清楚。”
老太太接过瓶子，愣了一会儿。
“就……就改成没打她。改成我对她说，闺女，妈对不住你，妈想给你买条红纱巾，可那时候买不起。你到了男方那边，好好过日子。然后她回头看我一眼，说，妈，没事，我知道。然后笑一下。”
“好。”
老太太捧着瓶子，开始说。说那天早上她几点起的床，烧了多少水，煮了多少鸡蛋。说女儿穿着借来的红棉袄，在镜子前转了一圈。
说女婿来接亲的时候，放了多长的鞭炮。说她站在门口，看着女儿的背影。
说到最后那段，她停了很久。
“我没打她。我对她说，闺女，妈对不住你，妈想给你买条红纱巾，可那时候买不起。你到了婆婆家，好好过日子。她回头看我一眼，说，妈，没事，我知道。然后笑一下。”
她说得很慢，像是真的在那一刻又活了一遍。
小周把瓶口塞上，摇了三下。瓶子里的光慢慢聚拢，变得亮晶晶的。
“好了。原来的记忆在这里面。”
他把瓶子递给老太太，
“您带回去，找个地方放着。以后您再想起那天，就是新修的那段了。”
老太太接过瓶子，攥在手里，攥了很久。
“多少钱？”
“不收钱。”
小周说，
“您下次来，给我带个故事就行。”
老太太站起来，走到门口，又停下。
“师傅，”
她没回头，
“你说，她当年回头了吗？”
小周没回答。老太太推开门，走进雨里。铜铃叮当响了一声。
那年小周三十一岁，还不懂什么是回头。
三
“后来呢？”
姑娘问，
“那个老太太后来来过吗？”
老周点点头。
“来过。2003年，又来了一次。”
“又来修记忆？”
“不是。”
老周把桌上的玻璃瓶轻轻转了一下，
“她来还瓶子。”
“还瓶子？”
“她说那几年她真的梦不到那一巴掌了。每次想起女儿出嫁，就是新修的那段。女儿回头了，对她笑了，说妈，没事，我知道。可后来她开始想，原来的那段到底是什么样的。她想知道，女儿当年到底回头了没有。”
“她后悔了？”
“不知道。”
老周说，
“她说她就想看一眼。看一眼原来的那段，就一眼。看完了，她就再也不想这事了。”
“你给她看了吗？”
“给了。记忆可以看，不能改两次。我把瓶子打开，让她看了一次。”
“然后呢？”
“然后她坐在这儿，哭了很久。”
老周指了指姑娘坐的这张沙发，
“哭完了，她说，师傅，原来她真的没回头。”
铺子里安静了很久。
姑娘低着头，看着手里的搪瓷杯。茶水早就凉了，茶叶沉在杯底，一动不动。
“您也有没见着最后一面的人吗？”
她突然问。
老周没说话。
“对不起，我问多了。”
“没事。”
老周站起来，走到靠西边的那排木柜
最新评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