妈说完了，低着头，不敢看我。
我看着她。
五十二岁的女人，缩在沙发角，手攥着衣角，脸色发白。和二十年前一模一样，和三年前一模一样。
我想骂她。
我想说，你活该。我想说，我早告诉过你。我想说，你自己选的，你怪谁。
但我没说出来。
因为我看见她在发抖。
⌈走吧。⌋我站起来。
她抬起头：⌈去哪儿？⌋
⌈回家。等她们来。⌋
5
她家还是老样子。那间八十年代的老房子，墙皮发黄，家具老旧。我在客厅坐下，让我妈去厨房待着，别出来。
下午四点，门被砸响了。
我从门缝看出去——姥姥走在最前面，后面跟着小舅和小舅妈。姥姥，进门就一屁股往客厅中间的藤椅一窝，像坐龙椅。
⌈桂芳呢？叫她出来。⌋
我没动。
姥姥看见我，愣了一下，然后脸拉下来：⌈哟，白眼狼回来了？回来抢钱的？⌋
我说：⌈那笔钱是我爸留给我的。你们拿不到。⌋
姥姥一拍扶手：⌈你一个丫头片子，将来要嫁出去的，钱带过去便宜外人？你爸不在，那就是老周家的钱，该给你舅！⌋
小舅在旁边玩手机，头都没抬。小舅妈抱着胳膊：⌈就是，林昭，你一个小辈，别多说话。⌋
我盯着她：⌈那是我爸的钱，我是他闺女，我管不着，你一个外人管得着？⌋
小舅妈脸涨红了。
姥姥站起来，指着厨房的方向：⌈周桂芳，你给我出来！你今天说清楚，这钱到底给不给！⌋
我妈从厨房走出来，低着头，不敢看任何人。
姥姥冲上去，一把揪住她的袖子：⌈你说话！钱呢？⌋
我妈被她拽得踉跄一步，声音小得像蚊子：⌈我、我……⌋
我看着这一幕。
三年了。什么都没变。
我走过去，把我妈拉到身后。
⌈这钱我们一分钱都不会给。谁再逼我妈，我马上报警。⌋
姥姥愣了一下，然后拍着大腿嚎起来：⌈你个没良心的白眼狼！我生你妈养你妈，她现在拿点钱孝顺我怎么了？报警？你报啊！让大家看看外孙女把姥姥赶出门！⌋
我掏出手机，真的打了110。
小舅放下手机，小舅妈张了张嘴。姥姥的嚎哭卡在嗓子眼里。
民警来了，调解了半小时，最后说了一句：⌈老人家，要钱也得你闺女自愿，不能强迫。⌋姥姥铁青着脸，带着儿子儿媳摔门而去。
6
那天晚上，我妈做了很多菜。她给我夹菜，欲言又止。
深夜，她敲开我的房门，坐在床边，低着头：⌈要不……给她们两三万，买个清净？⌋
我看着她。
五十二岁的女人，头发白了一半，从来不打理，手上满是裂口。她这辈子没为自己活过一天，现在还在想着⌈买个清净⌋。
我说：⌈妈，清净不是买来的。你今天给三万，明天她就要五万。你给不完的。⌋
她低下头，不说话。
我问她：⌈你知道我为什么三年不回来吗？⌋
她没回答。
⌈因为我每次看见你这样，我就难受。我看见你缩在那儿，不敢抬头，不敢说不，我就想骂你。我骂过你，你忘了吗？⌋
她抬起头，看着我。
⌈我骂过你很多次。我说你能不能硬气一点，我说你能不能别再给了，我说你再这样我就当没你这个妈。⌋我看着她，⌈我骂完了，你改了吗？⌋
她摇头。
⌈你没改。所以我走了。我以为我走了，眼不见心不烦。我以为你能自己想明白。结果呢？⌋
她低下头，不说话。
⌈结果你还是在原地。你还是那个软包子。你还是听到她哭就掏钱。⌋我站起来，走到窗边，⌈妈，我不是回来骂你的。我是来告诉你的，如果你不想改，那谁也救不了你。⌋
她沉默了很久。
然后她开口，声音很小：⌈我想改。⌋
我回头看着她。
她抬起头，眼睛里有泪光，但没有躲开我的目光：⌈林昭，我想改。我就是……拿她没办法。⌋
我看着她。
三十年了。她第一次说⌈我想改⌋。
那一夜我没睡。
我翻出手机里存的转账记录——从大一开始，我把她给姥姥家的每一笔钱都截了图。八年，二十三万。这只是有记录的。
我意识到一个问题：她不是不想反抗。是三十年的驯化
最新评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