神经兼容性不足
最终判定：自发性硬件故障
结论用加粗红字标在最底下：
非产品质量问题，非外部干预，属于不可预知的个体意外。
每一个字，都在说：
跟我们无关。
林野的目光落在那行结论上，喉间微微发紧。
他曾是创生的底层维护员，他比谁都清楚这套说辞。
所谓“个体神经兼容性不足”，就是给底层人量身定做的借口。
真要是产品问题，他们绝对不会承认。
“意外？”林野终于开口，声音沙哑干涩，带着一夜未眠的疲惫。
“是的。”西装男面不改色，“这类民用公益义体面向海量用户，极小概率会出现个体不兼容，这是医学与科技都无法完全避免的风险。”
社区管理员在一旁附和：“小伙子，接受现实吧，这种事以前也不是没有过。创生能给抚恤金，已经算负责了。”
安保员则淡淡补了一句，带着不易察觉的警告：
“节哀顺变，别多想，好好处理后事，对谁都好。”
——别多想。
——对谁都好。
这几句话，林野在集团车间里，听上司对死去工人的家属说过无数次。
翻译过来只有一句：
别闹，闹也没用。
西装男见林野不说话，以为他默认了，继续道：“集团出于人道主义，提供一次性抚恤金，数额在这里，我们可以直接打到你的账户。另外，后续后事如果有需要……”
“她的义体。”林野突然打断他，目光冷得像雨夜里的金属，“我要保留。”
西装男的眼神几不可察地顿了一下。
“抱歉，林野先生。”他语气依旧平稳，却多了一层不容拒绝的强硬，“故障义体按照集团规定，必须回收检测，这是流程。”
“检测？”林野低声重复了一遍，嘴角勾起一抹极淡、极冷的弧度，“检测什么，检测你们怎么把后台代码删得干干净净？”
空气瞬间一静。
西装男脸上的公式化微笑，一点点消失。
安保员上前半步，手按在了电击棍上。
“林野先生，请注意你的言辞。”西装男声音沉了下来，“没有证据的话，不要乱讲。这对你没有好处。”
证据。
林野在心里冷笑。
他们把义体回收，销毁数据，清理日志，到时候，整个世界上，就再也没有一丝一毫能证明林溪是被谋杀的痕迹。
官方记录、集团报告、医疗鉴定、故障义体……
所有证据链，都会完美指向同一个结论：
意外。
这就是新沧城的规则。
资本说你是意外，你就只能是意外。
“我最后说一次。”西装男的眼神彻底冷了下来，带着居高临下的压迫，“义体必须回收。抚恤金会按时到账。此事到此为止。”
他顿了顿，压低声音，一字一顿：
“不要给自己惹麻烦。”
威胁赤裸裸地摆到了台面上。
林野站在门口，迎着三个人的目光，手指在身侧缓缓收紧。
他很清楚，现在的他，没有任何反抗的资格。
没有权，没有钱，没有后台，没有证据。
只要他敢闹，下一个消失在旧城区的，就是他自己。
死了，也一样是“意外”。
良久，林野缓缓低下头，遮住眼底翻涌的寒意。
“……知道了。”
他声音很轻，听不出情绪。
西装男脸上重新挂上那层虚伪的温和：“感谢配合。后续会有人来处理义体回收，好好休息。”
三人转身离开，脚步声在昏暗的楼道里渐渐远去。
门重新关上。
“咔嗒。”
锁舌弹回的声音，在死寂的屋子里格外清晰。
林野背靠着门板，缓缓闭上眼。
耳边又一次响起妹妹临死前的声音：
“哥，救我……”
他猛地睁开眼，眸底最后一丝温度彻底熄灭。
创生集团。
你们收走的是义体。
你们删掉的是代码。
你们掩盖的是真相。
但你们收不走，删不掉，掩盖不了——
我记得。
他转身，走到妹妹的小书桌前，拿起那枚被她随手放在桌边的旧义体数据芯片。
那是她以前用的廉价辅助义体的芯片，一直没扔，当成小挂件挂在钥匙扣上。
昨晚失控的是新义体，可这枚旧芯片，曾经和新义体短暂连接过。
林野握紧芯片，指节发白。
只要数据残留还在，只要他还能敲代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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