转业到民航，意味着不规律的工作时间，无法照顾家庭；或者，彻底退下来。
陆深说："晚词，你飞得那么好，放弃了可惜。但是……家里确实需要人。"
他说这话的时候，眼神躲闪，不敢看她。
她懂他的意思。他的事业正在起飞，需要一个稳定的后方。她的父母需要照顾，女儿需要母亲。社会对一个女人的期待，从来不仅仅是飞得高。
她选择了最"合理"的那条路。
曾经的"空中花木兰"，如今是寰宇航空地面勤务部的一名行政专员。每天穿着深蓝色制服，坐在格子间里，处理飞行员的体检档案、排班表、训练记录，偶尔在食堂遇到丈夫的同事，他们会客客气气喊一声"嫂子"，然后继续讨论他们的话题——航路天气、新型号飞机、哪个机场的跑道条件好。
没有人知道她能看懂航图，没有人知道她飞过比这更险的夜航，没有人知道她曾经在模拟对抗中击落过三架"敌机"。
她把自己活成了一个影子，一个符号，一个"陆机长家的"。
飞机终于穿出云层，舷窗外露出一角深蓝色的夜空，还有一弯清冷的月牙。月光洒在机翼上，像一层薄薄的霜。
程晚词靠着椅背，闭上眼，耳机里却突然传来塔台的公共频道语音。这是机组休息室的备用耳机，可以接收到驾驶舱和塔台的通讯，她不知道是谁忘在这里的，也许是某个好奇的乘务员，也许是某个想偷听丈夫说话的乘务长。
"寰宇732，高度层维持FL370，前方航路有军方活动，建议改航向230避让。"
几秒后，陆深的声音响起："收到，寰宇732申请改航向230，避让军方活动。"
程晚词的手指轻轻敲了敲扶手。
那个方向，那条航路，这片空域……
她太熟了。
她的大脑像一台精密的计算机，自动开始运转：当前高度37000英尺，约11278米；航向230，西南方向；那片军方活动区域，应该是某部的训练空域，半径大约五十公里。改航向230，意味着要绕一个大圈，从训练区的边缘擦过去，然后重新切入原航线。
但等一下。
她睁开眼睛，从包里掏出手机，打开飞行航图APP——这是地勤人员的标配工具，她每天都要用它核对航线。手指在屏幕上滑动，放大，再放大。
不对。
航向230虽然合规，符合避让程序，却会绕一个很大的弯。从当前位置到目的地，多飞将近四十分钟，航程增加约280海里。这架波音777-300ER的载油量，按照原计划是充足的，但加上这四十分钟的额外航程，油量虽然够，但接近临界值。
更重要的是，前方航路的气象预报显示，两小时后，目的地机场附近将有强对流天气。如果延误四十分钟，正好赶上雷雨覆盖机场，可能需要备降。而按照航向230的航线，最近的备降场在三百公里外，且跑道长度只有2400米，对于满载的777来说，有点紧张。
她下意识睁开眼，嘴唇动了动，又闭上。
——关你什么事呢？你只是个坐飞机的，你只是个行政专员，你只是个等丈夫回家的女人。
广播里，陆深的声音再次响起，是向乘务组通报："通知驾驶舱，送两杯咖啡进来。"
程晚词垂下眼。
他飞长途压力大的时候，习惯喝咖啡。黑咖啡，不加糖，不加奶。这个习惯，从他们谈恋爱的时候就有。
那时候他们都还在部队，他是她所在部队的飞行教官，比她大三届，已经飞了三年的歼击机。她记得第一次见他，是在新飞行员入伍的欢迎会上。他穿着笔挺的飞行服，站在讲台上讲飞行安全，声音不高，但每个字都清晰有力。
"飞行不是逞能，是责任。你们手里的操纵杆，连着国家的财产，连着战友的生命，连着你自己的前途。每一次起飞，都要想着怎么平安落地。"
后来她分到他的组里，他带她飞夜航。那是她第一次夜间单飞，紧张得手心全是汗。他在后舱，通过无线电指导她："放松，看仪表，不要盯着外面看。相信仪器，也相信你自己。"
降落的时候，她操作得有些粗糙，飞机在跑道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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