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个孔洞往里看。洞壁光滑,显然是长期被手摩挲的结果。洞内幽深,阳光只能照进一小段,深处一片黑暗。
“不知道。有人说摸起来是温的,有人说能感觉到跳动,像心跳。我小时候也摸过,”艾尼瓦尔笑了笑,露出被烟熏黄的牙齿,“除了石头,啥也没感觉到。不过我阿塔(爷爷)说,只有心诚的、有缘的人才能感觉到。他说他年轻时有次迷路,又渴又累,靠在萨吉尔上睡着了,梦见自己变成一棵树,根扎进很深的地下,喝到了冰凉甘甜的水。醒来后,真的在不远处找到了一个小泉眼。”
沈衡不置可否。心理暗示、巧合、生存本能,都可以解释。他更感兴趣的是科学事实:这棵硅化木的矿物成分、结构特征、埋藏方位,或许能揭示当时洪水、火山灰覆盖、或地下水硅质溶液活动的细节。至于“树心”,可能是某种特殊矿物聚集形成的致密结构,触感或许与周围略有不同。
但他还是忍不住,脱下手套,将手慢慢伸进了那个孔洞。
洞壁确实异常光滑,像是被无数双手、无数个世纪打磨过的玉石。触感冰凉,与外表被晒烫的温度形成鲜明对比。他继续向内探,直到整条小臂都没入洞中。指尖碰到了洞的底部,是同样的光滑坚硬。他仔细感受,除了石头,还是石头。没有温度变化,没有震动,没有所谓的“灵气”或“心跳”。
果然。沈衡抽出手,重新戴上手套,心里那点因导师笔记而产生的好奇和隐约期待,也随之消散。传说只是传说,科学才是真相。
然而,就在他转身准备去查看其他硅化木时,眼角的余光似乎瞥见,洞口深处的黑暗里,有极微弱的、转瞬即逝的一点反光。像是某种晶体,在阳光角度恰好变化时的刹那闪烁。
他立刻回头,再次凑近洞口,用头灯向内照射。
灯光下,洞底依然是粗糙的石质,没有任何异常的反光体。刚才也许是错觉,是眼睛适应明暗变化时的幻觉。
沈衡摇摇头,觉得自己有点被导师的笔记和当地的传说影响了。他站起身,拍了拍身上的尘土,对艾尼瓦尔说:“我们以这里为基准点,开始网格化取样和测量。重点记录每一棵的尺寸、走向、矿物特征和破损情况。”
“好的,沈教授。”艾尼瓦尔掐灭烟头,从车里搬出仪器。
接下来的三天,沈衡和两名研究生助手(小赵和小刘)在艾尼瓦尔的协助下,对核心区近百棵较大的硅化木进行了系统的野外工作。他们测量、拍照、取样、记录GPS坐标。工作枯燥而繁重,戈壁的白天酷热难当,夜晚又寒冷刺骨。但进展顺利,采集的样本和数据非常丰富。
沈衡每晚在帐篷里整理资料时,都会不自觉地多看几眼“萨吉尔”的照片和测量数据。这棵硅化木无论从体积、完整度还是矿物色泽上看,都堪称瑰宝。它的二氧化硅置换非常彻底,纯度极高,在镜下观察,细胞结构保存之完好令人惊叹。但除此之外,并无特殊。那个“神木之眼”的孔洞,经测量是沿着一个古老的裂隙被风沙水流长期侵蚀形成的,并非原生。
第四天傍晚,一场突如其来的沙尘暴打乱了工作。狂风卷着黄沙,瞬间将天地染成昏黄。能见度降到不足十米。四人急忙躲进车里,关闭车窗,等待风暴过去。
沙粒噼里啪啦地打在车窗上,像密集的鼓点。车外飞沙走石,一些较小的硅化木碎块被风卷起,撞击在车身上。艾尼瓦尔很镇定,说这种风暴在戈壁常见,来得快去得也快。
沈衡透过模糊的车窗,望着外面昏黄混沌的世界。硅化木巨大的影子在风沙中时隐时现,像一群沉默的、在狂舞的黄沙中凝固的巨兽。他突然想起了导师笔记里那句“听到了,听到了”。在这样的风暴声中,人会听到什么?是风的怒吼,还是……远古的回响?
风暴在半小时后逐渐减弱。天空被洗过一般,呈现出一种清澈的、冰冷的深蓝色。夕阳在西方地平线上挣扎着露出最后一抹金红,将整个硅化木森林染成一种悲壮的、血与火交融的颜色。
“看!萨吉尔!”小赵指着前方,惊呼。
只见“萨吉尔”巨大的躯干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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