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小说叫做《机器咬手那天,我听见零件在说话》,是作者餐盒里的故事的小说,主角为李铁柱李铁柱。本书精彩片段:热门好书《机器咬手那天,我听见零件在说话》是来自餐盒里的故事最新创作的男生生活,系统,现代的小说,故事中的主角是李铁柱,小说文笔超赞,没有纠缠不清的情感纠结。下面看精彩试读:机器咬手那天,我听见零件在说话
主角:李铁柱 更新:2026-03-16 05:15:0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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简介: 李铁柱在东莞电子厂打了八年螺丝,手心磨出两寸厚的老茧,银行卡里只剩三百块。
二十六岁生日那天,加班过度手被冲压机轧断,老板扔过来两千块打发他滚蛋。断手剧痛里,
李铁柱第一次听见流水线上那些废品零件开口说话——这个报废的手机主板在喊“救我,
我被做了手脚”,那个断掉的充电线在叫“老板的厂要炸”。所有人都当他疼疯了,
只有李铁柱知道,这辈子能不能翻身,就靠这张突然能听见“物哀”的嘴。
第一章 断手冲压机落下来的时候,李铁柱正想着晚上吃啥。食堂的菜太淡,
他兜里还有半袋从老家带来的糊辣椒,撒在白米饭上,能多扒两碗。就愣这一下神。
“嘭——”右手中指和无名指第一节,没了。血飙出来,
溅到传送带上那些刚冲好的手机中框上,银色金属片染成红花。李铁柱低头看手。
手还没开始疼,骨头白森森露在外头,肉翻着,像老家过年杀猪时猪腿上刮开的皮。“我操!
”身后有人喊,“柱子手断了!”疼这时候才来。不是一下来的,是慢慢涌上来的,先麻,
再涨,最后像有人拿烧红的铁签子往骨头缝里钻。李铁柱咬着嘴唇,咬出血来,没喊。
八年了。从十八岁出来打工,在东莞这破电子厂待了八年。冲压车间换了四茬人,就他没走。
不是不想走,是不敢走。没学历,没技术,回老家能干啥?种地?家里那三亩薄田,
爹妈种着都嫌丢人。班长王强跑过来,看一眼他的手,皱眉头:“咋整的?说了多少遍,
精神点精神点,耳朵塞驴毛了?”李铁柱蹲下去,在废料堆里翻。找着那两截手指头,
指甲盖还在,他早上刚剪过。捡起来,用左手攥着。“赶紧送医院啊!”旁边工友小刘喊。
王强掏出手机打电话。不是打120,是打给老板。“周总,出事了,
李铁柱手断了……对对,冲压机……行行,我明白。”挂电话,王强朝李铁柱抬下巴:“走,
跟我去办公室。周总说了,私了。”厂里没医务室。李铁柱用破布把手缠上,血透了三层布,
滴一路。那两截断指揣在裤兜里,硌着大腿,还能感觉到指甲盖的形状。老板办公室在二楼,
铺着那种便宜复合地板,踩上去咯吱响。周总坐大板椅上,手指头敲桌子,
茶几上摆着功夫茶,冒热气。“坐。”周总指沙发。李铁柱没坐。他站那,
裤腿上的血往下滴,地板上一小滩。周总看他一眼,从抽屉里拿出个牛皮纸信封,扔茶几上。
“这里是两千。拿着去医院包一下,回去歇两天,这事儿就过去了。”李铁柱嗓子发干,
干得冒烟。他舔舔嘴唇:“周总,我手断了。”“我知道,我看着呢。
”周总端起茶杯嘬一口,“工伤嘛,按规定走。但你得想清楚,走工伤程序,
半年一年钱下不来,你还得找律师,折腾。两千块现钱,拿着就拿着了,
我也不追究你操作失误把机器搞坏的责任。”“我没搞坏机器。”“机器不坏,你手能断?
”周总把茶杯一顿,“铁柱,你在我这干八年了吧?我亏待过你?逢年过节哪次没发桶油?
人要讲良心。”李铁柱张了张嘴,没说话。八年,他从十八干到二十六,从小李干成老李。
工资从一千二涨到四千五,东莞房价从八千涨到两万五。他银行卡里存下多少?三百。
上个月老妈打电话,说爹咳嗽老不好,想去县医院拍个片子。他给赚了五百,
这个月只能吃白饭配榨菜。现在手断了。“两千不行。”李铁柱说。
周总眉毛挑起来:“那你想要多少?”“医院要多少我不知道,但肯定不够。我打听过,
断指再植,最少两三万。”“哟呵,”周总站起来,绕到李铁柱跟前,上下打量他,
“功课做了?铁柱,你长本事了是吧?行,那咱走程序。你现在就去劳动局告我,去,去啊。
”他推李铁柱肩膀一下。李铁柱往后踉跄,没站稳,撞门上。裤兜里那两截断指掉出来,
啪嗒掉地上。周总低头看一眼,用鞋尖踢开:“把这恶心玩意儿捡起来,拿走。
两千块要不要?不要拉倒。我告诉你,你告到天边也没用,你这班加了多少,
考勤卡怎么填的,你自己心里没数?”李铁柱心里一凉。加班。厂里天天加班,
但考勤卡上从来只写八小时。剩下的,发现金。现在不用交税,也不用交社保。他社保?
交了三年就断了。周总说厂里没钱,先欠着。“拿着吧。”王强在旁边劝,“柱子,别犯傻,
你斗不过。”李铁柱弯下腰,把那两截断指捡起来。指尖已经发白了,没血色。
他盯着看了一会,慢慢揣回兜里。另一只手伸过去,把那信封拿起来。
周总笑了:“这就对了嘛。回去歇着,歇好了再来上班。到时候给你调个轻松点的岗。
”李铁柱没说话,推门出去。走廊灯坏了一盏,忽明忽暗。他走得很慢,
每一步都像踩在棉花上。疼已经不是疼了,是一种木,从手指头木到肩膀,再木到心口。
走到楼梯口,他停下来。靠墙,慢慢蹲下去。信封在手里,两千块。够干什么?
爹拍片子要钱,手机上要钱,接下来没工资的日子也要钱。两千块,撑半个月?不对,
手得接。他站起来,下楼,出厂门,往最近的小医院走。走半道,血越流越多,头开始晕。
他靠路边一棵榕树坐下,把缠手的布解开,想重新扎紧点。血糊了满手。
那两截断指在裤兜里硌着,他突然想掏出来看看。就掏出来了,放左手掌心里,翻来覆去看。
中指,无名指。干了八年活的指头。打过多少螺丝,数不清。现在就这么两小截,躺手里,
像废料堆里随便捡的零件。“疼吗?”他问。也不知道问手指还是问自己。
就在这时——一个声音钻耳朵里。不是从外面来的,是直接响在脑子里。
像有人贴着耳朵眼说话,又像收音机没信号时的电流声,
但字字清楚:“疼……好疼……我也想活……”李铁柱浑身一激灵,四下看。没人。
路边只有大货车轰轰开过去,卷起灰尘。“谁?”“我……你的手指……”他低头,
盯着掌心里那两截断指。断指不会动,就那么躺着。但那一瞬间,
他分明感觉到——它们在看他。李铁柱头皮发麻,手一抖,断指掉地上。那声音又响起来,
这回变远了点,像抱怨:“摔我干嘛……已经够疼了……”“你……你他妈什么玩意儿?
”李铁柱舌头打结。“我是你的手指。不对,我本来是你的手指。现在不是了,
现在是……废品。”“废品?”“就像车间里那些冲坏的零件,”断指的声音低下去,
“次品,不良率,报废处理。”李铁柱脑子嗡嗡的。他盯着地上那两截断指,手指头在说话?
这不可能。刚才撞到头了?流血太多幻觉了?他使劲甩脑袋。甩完了,
那声音还在:“你能听见我,对吧?不是幻觉。我也不知道为什么,但你确实能听见。
”“听见什么?”“听见我们。死物。不对,不该叫死物,叫……遗物?也不对。
”断指像在思考,“反正你刚才碰到我的时候,我就醒了。或者说,你醒了。
”李铁柱不知道说什么。他愣愣看着地上那两截手指,又看看自己流血的手。血还在流,
疼还在疼,这他妈是真的。他慢慢把断指捡回来,重新放掌心。“你到底想说什么?
”“我想说……”断指顿了顿,“你以后能听见很多东西。所有被损坏的,被抛弃的,
被当成废品的,它们都会跟你说话。你是老天选中的,还是倒霉催的,我不知道。
但既然碰上了,你……”话没说完,远处突然传来一声闷响。轰——李铁柱猛地抬头。
声音是从厂里方向传来的,隔着一公里,听不清。但那声音之后,另一个声音飘进他耳朵。
这回不是断指了,是无数声音混在一起,
嘈杂、尖锐、此起彼伏:“炸了炸了要炸了——”“超载超载天天超载,
老娘撑不住了——”“消防栓就是个摆设,水压不够不够不够——”“那个开关,那个开关,
早冒火星子了——”李铁柱腾地站起来,血又涌出来,手疼得钻心。但他顾不上,
他死死盯着厂的方向。那些声音还在继续:“今晚,就今晚,
八点十六分——最后一批货上线——顶楼那个变压器——扛不住了——”李铁柱手心冒汗。
他听见了。不是手指在说话。是整个厂在说话。第二章 废品李铁柱没去成医院。
他蹲在路边榕树下,听那些声音吵了快二十分钟。七嘴八舌,像车间里工友扎堆聊天,
你一句我一句,根本插不上嘴。“小点声!小点声!”他心里喊。那些声音慢慢弱下去,
只剩一个,像年纪最大的那种,慢悠悠的:“新来的?头一回能听见这么多?定力不错。
”“你谁?”“我是……你脚下那根电缆,埋地里八年了。对,就你鞋底踩着那根。
”李铁柱低头,脚底确实是泥地,但能感觉到下面埋着东西。“八年前埋的,
那会儿这厂刚盖。他们把我埋下去的时候,就说了一句话:能用就行。能用就行,嘿嘿。
”电缆声音很哑,像老人抽烟抽坏了嗓子,“埋下去就没人管了,超负荷就超负荷,
发热就发热,没人管。我早该换了,早该换了。但换一根电缆多少钱?老板舍不得。
就一直扛,一直扛,扛到今天。”“刚才说今晚炸,真的?”电缆沉默一下:“真的。
顶楼那个变压器,型号就不对,设计功率只有实际一半不到。当年买的是二手翻新货,
周扒皮图便宜。撑了八年,今晚最后一批货上线,峰值一来——嘭。
”李铁柱心里一紧:“会死人吗?”“晚班多少人?”“三十七个。”电缆没吭声。
不吭声就是答案。李铁柱站起来。手还在流血,那两截断指早被他塞回裤兜。他往厂里走,
走两步,又停住。回去干啥?告诉周总?周总能信?搞打工的?别人不当他疯子?再说,
周总刚打发他两千块滚蛋。那两千块现在还揣兜里,沾着血。李铁柱原地转了两圈,
脑袋里有两个人在打架。一个说管他妈的,自己手都断了,管别人死活?
另一个说三十七条命,还有小刘,他刚结婚,老婆肚子里揣着一个。手机响了。掏出来一看,
老妈。“喂,妈。”“柱子啊,今天发工资不?你爹这两天咳得厉害,我想带他去县医院,
你那儿方不方便……”李铁柱攥紧手机,手心全是汗。“妈,我……”话卡在嗓子眼,
说不出来。说啥?说我手断了?说厂要炸了?说您儿子不知道还能不能活着回去?“柱子?
柱子你咋不说话?”“没事妈。”李铁柱咽了口唾沫,“钱我明天转你,先挂了啊。
”挂电话,他站在那,看着厂的方向。晚上七点上班。现在五点四十。还有两个多钟头。
李铁柱开始往回走。不是往厂大门走,是往宿舍走。宿舍在厂后面,一栋六层老楼,
住三百多号工人。他住四楼,404,八人间。上楼的时候碰见下楼的工友,
瞅他一眼:“哟柱子,手咋了?”“没事,擦破皮。”“擦破皮流这么多血?”李铁柱没理,
继续爬楼。进宿舍,翻出那个破旧的行李袋,拉开拉链,把里头的衣服全倒床上。
然后从床底下摸出一个铁盒子,打开,里头是几张皱巴巴的存折,还有一张身份证。
存折加起来,三千六。他把存折塞行李袋,又把那两千块现金塞进去。拉链拉上,
行李袋扔床边。然后他坐下,掏出那两截断指,放桌上。“你说,”他盯着断指,
“我他妈是不是傻?”断指没吭声。“我问你话呢。”“我在想。”断指说,“你自己选,
我又不能替你做。”李铁柱把断指攥手里,站起来,又坐下,又站起来。手机又响了。
这回是短信,小刘发的:“柱子你手咋样?周总让晚上加班把那批货赶完,你歇着吧,
回头我帮你打卡。”李铁柱盯着屏幕,手指头摁着键盘,半天打不出一个字。
他想起小刘上个月请他喝酒,说老婆怀上了,双胞胎,得赶紧攒钱。喝多了还哭,
说这辈子就这样了,但孩子不能跟他一样,得读书,得考大学,得坐办公室吹空调。
那会儿李铁柱还劝他,说慢慢来,日子总会好的。好个屁。李铁柱把手机揣兜里,
拎起行李袋,出门。下楼的时候腿发软,好几次差点摔。不是疼的,是慌的。
他不知道自己去干啥,去说啥,去了有没有用。但他知道,要是不去,今晚之后,
他这辈子甭想睡踏实。走出宿舍楼,天已经暗下来。厂里的灯亮着,
那栋四层厂房像个发光的盒子,隔老远都能听见机器轰隆隆响。李铁柱往厂里走。
走到大门口,保安老张探头:“柱子?你手咋了?不是回去歇着了吗?”“张叔,
周总还在不?”“在呢,刚进去。”李铁柱进厂,上楼,到办公室门口,敲门。“进来。
”推门进去,周总还在喝茶,这回对面多个人——厂里管技术的刘胖子。周总看见他,
眉头一皱:“咋又来了?钱不够?”“不是。”李铁柱站那,手垂着,血顺指尖往下滴,
“周总,我想说个事。”“说。”“今晚这批货……能不能停?”周总愣一下,
跟刘胖子对视一眼,笑了:“停?为啥停?货明天就要交,你赔啊?
”李铁柱舔舔嘴唇:“变压器,顶楼那个,超载太久了。今晚峰值一上来,可能要炸。
”办公室静了两秒。然后周总笑出声来,指着李铁柱跟刘胖子说:“听听,
咱厂工人水平高啊,变压器都懂。”刘胖子也笑:“柱子,你从哪听来的?变压器好好的,
上个月刚检修过。”“检修个屁。”李铁柱脱口而出,“那根电缆,埋地里八年,早该换了。
变压器是二手翻新的,铭牌都对不上。今晚八点十六分,最后一批货上线,扛不住。
”周总笑容慢慢收起来。他盯着李铁柱,眼神变冷:“你他妈从哪知道的?
”“我……”李铁柱说不出来。我说是电话告诉我的?怎么告诉我的?变压器自己说的?
“你查我们?”周总站起来,“你偷看资料了?”“没有,我没……”“我明白了。
”周总绕到李铁柱跟前,“手断了,嫌钱少,想讹一笔是吧?行,李铁柱,长本事了。
这招谁教你的?嗯?”“不是,周总,真的是……”“滚。”周总指门,“现在给我滚。
再让我看见你进厂,报警抓你。”李铁柱站着没动。他盯着周总,嘴唇动了动,
声音突然平静下来:“八点十六分。您要是不信,自己在办公室待到那个点。
”说完他转身出去。门在身后摔上,震得走廊灯又闪几下。李铁柱下楼,走出厂门。
老张看他,欲言又止。他站厂门口,看着那栋楼。机器声轰轰的,工人们正在里头忙。
他想起刚进厂那年,头回领工资,高兴得请工友吃了顿烧烤,花了八十块,心疼半个月。
八年。就换来一兜子衣服,三千六存款,两截断指。还有听见一堆废品说话的本事。
李铁柱靠墙坐下,行李袋抱怀里,看着天一点一点黑透。七点。晚班开工。七点半。
一切正常。七点五十。二楼窗户透出来的光,好像闪了一下。八点。李铁柱开始数秒。
八点十五分——轰!!!地面震了一下,李铁柱屁股底下那块地皮跟着抖。厂楼顶层,
火光炸开,玻璃碴子下雨一样往下掉。警报声刺耳地响起来,
人声、尖叫声、脚步声混成一片。李铁柱腾地站起来,往厂里冲。大门口已经乱成一锅粥,
工人们往外跑,烟从楼梯口往外涌。老张在那喊“别慌别慌”,自己腿都在抖。
李铁柱逆着人流往里挤,有人拽他:“柱子你疯了?”他甩开,继续往里冲。二楼,三楼,
越往上烟越大,呛得眼睛睁不开。他用袖子捂住嘴,摸着墙往上爬。到四楼,
楼梯口已经倒着两个人。他认出来,是仓管老李和小刘。小刘趴那,后背衣服烧没了,
肉露在外头,黑红一片。李铁柱蹲下去,把他翻过来——还有气,眼睛半睁着,嘴唇动。
“柱子……”“别说话。”李铁柱把他往背上拽,拽起来,一步一步往楼下走。腿发软,
汗往下淌,烟呛得他咳,咳得眼泪鼻涕糊一脸。他不知道走了多久,只知道下楼的时候,
脚踩空好几回。到大门口,把人放下,转身又要回去。有人一把拽住他:“别去了!
消防马上来!”李铁柱甩开那只手,盯着楼上。四楼窗口还有人在挥手。他深吸一口气,
又冲进去。这回没上四楼,被烟挡在三楼上不去。他拐进车间,里头全是烟,啥也看不清。
他喊:“还有人吗?有人吗?”一个声音从角落传来——不是人声,是机器声:“那边,
货架后头,三个。”李铁柱摸过去。货架倒了,压着三个人,两男一女,都在那咳。
他弯腰去抬货架,货架纹丝不动。“一起使劲!”他喊。三个人一起,货架抬起来一点,
又压下去。李铁柱手疼得钻心,低头一看,包手的布早没了,断口露着,血又开始涌。
“妈的。”他咬着牙,用肩膀顶,用全身力气往上扛。货架慢慢起来,那三个人往外爬,
爬出来,站起来就跑。李铁柱松劲,货架哐当砸地上。他扶着墙往外走,走两步,腿一软,
跪地上。烟越来越浓,啥也看不清。他趴那,喘不上气,眼睛睁不开。就在这时,
一个声音响起来:“左边,三米,有个灭火器,踢一脚。”是那根电缆。李铁柱往左边摸,
摸到一个铁疙瘩,一脚踹过去。灭火器滚到墙边,撞开一扇小门——是通风井。
新鲜空气从那小门涌进来一点。李铁柱爬过去,从那门钻进去,顺着通风井往下滑。滑到底,
摔进一堆废料里。他躺那,大口喘气,看着通风井上头冒进来的烟,混着月光。
外头消防车的声音越来越近。李铁柱闭上眼睛。手疼得已经没知觉了。但耳朵里,
那些声音还在:“救出来了……都救出来了……”“这小子……行……”“废品说话,
他真听……”李铁柱咧嘴笑了一下。然后眼前一黑,啥也不知道了。
第三章 骨头醒过来的时候,鼻子里全是消毒水味。李铁柱睁开眼,白花花的天花板,
白花花的灯,左边吊着输液瓶,右边坐着个人——小刘。小刘后背缠满绷带,
脸黑一块红一块,坐那看他。“醒了?”李铁柱嗓子冒烟,说不出话,就眨眨眼。
小刘站起来,给他倒杯水,递到嘴边。他喝两口,缓过来点。“几点了?”“下午三点。
你睡一天一夜。”李铁柱低头看右手。右手包成个白粽子,手指头那位置瘪下去一块。
他心里一沉,想起来——断了那两截,没接上。小刘看见他眼神,拍拍他肩膀:“大夫说了,
你送过来太晚,又是自己折腾的,接不上了。不过就两节,不影响生活。”李铁柱没吭声。
他想起那两截断指,裤兜里揣着,后来不知道掉哪了。可能掉通风井里了,可能掉路上了。
也好。断了就断了吧。“厂里咋样?”他问。小刘脸色变了变,沉默一下:“死了两个。
仓管老李,还有三楼那个女的,你认识,刘姐。”李铁柱心里咯噔一下。刘姐,四十五了,
一个人拉扯两个孩子。她男人死得早,在工地上出的事。她常跟李铁柱说,等孩子考上大学,
她就回老家种地去。那会儿说这话的时候,脸上笑呵呵的,眼睛里有光。“周总呢?
”“周总?”小刘冷笑一声,“屁事没有。爆炸那会儿他早跑了。监控拍到,
七点五十他就开车出厂了。他办公室在一楼,火又没烧下去。”李铁柱盯着输液瓶,
一滴一滴往下掉。“现在外头啥情况?”“炸了,全乱了。消防查,安监管,劳动局也来人。
你那两千块的事儿,我也跟他们说了。周总现在头大,听说请了律师,
想把责任往变压器厂家身上推。”“能推掉吗?”小刘摇头:“不知道。
反正工伤赔偿跑不了,你的,我的,所有人的。我听人说,光这一笔,周总就得掏几百万。
”几百万。李铁柱脑子里转了一下这个数。他在厂里干八年,挣的加起来也不到四十万。
几百万,够周总肉疼的。但那又怎样?刘姐死了。老李死了。死了就是死了,
赔多少钱也活不过来。他闭上眼,不想说话。小刘坐了一会儿,站起来:“你歇着,
我得回去换药。对了,外头好多人问你是谁。当时火场里,你救出来好几个。
有人说你进去了两趟,还有人看见你扛我下来。你不记得了吧?”李铁柱不记得。
他就记得烟,记得呛,记得那根电缆的声音。“我走了啊。”门关上。病房安静下来。
李铁柱躺那,盯着天花板发呆。手疼一阵一阵的,像有人在骨头里敲钉子。他侧过身,
想换个姿势,枕头底下硌着个东西。掏出来一看,是个手机。不是他的。
他的早不知道丢哪了。这个手机又旧又破,屏幕裂了,后盖也没了,电池鼓包把后盖顶开,
用皮筋勒着。谁的?他翻过来看,背面贴个标签,上边写着:废品库,待处理。废品库?
李铁柱想起来了。这手机是厂里报废的,他见过,在废品堆里扔着。不知道谁捡来,
又不知道谁塞他枕头底下。他按开机键,屏幕闪一下,亮了。
然后一个声音钻耳朵里:“憋死我了。”李铁柱手一抖,手机掉床上。那声音继续,
气呼呼的:“摔什么摔,又摔。你们人类能不能尊重一下电子产品?”李铁柱盯着那手机,
屏幕裂了,但还在亮,壁纸是不知道多少年前的,早就看不清是谁。“你……会说话?
”“废话,你不会听吗?”手机没好气,“我等了三天,终于有人开机了。
你知道三天没人理我是什么感觉吗?比关机还难受,关机至少没意识,我这半死不活的,
一直醒着,一直黑着,一直听外头人说话,没人理我。”李铁柱不知道该说啥。
他把手机拿起来,翻来覆去看:“你怎么在这?”“你问我?我问谁去?
我本来在废品堆里躺着,等着被拆。结果昨天有人把我翻出来,揣兜里,带到这屋,
塞你枕头底下。那人口里还念叨,说这个给柱子哥,他救了我,我没什么送的,
就这个还能用。”李铁柱想了半天,想不出来是谁。昨天救的人太多,乱的,
他一个都没看清。“那你到底能不能用?”“电池鼓包了,屏幕裂了,后盖没了,
充电口接触不良,你说能不能用?”“……”“但是,”手机话锋一转,“我能打电话,
能发短信,还能听见别人听不见的东西。”“什么意思?”“你那些断指,那根电缆,
它们的声音。我本来听不见,但你在旁边的时候,我能听见一点。你身上有东西,
让所有废品都能开口。我也不知道那是什么,反正你有这本事。”李铁柱沉默。
这本事他到现在也没搞明白。为什么偏偏是他?为什么偏偏是现在?手断了,钱没了,
厂炸了,人死了,突然冒出来一个听见死物说话的本事。有什么用?“我知道你在想什么。
”手机说,“你想问,这破本事有什么用,对吧?”李铁柱没吭声。“用处大了。
”手机声音压低,神神秘秘的,“你以为只有厂里的东西能说话?你去街上走走,
超市、工地、停车场,到处都有废品。它们天天待那,听周围人说话,看周围人做事,
啥都知道。你知道这意味着什么吗?”李铁柱脑子转了一下。“信息。”“对,信息。
”手机说,“这年头什么最值钱?信息。哪个老板偷税漏税,哪个当官的收钱办事,
哪个公司要爆雷,废品们全知道。它们就待在那,没人注意,没人防备,啥都听进去了。
你只要有办法让它们开口……”李铁柱心跳快起来。“但是,”手机又话锋一转,
“你也得想清楚。这事儿沾上了,就甩不掉。你今天听电缆说变压器要炸,救了三十多人。
明天呢?后天呢?你知道的越多,找你的人就越多。有些事,知道了就得管。有些事,
管了就得罪人。你一个断了两根手指的打工仔,能扛住?”李铁柱盯着输液瓶,
一滴一滴往下掉。病房外头有人走动,护士推车过去,轮子咯吱咯吱响。他想了好久。
想起刘姐,想起老李,想起火场里那三个从货架底下爬出来的人。他们跑出去的时候,
头都没回,但李铁柱记得他们脸上的表情——恐惧、庆幸、后怕。还有小刘,趴在他背上,
迷迷糊糊说了一句“柱子,我老婆快生了”。“扛不住也得扛。”他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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