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天，雨还在下。
林小末醒来的时候，发现周言已经蹲在门口了。他手里拿着那根紫外线灯管，对着外面的雨幕照来照去，像个拿着手电筒玩的小孩。
“你干嘛呢？”林小末走过去。
周言回头，一脸兴奋：“姐，我发现这玩意儿能照很远！昨晚有只蘑菇想过来，被我照了一下，它尖叫着跑了！”
林小末看了眼外面的街道——确实，原本在黑暗中蠢蠢欲动的那些白色影子，现在都缩到了光照不到的角落。
“行了，别玩了，”她说，“今天去农贸市场。找种子。”
周言立刻站起来：“好嘞！”
苏念也从仓库里走出来，手里拿着一个小本子：“我昨晚列了个清单，需要找的种子类型：南瓜、豆类、叶菜类……最好还能找到一些工具，比如铲子、水桶什么的。”
陆晨靠在门框上，难得地主动开口：“农贸市场在南边两公里。我昨天画地图的时候，那边好像有人活动的痕迹。”
“人？”林小末愣了一下。
陆晨点头：“脚印，新鲜的。”
四个人沉默了两秒。
这是他们第一次听到“人”这个字——不是他们自己，是其他人。
周言眼睛亮了：“说不定是好人！人多力量大！”
林小末看了他一眼：“万一是坏人呢？”
周言挠头：“那……那就跑呗。”
苏念小声说：“你跑得过？”
周言：“……”
陆晨淡淡开口：“先去看看，不主动接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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四个人收拾了一下，带上必要的装备：紫外线灯管（周言抱着不撒手）、铁管（陆晨和周言各一根）、手电筒（林小末拿着）、放大镜（苏念的宝贝）、还有从便利店找来的几个塑料袋（用来装种子）。
出发。
雨还是那么大，能见度不到一百米。
路上全是积水，林小末的运动鞋早就湿透了，每一步都“噗叽噗叽”响。
“我恨这个游戏，”她小声嘀咕，“我恨这个AI，我恨末日。”
周言在后面说：“姐，你不是写过末日小说吗？应该很习惯吧？”
林小末回头瞪他：“写和亲身经历能一样吗？你写爱情小说你就真的谈过恋爱吗？”
周言想了想：“我确实没谈过。”
林小末：“……那不是重点。”
走了大概半小时，农贸市场到了。
或者说，曾经是农贸市场的地方到了。
林小末看着眼前的场景，有点懵。
这个市场比她想象的大，大概有三四个篮球场那么大，四周是铁皮棚子，中间是一排排的水泥台——以前应该是摆摊用的。
但现在，整个市场被绿色的藤蔓覆盖了。
那些藤蔓从地里长出来，爬到水泥台上，爬到铁皮棚子上，爬到墙上，爬到所有能爬的地方。
密密麻麻，遮天蔽日。
周言张大嘴巴：“这……这是什么？”
苏念的眼睛却亮了。
她快步走过去，小心翼翼地摸了摸那些藤蔓的叶子。
“是南瓜，”她激动地说，“是野生南瓜！”
林小末：“南瓜？”
“对！你看这个叶子，这个形状，这个纹理，绝对是南瓜科的！”苏念说着，顺着藤蔓找过去，果然在叶子下面找到了几个小小的南瓜——还没长大，只有拳头大小。
周言：“能吃吗？”
苏念：“当然能！南瓜能吃，南瓜藤也能吃，南瓜叶也能吃，南瓜浑身都是宝！”
林小末反应过来：“所以这里有种子？”
苏念更激动了：“不用种子！这些南瓜就是种子！等它们长大，我们就有吃的了！”
林小末也觉得兴奋，但她还保留着一点理智。
“等等，这些东西是怎么长出来的？现在不是一直在下雨吗？没有阳光它们也能长？”
苏念愣了一下，蹲下来看那些藤蔓的根部。
“这些土……”她摸了摸，“不是普通的土。”
陆晨也蹲下来，抓起一把土看了看。
“有东西混在里面。”
林小末凑过去看——那些土里混着一些白色的颗粒，像是……
“骨头？”周言问。
林小末脑子里灵光一闪。
“噬光菌的尸体。”
另外三个人看着她。
“噬光菌死了之后，尸体会腐烂，变成养分。这些南瓜就是靠这些养分长出来的。”
苏念想了想，点头：“有道理。真菌的尸体富含氮磷钾，确实是很好的肥料。”
周言挠头：“所以……这些南瓜是靠吃蘑菇长大的？”
林小末看着那些绿油油的藤蔓，突然觉得有点微妙。
但微妙归微妙，能吃的就是好东西。
“摘！”她拍板，“把那些小南瓜都摘了，带回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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四个人开始摘南瓜。
周言最积极，一边摘一边念叨：“这个是今晚的，这个是明天的，这个是后天的……”
林小末懒得理他，专心摘瓜。
陆晨也在摘，动作快得很，已经摘了七八个。
苏念一边摘一边观察那些藤蔓的生长情况，时不时在本子上记点什么。
正摘着，林小末突然听到一个声音。
不是周言的声音，也不是苏念的声音。
是人的声音。
从市场深处传来的。
“有人吗？”
林小末心里一紧，握紧手里的铁管。
陆晨也停下来，挡在她前面。
那声音又响了。
“别紧张，我不是坏人！”
一个中年男人从市场深处走出来，五十来岁的样子，头发花白，但身板挺得笔直。他穿着件旧军装，虽然破破烂烂的，但洗得很干净。腿有点瘸，走起路来一拐一拐的。
周言小声说：“这人走路怎么跟我不一样？”
苏念：“他瘸。”
周言：“哦。”
那男人走到他们面前，笑了笑，露出几颗豁了的牙：“别怕，不是坏人。我叫老韩，当过兵的。”
林小末警惕地看着他：“你怎么知道我们在这儿？”
老韩指了指自己的耳朵：“当兵的时候练出来的。你们摘瓜的声音，老远就听到了。”
他看了看他们手里的南瓜，眼睛亮了一下：“这些瓜……你们找到的？”
周言抱紧自己的瓜：“怎么了？”
老韩摆摆手：“别紧张，不抢你们的。就是……我们那边也有几个人，饿了好几天了。想问问你们，能不能换一个？”
林小末愣了一下：“你们？”
老韩叹了口气，往市场外面指了指。
“就那边，有个老楼。我收留了几个没地方去的年轻人，七八个人吧，挤在一起。吃的早就没了，今天我就是出来找东西的。”
他低下头，声音有点哑：“有个姑娘，叫阿芬，三天没吃东西了。再不吃，怕撑不住。”
周言看了看林小末。
林小末沉默了几秒。
她想起昨天便利店门口那只噬光菌，想起自己差点被咬。
她想起周言说“饿疯了就能抢别人吗”，想起自己当时回答不了。
她看着老韩那双浑浊但真诚的眼睛，最后说：“换可以。但你们拿什么换？”
老韩眼睛亮了：“我有东西！我之前在一个五金店找到一把折叠刀，还有几卷绷带。用那个换你们一个瓜，行吗？”
他从怀里掏出一把折叠刀，还挺新的。
林小末接过来看了看，又递回去：“一个瓜，不值这么多。”
老韩愣了一下。
林小末挑了一个最小的南瓜，扔给他。
老韩接住，眼眶突然有点红。
“谢谢……谢谢……”
他转身要走，走了几步又回头：“你们有地方落脚吗？”
林小末警惕地看着他：“怎么了？”
老韩摇摇头：“没什么。就是想说，如果没地方去，可以来我们那边。就在东边那栋老楼，门口挂着块破牌子。人多，互相有个照应。”
他顿了顿，又说：“虽然吃的少，但总比一个人强。”
林小末没说话。
老韩也不在意，抱着南瓜走了。
走了几步，又回头喊了一句：“对了，你们要是有多余的东西，可以去西区换！那边有个退休警察组织的据点，有规矩，能换物资！”
他消失在雨幕中。
林小末站在原地，看着手里的刀，又看看陆晨。
陆晨面无表情。
“要去看看吗？”
林小末想了想。
“先回去再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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摘完南瓜，四个人往回走。
雨又大了起来。
林小末抱着那几个南瓜，脑子里一直在转老韩说的话。
七八个人。没吃的。互相照应。东区的据点。
周言在旁边问：“姐，你说那个老韩说的是真的吗？”
林小末摇头：“不知道。”
“那他那个据点，咱们要去吗？”
林小末想了想：“先不去。咱们便利店还能撑一阵子。等实在不行了再说。”
苏念小声说：“他看起来不像坏人。”
陆晨淡淡开口：“坏人脸上不写字。”
周言挠头：“那好人脸上也不写字啊。”
陆晨看他一眼：“你脸上写了个‘傻’字。”
周言：“……”
苏念捂着嘴笑。
林小末也笑了。
笑完之后，她又想起老韩临走前看那个南瓜的眼神。
那种眼神，她见过。
小时候外婆生病的时候，看着那碗舍不得喝的粥，就是那种眼神。
她不知道老韩是不是好人。
但她知道，如果找不到物资，就会饿死。
回到便利店，天已经黑了。
林小末把那几个南瓜放下，坐在门口，看着外面的雨。
她想起那行字——不是“饿”，是那些活着的、挣扎着、互相拉扯的人。
有人在抢，有人在帮。
有人饿死，有人分一口。
这就是末日吗？
她不知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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