与刘雄冲突后的几天，康熙格外小心。他不再独自去偏僻角落修炼，夜间也尽量与赵铁柱、孙小海一同行动。好在刘雄似乎也有所顾忌，并未立刻报复，坊市那一拳的酸麻和惊疑，或许让他暂时摸不清康熙的底细。
但康熙清楚，这只是暂时的平静。刘雄那种睚眦必报的性格，绝不会轻易罢休。小青山会日益临近，那既是机遇，也可能是危险的漩涡。没有实力，一切都是空谈。
他决定，服用那枚珍藏已久的引气丹。
养神丹的效果让他对丹药的辅助作用有了清晰认识。引气丹虽是最低阶的丹药，且存放日久药力有损，但对于他这种卡在门槛上的修士，或许就是打破瓶颈的关键。
他没有冒进。先是用李老倌奖励的三粒养神丹中的最后一粒，配合数日打坐，将身体和精神调整到最佳状态。丹田内，那缕清扬灵息已有米粒大小，沉浊灵息则如豆粒，凝实沉静。两者虽未融合，却也相安无事，各自盘踞丹田一角，泾渭分明。
这夜，月朗星稀。康熙盘膝坐在铺上，赵铁柱和孙小海已沉沉睡去，鼾声均匀。他取出那枚淡白色、仅有一道浅纹的引气丹，托在掌心。丹药散发着一股淡淡的草木清香，混杂着一丝不易察觉的涩味。
深吸一口气，康熙将丹药送入口中。丹药入口即化，化作一股温和却磅礴的暖流，瞬间涌入四肢百骸！这暖流比养神丹霸道得多，所过之处，经脉传来轻微的胀痛感，仿佛干涸的河床骤然涌入洪水。
他不敢怠慢，立刻运转《引气诀》中记载的基础行气法门，试图引导这股药力归入丹田。然而，药力汹涌，他那微弱的清扬灵息如同小舟面对巨浪，几乎瞬间就被冲散，难以有效引导。大部分药力不受控制地在经脉中乱窜，带来更强烈的胀痛，甚至皮肤表面都开始微微泛红。
不行！这样下去，不仅无法吸收药力，反而可能损伤经脉！
危急关头，康熙福至心灵，毫不犹豫地切换为《蛰龙引气篇》的“蛰龙息”。呼吸节奏陡然一变，变得绵长、深沉、缓慢，心神瞬间沉静，观想自身化为蛰龙，沉入大地深处。与此同时，胸口的玉佩骤然变得温热，一股清凉的意蕴自胸口扩散，帮助他迅速稳定心神，压制体内狂暴的药力。
神奇的变化发生了。
在“蛰龙息”的状态下，那股原本狂暴乱窜的药力，仿佛遇到了无形的疏导和安抚，变得温顺了许多。它们不再横冲直撞，而是随着那缓慢深沉的呼吸节奏，开始向丹田沉降。更重要的是，康熙清晰地“感觉”到，药力中那股原本活跃、轻盈的“清扬”属性，似乎被“蛰龙息”的特殊韵律所影响，正缓慢地转化为一种更为厚重、沉滞的状态，与他丹田内那缕沉浊灵息的性质逐渐趋同！
转化过程极为缓慢，且大部分药力依旧保持着清扬属性，但仅仅是这一小部分的转化和引导，就让康熙压力大减。他小心翼翼地引导着那部分被“驯服”的、偏向沉浊的药力，沿着《蛰龙引气篇》的隐脉路线，缓缓归入丹田，与原有的沉浊灵息融合。
其余未被转化的、依旧活跃的清扬药力，则自行散入四肢百骸，滋养着血肉筋骨，虽未被丹田吸收，却也起到了强化肉身的作用。只是这种散逸，无疑浪费了大量药力。
时间一点点流逝。汗水湿透了康熙的衣衫，头顶甚至有淡淡的白气蒸腾。他面色时而潮红，时而苍白，身体微微颤抖，显然在承受着巨大的压力。但“蛰龙息”的节奏始终未乱，玉佩的温热也一直稳定地支持着他的心神。
不知过了多久，当窗外传来第一缕晨曦时，体内那股汹涌的药力终于被初步理顺、吸收、转化或散逸。康熙缓缓收功，睁开双眼。
眼中精光一闪而逝，旋即恢复平静。他感到一种前所未有的充实感。丹田内，那缕沉浊灵息明显壮大了数倍，从豆粒大小增长到约莫花生米大小，颜色愈发暗沉凝实，静静盘踞，散发出沉稳厚重的气息。而那缕清扬灵息，也略有增长，依旧灵动活跃，但与沉浊灵息之间，似乎多了一丝微妙的联系，不再像之前那样完全泾渭分明。
更重要的是，他能感觉到，自己的经脉在药力的冲刷和《蛰龙引气篇》的锤炼下，拓宽了一丝，也坚韧了一丝。肉身力量、五感敏锐度，都有所提升。
他尝试调动丹田灵力，心念微动，沉浊灵息与清扬灵息同时响应，一股虽然微弱、但远比之前清晰和凝实的力量感涌遍全身。他伸出食指，意念集中，指尖竟泛起一丝极其淡薄、几乎看不见的白色微光——那是清扬灵息外放的表现！虽然微弱到连最低阶的“照明术”都无法施展，但这无疑标志着，他体内的灵力，无论是质还是量，都已突破了某个临界点！
炼气一层！
虽然只是刚刚踏入，灵力微弱得可怜，但他确确实实，跨过了那道曾以为遥不可及的门槛！从此，他不再是纯粹的凡人，而是一名真正的、哪怕是最底层的炼气期修士！
康熙压下心中的激动，仔细体会着身体的变化。丹田内两股灵息并存的状态很奇特，似乎《蛰龙引气篇》的修炼，并未排斥他原本按照《引气诀》积累的清扬灵息，反而形成了一种独特的平衡。清扬灵息灵动活跃，适合施展法术、快速调动；沉浊灵息厚重凝实，擅长温养经脉、稳固根基、增强肉身力量和对大地的感知。
“这或许就是那位创立者提到的‘阴阳并济’的雏形？”康熙若有所思。那位前辈是纯粹修炼《蛰龙引气篇》，导致金丹沉重。而自己机缘巧合下，却是先有了一丝清扬灵息为基础，再修沉浊之气，两者并存，或许能走出一条不同的路？
当然，这仅仅是猜想，前路漫漫，还需一步步摸索。
突破带来的喜悦很快被现实冲淡。康熙检查自身，发现那枚引气丹的药力，自己最多吸收了三四成，其余大半都散逸浪费了。一方面是丹药本身品质低劣、存放过久，另一方面，也与他功法特殊、转化效率低有关。但无论如何，结果是好的。
他看向胸口玉佩，温热早已褪去。这次突破，玉佩的辅助功不可没。它不仅帮助稳定心神，似乎还略微提升了“蛰龙息”转化药力的效率。
天色渐亮，赵铁柱和孙小海醒来，看到康熙盘坐调息、神完气足的模样，都是微微一愣。赵铁柱仔细看了看他，迟疑道：“康熙，你……你好像有点不一样了？”
孙小海也凑过来，上下打量：“是有点……精神头足了？眼睛好像也亮了些。”
康熙没有隐瞒，微笑道：“侥幸有所突破，算是摸到炼气一层的边了。”
“什么？！”孙小海差点跳起来，压低声音惊呼，“炼气一层？你才来一个多月！我的老天爷！”他看向康熙的眼神充满了羡慕和不可思议。
赵铁柱也是面露惊讶，但很快转为欣慰：“好！太好了！康熙，你果然有天分！这下好了，看那刘雄还敢不敢嚣张！”
康熙摇摇头：“只是刚入门，灵力微薄，算不得什么。刘雄毕竟早入此境，不可大意。”
话虽如此，突破到炼气一层，无疑让他底气足了许多。至少，在应对刘雄可能的下一次挑衅时，不会再像上次那样毫无还手之力。
洗漱吃饭，点卯上工。今日李老倌分配任务时，特意将康熙叫到一边。
“你突破了？”李老倌浑浊的老眼在他身上扫了扫，似乎有些意外，又有些了然。
“回管事，弟子昨夜侥幸，引气入体，算是踏入了炼气一层。”康熙恭敬回答。
“嗯。”李老倌点点头，没有多问细节，只是道，“踏入炼气一层，便可初步运用灵力，施展些小术。你那云雨诀，可以试试了。不过，灵力有限，需量力而行。今日起，你那亩田的浇灌，便由你自己施法完成。省下的挑水工夫，去帮忙照看东三区那两亩‘赤晶草’，那边最近人手不足。”
“是，弟子明白。”康熙心中一动。东三区的赤晶草，似乎是孙小海之前提过很难伺候、容易蔫的那种灵植？李老倌这安排，是考验，还是另有深意？
来到自己的灵田，康熙看着那片青翠的稻苗，心中竟有些激动。他定了定神，回想《引气诀》中记载的“云雨诀”施展法门：灵力自丹田出，沿手太阴肺经至指尖，观想水汽汇聚，辅以特定手诀，化云成雨。
他尝试调动丹田内的清扬灵息——这缕灵息更活跃，更适合施展法术。灵息响应，顺着经脉流向指尖，一种微弱的、清凉的鼓胀感传来。他双手掐诀，虽然生涩，却也依葫芦画瓢完成了几个简单手势，同时意念观想空中水汽汇聚。
然而，指尖只是凝聚出一小团拳头大小、稀薄得几乎看不见的淡白色水雾，晃晃悠悠，还没飞到稻田上空，就“噗”一声消散了。
灵力太弱，控制力也太差。
康熙并不气馁，连续尝试了七八次，直到丹田内清扬灵息消耗了近半，才勉强凝聚出一片脸盆大小、稀稀拉拉的小雨云，晃晃悠悠飘到稻田上空，洒下了一小片范围、持续时间不足三息的毛毛雨。
但就是这毛毛雨，落在稻叶上，却让康熙感到一种难以言喻的成就感。这是他第一次凭借自身力量，施展出“法术”，哪怕微不足道。
剩下的浇灌，他还是老老实实挑了水。但突破到炼气一层后，体力明显增强，挑水也不像之前那么吃力了。
午后，他来到东三区。这里种植的是赤晶草，一种叶片呈赤红色、边缘有晶状颗粒的低阶灵草，是炼制“辟谷丹”的辅料之一。负责这片区域的是个愁眉苦脸的中年杂役，姓吴，看到康熙过来帮忙，松了口气，絮絮叨叨抱怨赤晶草如何难伺候，稍有不慎就叶片发黄、晶粒脱落。
康熙仔细观察，发现这几亩赤晶草长势确实不佳，叶片颜色暗淡，不少边缘的晶粒有脱落的迹象。他蹲下身，习惯性地运转“蛰龙息”，将一丝感知沉入土壤。
很快，他发现了问题所在。这片区域的土壤，看似肥沃，但深处却有一种隐隐的“燥气”，且灵气分布极不均匀，几处节点甚至有微弱的滞涩感。赤晶草虽喜阳，但其根系却需在温润均衡的土壤环境中才能良好吸收养分和火属性灵气。这里的土壤，表层尚可，深处却失了“润”性，且火灵气分布不均，导致赤晶草“上火”，晶粒不稳。
康熙没有声张，只是默默帮吴姓杂役除草、松土。在松土时，他悄悄将几处感知中灵气滞涩、燥气明显的节点深挖了一些，并引导田边沟渠的水，缓慢渗入这些深挖处。同时，在几株长势最差的赤晶草根部，他尝试将一丝沉浊灵息渡入土壤，以期中和那股燥气，稳定地气。
沉浊灵息厚重沉凝，对稳定地气、调节土壤环境似乎有奇效。虽然量少，但效果立竿见影。那几株赤晶草萎靡的叶片，在康熙沉浊灵息渗入后不久，竟以肉眼难以察觉的速度，稍微挺立了一丝，叶片的赤色也仿佛鲜润了一点点。
这一细微变化，连旁边的吴姓杂役都未察觉，却被不知何时踱步到田边的李老倌，尽收眼底。
老头站在田埂上，眯着眼睛，看着康熙忙碌的背影，尤其是他松土、引水的那些小动作，以及那几株赤晶草的细微变化，干瘦的脸上毫无表情，唯有握着木棍的手指，微不可察地动了一下。
当天收工时，李老倌叫住康熙，递给他一块巴掌大小、灰扑扑的木牌，上面刻着些简单的云纹。
“凭此牌，可去‘藏简阁’一层，选取一门基础法术玉简，限时一个时辰。算是对你突破炼气一层，以及此次控虫有功的奖赏。”李老倌声音平淡，“记住，贪多嚼不烂。选最适合你现阶段的。”
藏简阁！基础法术！
康熙强忍激动，双手接过木牌：“谢管事厚赐！”
李老倌摆摆手，转身离去，只留下一句淡淡的话飘在风里：“《蛰龙引气篇》……路子虽偏，根基倒稳。但欲速则不达，尤其是你这种资质，更需一步一个脚印。”
康熙浑身一震，望着李老倌佝偻远去的背影，心中涌起惊涛骇浪。他果然知道！不仅知道，似乎还颇为认可？这李老倌，究竟是什么人？
压下心中疑惑，康熙紧紧攥住了手中的木牌。藏简阁，基础法术……这对他来说，是比灵石更珍贵的奖赏！
他抬头望向西边，夕阳的余晖将青竹山主峰染成金红色，楼阁殿宇在云雾中若隐若现。那里，是外门弟子，乃至内门精英才能自由出入的区域。
而他，一个刚刚踏入炼气一层的杂役，也终于有机会，去触碰那仙家传承的一角了。
仙路虽遥，终有阶梯可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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