凶兽林内,光线昏暗,阴风阵阵,常年不见天日。高大的树木遮挡了绝大部分阳光,地上堆积着厚厚的腐叶,一脚踩下去,松软得让人心里发慌,腐叶下还隐藏着尖锐的碎石和不知名的毒虫,稍不留意就会被划伤。
四周安静得诡异,只有风吹过树叶的沙沙声,以及隐藏在暗处、不知何时就会扑出来的凶兽喘息声,每一声都透着嗜血的凶戾,让人不寒而栗。
苏清越没有慌乱逃窜。
她很清楚,原主这具身体太过虚弱,细胳膊细腿,营养不良到了极点,别说奔跑,就算快走几步都气喘吁吁,心跳加速。一旦乱跑,不仅会快速耗尽本就所剩无几的体力,还会发出动静,吸引更多的凶兽,只会更快成为凶兽的盘中餐。硬碰硬?以她现在的状态,更是自寻死路,连凶兽的一爪子都扛不住。
她背靠一棵最为粗壮的古树树干,微微蜷缩身体,最大限度减少自己的暴露面积,同时屏住呼吸,控制着自己的心跳和气息,不让自己发出丝毫动静。一双漆黑的眸子冷静得可怕,如同蛰伏的猎手,耐心扫视着四周的每一处动静,捕捉着任何一丝可乘之机。
时间一点点流逝,阴风越来越凉,兽吼声时远时近,苏清越的身体渐渐有些发冷,却依旧纹丝不动,眼神始终锐利而专注。
忽然——
不远处的灌木丛猛地一阵晃动,窸窸窣窣的声音打破了寂静,带着几分细碎的响动。
苏清越的眼神瞬间凝缩,身体微微紧绷,指尖的碎石片握得更紧,连呼吸都放得极轻。
一只体形肥硕、模样介于兔子与松鼠之间的小兽,灰扑扑的皮毛沾满了泥土,圆溜溜的黑眼睛滴溜溜转着,毫无防备地窜了出来。它警惕地看了看四周,见没有动静,便低下头,安心地啃食着地上鲜嫩的野草,小尾巴时不时晃一下,对近在咫尺的危险一无所知。
这是灵兔兽,性情温顺,没有攻击性,肉质鲜嫩,是凶兽林里最常见的小型兽类,也是最容易捕捉的猎物。
机会来了。
苏清越眼神瞬间变得锐利,全身仅剩的力气尽数集中在右臂,手腕微微发力,手臂猛地一扬!手中尖锐的碎石片,带着破风之声,精准地朝着灵兔兽的头颅砸去!
“噗——”
一声沉闷的轻响,碎石片狠狠砸中灵兔兽的头颅,力道之大,直接击碎了它的头骨。
灵兔兽连一声惨叫都没能发出,四肢抽搐了一下,便软软地瘫倒在草丛里,圆溜溜的眼睛失去了神采,彻底没了气息,暗红色的血液顺着伤口缓缓渗出,浸湿了身下的腐叶。
苏清越长长松了一口气,紧绷的身体瞬间放松下来,手臂微微发颤,额头上渗出了细密的冷汗——刚才那一下,几乎耗尽了她全身的力气。她缓了缓,扶着树干,一步步缓慢地走了过去。
她弯腰捡起那只灵兔兽,虽然不大,却也有两三斤重,足够暂时填饱肚子,补充体力。可凑近一闻,生肉的腥膻味直冲鼻腔,混杂着淡淡的血腥味,让她胃里一阵翻涌,下意识地皱起了眉头。
生食不仅难以下咽,还携带大量细菌和寄生虫,在这个没有药物、没有医疗条件的蛮荒兽世,一旦误食,引发腹痛、发烧,几乎等于宣判死刑。原主的身体本就虚弱,根本经不起任何折腾。
生火。
这个念头刚一出现,便被她果断执行。只有将肉烤熟,才能杀菌消毒,也能让肉变得美味,更容易下咽。
苏清越眼神坚定,立刻在四周搜寻起来。她挑拣着干燥易燃的枯草、蓬松的树皮和细小的干枝,小心翼翼地堆放在一起,又找到一块质地坚硬、表面光滑的木头,和一根粗细合适、质地坚韧的木棍——这是钻木取火的必备工具。
原始的钻木取火,看似简单,实则难度极大,需要精准的力度、均匀的转速,还要有足够的耐心,换作旁人,或许要耗费大半天,甚至一整天都未必能成功,很多兽人穷尽一生,都未必能熟练掌握钻木取火的技巧。
可苏清越前世受过专业的野外生存训练,钻木取火对她而言,不过是基本功。她双膝跪地,稳住重心,将坚硬的木头放在地上,用石头在上面挖了一个小小的凹槽,再将木棍的一端插入凹槽,双手快速搓动木棍,力道均匀,转速稳定,没有丝毫慌乱。
木屑一点点掉落,落在凹槽旁,随着搓动的速度越来越快,凹槽里渐渐冒出淡淡的青烟,带着一丝焦煳的气息。
不过短短十分钟。
“呲——”
一点微弱的火星,从凹槽里冒了出来,落在旁边的枯草上。
苏清越立刻低头,凑到火星旁,轻轻吹气,动作轻柔而缓慢,生怕一口气将火星吹灭。她控制着呼吸的力度,让新鲜的空气缓缓涌入,滋养着那一点微弱的火星。
火星迅速蔓延,燃起一簇小小的火苗,继而越烧越旺,吞噬着枯草和干枝,最终变成一堆温暖明亮的篝火。橘红色的火焰在昏暗的林中跳动,驱散了阴冷、潮湿与恐惧,也将四周的黑暗逼退了一大片,映得苏清越苍白的脸颊泛起一丝暖意。
苏清越用石片简单处理了灵兔兽,去掉内脏和皮毛,将肉切成大小均匀的肉块,串在一根干净光滑的树枝上,架在火上慢慢烘烤。油脂滴落,落在火里发出滋滋的声响,浓郁诱人的烤肉香气渐渐散开,弥漫在空气中,驱散了之前的腥膻味。
她垂眸转动着树枝,眼神专注,脸色依旧苍白,却多了几分生机与坚定——这是她在兽世的第一顿饭,也是她活下去的希望。
而苏清越完全没有察觉的是,在她身后不远处,浓密的树冠之上,一双鎏金色的兽瞳,自她动手杀兽、钻木取火的那一刻起,便将她的一举一动,尽收眼底,没有错过丝毫细节。
男人银发如月光倾泻,垂落在冷白紧致的肩背线条上,肌肤是健康的冷调古铜色,肌理流畅而充满爆发力,每一寸线条都透着力量感,仿佛蕴藏着毁天灭地的能量。背后一对巨大的漆黑羽翼半敛,羽毛泛着冷冽的光泽,边缘锋利如刀,周身散发着令人窒息、足以震慑整片凶兽林的强大威压,连周围的凶兽,都不敢靠近半分。
银翼白虎兽人——墨渊。
兽世公认的战力天花板,令所有部落、所有凶兽都闻风丧胆的存在。他性情冷漠,寡言少语,常年独来独往,不隶属于任何部落,却能凭一己之力,震慑整片蛮荒大陆,没有任何兽人敢轻易挑衅他的权威。
他居高临下,鎏金眼眸落在下方那个明明瘦弱得一阵风就能吹倒、眼神却倔强锋利得如同淬了冰的雌性身上,修长的眉峰微微一挑,眼底闪过一丝微不可察的诧异。
一个被部落抛弃的弱雌性,没有强悍的战力,没有兽形,却能在危机四伏的凶兽林里,冷静地捕杀猎物,还能熟练地钻木取火——这在兽世,简直是前所未有的事情。
薄唇无声轻启,墨渊的心底,悄然掠过一个念头:有点意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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