋雾把忘年街泡成了一副褪色的旧画。
我踩着雾往里走，黑皮鞋碾过枯松针，发出极轻的脆响。风衣的衣角轻轻擦过墙根的青苔，手里的那份外婆的死亡证明，已经叫汗浸湿了，纸边都软软地黏在手指上。
青石板从街口一直铺到老松树下，石缝里塞满了不知多少年前留下的糖纸屑。风一来，就轻轻打着旋，往半空飘。
就在这时，风突然拐了个弯，松针的清苦里，猝不及防混进一丝甜。
那是碎花糖的味道。
和十七年前，一模一样。
我抬起头，望向老松树浓密的树荫。树干上那个我十岁时刻下的“晚”字，不知被谁摩挲得发亮。曾经凌厉的笔画，早被岁月磨得温润柔和。
“晚婷？”
身后传来迟疑的声音。我回头，是老街的张阿姨。她一把拉住我的手，眼眶瞬间红了：“你外婆走得突然，我们都想着，你肯定要回来的。”
话没说几句，她的目光就落回了那棵老松树，重重叹了口气：“默然那孩子，每年秋天都来，就在这树下，一站就是一下午。”
我指尖猛地一麻，后槽牙不自觉地咬紧了。
“手里就拿着包碎花糖，谁问都不说话，就盯着你家老屋的门。”她拍了拍我的手背，声音放得更轻，“从十七岁到二十七岁，整整十年，年年都来，一天都没落下过。”
话音刚落，身后那扇紧闭了十年的老屋门，突然“吱呀”一声开了。
门后的阴影里，站着个清瘦的男人。夕阳从他身后斜斜漏进来，只照亮了他怀里捧着的碎花糖，五颜六色的糖纸在光里闪着细碎的光。而他整个人，都藏在背光的黑暗里。
四目相对的瞬间，他手猛地一抖，怀里的糖哗啦啦撒了满地。
他立刻蹲下身，手指慌乱地去捡，松针尖狠狠扎进指腹，鲜红的血珠冒出来，滴在粉色的糖纸上。可他像完全没感觉到疼，先把皱了的糖纸小心翼翼抚平，按在了胸口。
看着他沾血的指尖，我心头像是被什么狠狠掐住，闷得发痛。可下一秒，积攒了十年的恨意瞬间翻涌上来——
现在装这些深情有什么用？十七岁那年，他留一句轻飘飘的“我们不合适”就人间蒸发的时候，那时怎么没想过我的感受？
我喉咙发紧，猛地转身躲进了巷口的老墙后。
“苏晚婷！”
他沙哑的声音在身后炸开，带着破了音的慌。我死死捂住嘴，看着他捡完最后一颗糖，指尖捏着那张沾血的糖纸，对着老松树站了很久很久，才锁上老屋的门，背影一点、一点，消失在渐浓的暮色里。
口袋里那张塑封的纸条掉了出来——是他当年塞给我的那句“加油，我们一起考去省会”。边角被我摸了十年，早已起毛发皱。
风又卷着松针的清苦和糖的甜吹过来。我捏紧那张纸条，指尖一片冰凉。
十年了，我用恨砌了一堵密不透风的墙，把自己困在里面。可刚才那一眼，那滴落在糖纸上的血，在墙上狠狠砸开了一道缝。
我咬了咬牙，转身，朝去白杨镇的车站走去。
2
车窗外的风景一路倒退。雨刷器来回扫着玻璃上的雨珠，扫了又落，像我怎么都压不下去的心跳。
白杨镇是我十岁搬家后长大的地方，也是我和李默然，相伴了七年青春的主场。
十岁那年暑假，我在忘年街外婆家过完假期，要搬来白杨镇和父母同住。他当天疯了似的赶去忘年街找我，可我已经提前走了。他又坐了三个小时的绿皮火车追来，还是扑了空，却在开学那天，和我分到了同一个初中班，后来又一起直升了省会一中的高中部。
从十岁到十七岁，他是我课桌里永远剥好的橘子，是晚自习后永远陪我走夜路的身影。我十五岁就红着脸跟他说，不管以后穷富，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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