按陈岙安给她发的信息,他今晚不是应该在陈家吗?
“我住这附近。”陈岙礼自然地接过话,目光落在她脸上,“你呢?”
“我来参加同学聚会啊。”
陈岙礼有些疑惑:“高中?”
其实初高中的同学都有,纪桃和陈岙安读的学校分初高部,虽然后来分班好多同学都分开了,但还是经常能碰到。
不过,这也不是什么特别需要解释的事情,纪桃只点了点头。
见她点头,陈岙礼眼中闪过一丝恍然,说:“我刚从陈德鸣家出来,没听岙安提起这事。”
陈家的关系其实并不复杂,陈德鸣结过两次婚,第一任妻子在陈岙礼六岁时病逝,两年后陈叔叔认识了杨阿姨,结婚并生了陈岙安。
据纪桃观察,其实陈家上下对陈岙礼这个长子也是半分不敢怠慢的,但怎么说呢,对陈岙礼来说,到底不是一个完整的家庭。他跟他父亲重组后的家庭一直都保持着一些距离,始终不太亲密也很少回去。
正因为他很少回陈家,所以,每次他回去陈家人都格外重视。
陈岙礼大概也在想这件事吧,他今天回去刚好就撞上了陈岙安今天同学聚会,陈岙安没有参加。
纪桃抿了抿唇,笑了一下说:“可能......同学没邀请他吧。”
毕竟,他弟弟是个什么臭德性,他应该也是知道的。即便他不回陈家,以陈岙安那个性子,也不会对这样的聚会感兴趣。
陈岙礼眼底浮起了笑意,随即消失。
电梯再次“叮”地一声打开门,陈岙礼没动,只微微侧身,用一个眼神示意纪桃先走。
纪桃走出去后,他才迈步跟上,自然地与她并肩而行。
纪桃跟陈岙礼其实不算很熟,除了逢年过节以及必要走动外,他们几乎没什么往来,电话不打,微信也没有,见了面也是简单问候几句。
说起来,倒是两个月前,他们在上海偶遇过一次。
纪桃受邀参加一个品牌的发布会,在发布会现场看见了他,他作为企业代表人出席,她和一些博主则被归为媒体人坐在一块。
一前一后,隔得很远。
直到快散场时,他才在攒动的人群中看见她,显然很意外。
当时他正和品牌方老总及几位科技公司高管交谈。隔着人群,两人对视了一眼,纪桃点了点头,回了一个礼节性的微笑算打招呼,之后准备离开,结果,陈岙礼在身后突然把她叫住。
跟现在差不多,客套地聊了几句,纪桃问他来上海几天,请他吃饭。
陈岙礼说:“一会儿就走。”
纪桃作罢,寒暄过后便跟朋友一块走了。
不过那次倒是托了他的福,让她赚到了一大笔广告费,对方商务对接她的时候还特意提起,说没想到您跟陈总关系这么近。
她也不知道陈岙礼跟对方具体说了什么,不过也能猜到个大概,只顺着话锋说,是啊,没想到碰到了熟人。
再上一次见面,便是陈岙安出国前的那顿饯行饭了。
陈岙安不愿意被他老妈强行撮合,口无遮拦,说了那句话。
——“陈家也不是只有我一个男的,您也不是只有我一个儿子。”
是的,他们陈家还有一个儿子。
想让纪桃做他们陈家的儿媳妇,显然,也不是非要嫁给他陈岙安嘛。
当时纪桃羞愤的恨不得冲上去跟陈岙安打一架,完全没注意到,陈岙礼是什么表情。
也不知道,这句话他听到是什么想法,有没有觉得很荒谬。
当然,无论他怎么想的,纪桃都是不敢问的。
陈岙礼个子很高,走在纪桃身侧倒是极其自在,而纪桃却微微有点紧张。
说起来,陈岙礼比他们大了八岁,都快三十三了。
好遥远的数字啊。
在纪桃漫长的成长记忆里,陈岙礼一直是个需要微微仰望的“兄长”形象——冷静、成熟,带着一种不容僭越的距离感。若非如此,以她一贯跳脱的性子,见到这样的帅哥,怎么也不可能会这么束手束脚。
然而眼下,他问什么,她便乖乖答什么,规规矩矩丝毫不敢造次。
陈岙礼抬腕看了眼手表问:“你们这么快就散了?”
纪桃说:“还没,我出来透透气,有点无聊。”
他又问:“饭好吃吗?”
纪桃老实回答:“也就那样吧,一般般。”
刚说完,纪桃忽然想到什么,蓦地抬眸看他,眼神里带上一丝小心翼翼的试探:“你……不会是这家店的老板吧?”
她只知道他经营着一家旅游公司,但若顺势涉足酒店餐饮也很合情合理。要真是他的店,她说“一般般”是不是多少有点失礼啊。
陈岙礼没说是也没说不是,垂眸看她:“我要是这家店的老板,饭就好吃了?”
“那倒没有。”她才不会这么刻意的拍马屁,只是认真地解释:“主要是好久没见同学了,光顾着跟他们聊天了,都没好好吃饭。”
“并不难吃!”她强调。
两人说着走出酒店大厅,晚风迎面拂来,陈岙礼将手滑入裤子口袋,语气自然:“前面两百米有家苏式菜馆,汤包和蟹黄面都做得不错,要不要去尝尝?”
纪桃下意识问:“你没吃饭啊?”
陈家如果知道他回去,肯定会准备晚餐的,只怕是他自己没怎么吃吧。
果然,陈岙礼说:“没吃饱。”
纪桃了然地点点头说:“那......走吧。”
她虽然不太饿,但也还能吃得下,他既然都说了,一起吃个饭也没什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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纪桃以前听陶美兰女士说过,说陈叔叔的第一任妻子是苏州人,温婉秀丽,是出了名的美人。
“同为女人。”陶女士当时感慨:“我就没见过那么好看的人,跟电视里的明星差不多。”
只可惜,红颜薄命。
其实,他们父子三人,陈岙安跟陈叔叔长得最像,他们兄弟俩反而没那么像。
听陶美兰女士说,陈岙礼长得像他妈妈多一些,尤其眼睛和脸型,温和清秀,属于很洋气的那一类型。
那家苏菜馆确实不远,陈岙礼推门进去的时候,服务员眼里闪出熟稔的笑意,随即才转向纪桃,换上了标准的营业微笑。
纪桃跟着他们走上二楼,二楼清静,陈岙礼从服务员手中接过菜单,自然地递给她。
纪桃却轻轻一晃手机,示意可以扫码点餐啊,多方便。
服务员见状便离开了。
陈岙礼不愧是阅历丰富的商界精英,大概看穿了她有点不自在,还有点不好意思调侃,于是他自己反倒先调侃了自己。
“我们老年人就习惯这么看,方便还一目了然。”
“方便吗?”纪桃瞪大眼睛,怀疑自己听错了。
陈岙礼将西装外套搭在一旁的椅背上,正低头不紧不慢地解开衬衫袖扣,听到她的反问先是顿了一下,随后牵起唇角并未作答。
纪桃自顾自地猜:“你经常来这家店?”
“不算常来,就是偶尔会想起他们家的蟹黄面。”
纪桃指尖在屏幕上滑动,浏览着菜品,征求他的意见:“那还是给你点蟹黄面?”
“好。”
菜单其实也没什么新意,类似的菜式她在上海早已尝遍。
纪桃浏览片刻,最终点了他的同款,又点了两个小菜,随后完成下单和支付。
陈岙礼大概也知道这顿饭得她请客了,语气里带着温和的揶揄:“经常听纪叔叔说起你,这两年你发展的还不错。”
纪桃将手机搁在桌上,略显诧异:“我爸居然会夸我?我以为他逢人只会说‘我女儿就是个搞直播的’或者‘就是个卖衣服的’。”
陈岙礼笑出声。
纪桃发现自己话突然变多了,这通常发生在她极度放松或极度紧张的时候。
她觉得,自己此刻还是有点紧张,也不一定就是紧张,更像是电梯里受惊后,心跳仍处于亢奋的余波中。
“没有,你做得很好。”陈岙礼笑着说:“你忘了?我们前段时间在上海见过。”
纪桃也突然想起了之前的事,正色道:“记得啊,上次的事还得谢谢你,我接到了他们公司的商务合作。”
陈岙礼反倒惊诧:“这跟我没关系吧?”
纪桃笑了笑:“不知道,我感觉应该有一点儿。”
陈岙礼摇头,笑容里明确写着“这功劳我可不敢认”。
“我可没那么大面子。”他说。
恰好此时,服务员来上餐。
纪桃决定暂且不聊这个话题,专心吃饭。
这家店的面分量适中,她尝了一口发现味道确实很不错。
“怎么样?”陈岙礼问。
“挺好吃的。”纪桃点了点头。
“那看来你们聚会那家餐厅确实不怎么样。”
“没有,我刚才瞎说的。”纪桃尴尬。
结果,他下一句就是:“我也觉得不怎么样。”
纪桃无话可说了。
两个人安静地吃面,陈岙礼似乎饿了,吃得比她快,吃完后慢条斯理地喝着茶等她。
看她放下筷子,他也没有再跟她聊别的。
只问:“你怎么过来的?需要我送你回去吗?”
“不用。”纪桃摇头,“我搭同学的车来的,等下还是坐他们车回去。”
她低头看了眼手机,刚才她给林席发过微信,说自己有点事不回去了,让他回去时打电话叫上自己。
林席只回了个“你走”的表情包,之后再无交流。
“岙礼哥,你现在住哪?”纪桃顺势随口一问。
陈岙礼不住陈家,照顾他长大的陈奶奶现在身体不好,时不时要去疗养院,而且他们之前住的房子也不大,早就不住那儿了。
倒是听老爸老妈提过,他创业成功后给自己买了一套大别墅,但具体在哪,纪桃也不太清楚。
“这附近的公寓。”陈岙礼喝了口茶看着她说。
这话倒是点醒了纪桃,搬回北城她打算独居。不然她作息混乱肯定要被父母唠叨,而且她还要在家直播,住家里不方便。
“那你住的那儿方便吗?”她向前倾了倾身,认真打听,“房子怎么样?”
陈岙礼意外地看了她一眼,敏锐地捕捉到了关键:“你不打算回上海了?”
将近一年的时间纪桃一直居住在上海,而且她的工作重心也在杭城和上海。
面对陈岙礼,纪桃也没什么好隐瞒的:“不回去了。我和合伙人在经营上出现了一点分歧,所以,我从公司退出了。上海我还有个工作室,也打算这几个月转到北城来。”
陈岙礼没有多问,回到她先前的问题:“你是打算租房子?”
“嗯。”
“那我可以帮你问问。”
纪桃眼睛一亮:“那太好了,省得我自己看房子了。”
“有什么具体要求吗?”他问。
“面积大一点,不过也不用特别大。”纪桃又认真想了想:“对了,隔音效果怎么样?”
“还算不错。”
“那就好。”她解释:“我偶尔会在家里直播,不过不会太吵。其他方面嘛……”
她觉得陈岙礼眼光应该不错:“我相信你的眼光。”
陈岙礼颔首:“那,等我电话。”
这年头,熟人之间谁还打电话呀。
纪桃的手指尖将放在桌子上的手机慢慢划拉到手里,她眼睛看向他,顿了几秒说:“要不......我们加个微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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