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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们的名字在堤上(杨立伟群众)热门网络小说推荐_最新完结小说推荐你们的名字在堤上杨立伟群众

萧致远 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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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们的名字在堤上》这本书大家都在找,其实这是一本给力小说,小说的主人公是杨立伟群众,讲述了​主角是群众,杨立伟,王小川的男生生活,架空,励志小说《你们的名字在堤上》,这是网络小说家“萧致远”的又一力作,故事充满了爱情与冒险,本站无广告TXT全本,精彩内容欢迎阅读!本书共计20630字,1章节,更新日期为2026-03-18 15:55:52。该作品目前在本网 sjyso.com上完结。小说详情介绍:你们的名字在堤上

主角:杨立伟,群众   更新:2026-03-18 16:49:3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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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章 暴雨前夕七月的长江中下游,空气黏稠得能拧出水来。

中央气象台连续发布七道暴雨红色预警,卫星云图上,那片庞大的雨带像一头匍匐的巨兽,

缓缓向鄱阳湖流域移动。长江水文局的数据让人心惊——九江站水位已超警戒线1.2米,

仍在以每小时2厘米的速度上涨。鄱阳县双港镇防汛指挥部里,烟雾缭绕。

镇长李建国掐灭第七支烟,盯着墙上的水位曲线图,眉头锁成了“川”字。

会议室坐了二十多个人,镇干部、各村支书、水利站技术员,个个面色凝重。

“气象台最新预报,未来72小时,我县将迎来特大暴雨,过程降雨量可能突破500毫米。

”气象员小陈的声音有些发颤,“这将是1998年以来最大的汛情。”1998。

这个词让所有人心里一沉。那年的大洪水,在场不少人都经历过——溃堤、决口、家园被毁,

还有十七名解放军官兵牺牲在堵口的激流中。“各村的转移方案落实得怎么样了?

”李建国问。“低洼的五个自然村,387户1246人,已经全部通知到位。

”副镇长翻着笔记本,“但还有63户不肯走,大部分是老人,说死也要死在老屋里。

”“胡闹!”李建国一拍桌子,“命重要还是房子重要?今天天黑前,必须全部转移!老刘,

你们村那几个犟老头,你负责做工作!”被点名的村支书老刘苦着脸:“镇长,

王家老爷子九十多了,说见过日本鬼子,见过国民党,啥阵势没见过,

就不信水能淹到他家二楼……”“抬也要抬走!”李建国站起身,环视全场,“同志们,

1998年的教训还不够惨痛吗?今年这雨,比98年只大不小。

我在这里立个军令状——绝不能死一个人!散会!”众人匆匆离去。李建国走到窗前,

看着阴沉的天色。远处的圩堤上,

已经能看到稀疏的人影在加固子堤——那是各村组织的抢险队,

但大多是五十岁以上的中老年人。青壮年基本外出打工了,留守的多是老人、妇女和孩子。

手机响了,是县防指打来的。“老李,告诉你们个好消息。”县防指指挥长的声音透着疲惫,

“向部队求援的申请批了!东部战区某合成旅正在向你们镇机动,预计今晚八点前到达。

另外,县武警中队和消防大队已经出发,一小时后到你们那儿。

”李建国眼睛一亮:“多少人?”“先头部队大概五百人,后续视情况再增援。

是支英雄部队,抗洪经验丰富。老李,部队到了,你要全力配合,保障好后勤。”“明白!

太好了!”挂了电话,李建国长长舒了口气。部队要来了,心里一下子有了底。

他想起1998年,也是解放军最先冲到堤上,扛沙袋,堵管涌,人在堤在。那年他三十岁,

是村里的民兵连长,和战士们一起在齐腰深的水里干了七天七夜。“小张!”他喊来通讯员,

“马上通知食堂,准备五百人的饭菜!让卫生院把急救药品备足!还有,

把镇中学的宿舍楼收拾出来,给部队住!”“镇长,中学宿舍楼……有点破,好久没住人了。

”“破也得收拾!不能让战士们睡堤上!快去!”同一时间,一百二十公里外的军用公路上,

车队如长龙。头车是辆猛士指挥车,副驾驶座上,

合成旅旅长周振国大校盯着平板电脑上的气象云图,面色凝重。这位四十八岁的山东汉子,

参军三十年,参加过九八抗洪、汶川地震救援,脸上那道从眉骨延伸到颧骨的伤疤,

就是98年在九江堵管涌时被钢筋划的。“旅长,先头营已经到达鄱阳县境内,

距离双港镇还有四十公里。”作训科长报告。“命令部队,加快速度,

务必在七点前到达指定位置。”周振国转头看向后座,“老陈,你怎么看?

”政委陈明大校推了推眼镜——他是政工干部,但也是军事学博士,做事严谨细致。

“气象预报很严峻,五百毫米降雨,加上上游来水,双港那段圩堤是土堤,年久失修,

恐怕扛不住。”“抗不住也得扛。”周振国沉声道,“双港镇后面是十二个村,两万多人,

还有三万亩早稻马上要收割。这堤要是垮了……”他没说完,但车里人都明白后果。

车队继续前进。天色越来越暗,下午三点,却暗得像傍晚。豆大的雨点开始砸在车窗上,

噼啪作响。“下雨了。”驾驶员小声说。周振国看向窗外。雨幕迅速笼罩了天地,

能见度骤降。车队打开双闪,速度慢了下来。“通知各车,保持车距,注意安全。

”他下达命令,然后拿起对讲机,“全体注意,我是周振国。雨已经下了,洪水不会等我们。

我要求,到达双港后,一小时内完成部署,两小时内上堤巡查。重复,

我们的任务是保住大堤,保护百姓。有没有信心?”“有!有!有!

”对讲机里传来各车响亮的回应。雨越下越大。周振国闭上眼睛,靠在椅背上。

他想起二十二年前,1998年8月7日,九江长江大堤4-5号闸口决口。

他和战友们冒着被洪水冲走的危险,手拉手跳进激流,用身体筑成人墙。那时他才二十六岁,

是个排长。他的班长,一个江西老表,就在他眼前被漩涡卷走,再也没上来。“班长,

我又回江西了。”他在心里默念,“这次,我一定守住。”下午四点,

双港镇中心小学操场上,泥泞不堪。五百名官兵整齐列队,虽然经过长途机动,又淋了雨,

但军姿依然挺拔。雨砸在迷彩服上,溅起细密的水花。没有人擦脸,没有人乱动。

镇长李建国带着镇干部赶来,看到这场面,眼眶一热。他小跑上前,

握住周振国的手:“周旅长,可把你们盼来了!”“李镇长,情况怎么样?”周振国没寒暄,

直奔主题。“雨刚下,但圩堤已经吃紧。我们组织了三百多人的抢险队,但都是老人,

干不动重活。最危险的是三号段,背水坡已经出现渗水……”“地图。

”参谋迅速铺开防汛地图。周振国蹲下身,和李建国一起查看。双港镇临鄱阳湖,

有一条12公里长的圩堤保护着镇子。堤是土堤,建于上世纪七十年代,虽然每年加固,

但基础薄弱。图上用红笔标出了七个险工险段。“一连、二连,负责一号到三号段。

三连、四连,四到六号段。五连、六连,七号段和机动。”周振国快速部署,

“每个连派一个班,配合镇里同志,逐户排查,确保所有群众转移。其他人,全部上堤!

”“是!”部队迅速行动起来。战士们卸下装备,扛起铁锹、沙袋,奔向各自的防区。

雨更大了,砸在地上腾起一片水雾。李建国要跟去,被周振国拉住:“李镇长,

你坐镇指挥部,协调后勤和群众转移。堤上交给我们。”“可是……”“这是打仗,

要听指挥。”周振国的语气不容置疑,“你放心,人在堤在。”李建国重重点头,

转身对通讯员喊:“通知食堂,把饭菜直接送到堤上!要热的!还有姜汤,多煮姜汤!

”圩堤上,风雨交加。三连七班班长杨立伟带着全班十二个人,在三号段巡查。他是贵州人,

当兵五年,今年二十三岁,但已经是参加过两次抗洪抢险的老兵。他个子不高,但结实,

皮肤黝黑,一双眼睛在雨幕中格外锐利。“注意脚下,看有没有渗水、管涌。

”他大声提醒战友。新兵王小川走在最前面,今年刚下连,第一次参加抗洪,有些紧张。

他紧紧握着铁锹,眼睛瞪得老大,生怕错过任何险情。“班长,这儿!”他突然喊。

杨立伟快步过去。在背水坡脚,一片草丛里,一股浑水正汩汩往外冒。他蹲下身,

伸手探了探——水很凉,带着泥沙。“管涌!”他心头一紧,立即掏出对讲机,

“三号段发现管涌,直径约十公分,位置在背水坡脚!”“收到!立即处置,我们马上支援!

”“王小川,去拿沙袋!其他人,跟我来!”战士们飞奔着扛来沙袋。

杨立伟跳进齐膝深的水沟——那原本是排水沟,现在已经被倒灌的湖水淹了。

他摸索着找到管涌口,水流很急,冲得他站不稳。“班长,危险!”王小川喊。“少废话,

沙袋给我!”两人配合,用沙袋堵住涌口。但水压太大,沙袋刚放上去就被冲开。

杨立伟一咬牙,整个人扑上去,用身体压住沙袋。“快!再拿沙袋!”又几个沙袋压上来,

管涌暂时被控制住。但杨立伟知道,这只是权宜之计。管涌是堤防的“癌症”,

说明堤身内部已经被水流掏空,必须找到进水口,从迎水坡堵死。“班长,你受伤了!

”王小川惊呼。杨立伟低头,才发现小腿被什么东西划破了,血混着泥水流下。

他摆摆手:“小伤,没事。你在这儿盯着,我去迎水坡看看。”他爬上堤顶,迎水坡那边,

湖水已经涨到离堤顶只有一米多。风浪很大,白色的浪头不断拍打着堤身。杨立伟仔细搜寻,

终于在水面下约半米处,看到一个漩涡——那是进水口。“找到了!通知连里,

需要船只和堵漏材料!”对讲机里传来周振国的声音:“我是周振国,三号段什么情况?

”杨立伟报告了管涌位置和进水口情况。“我马上到。你们先准备砂石料,我调冲锋舟过来。

”十分钟后,周振国带着旅里的工程专家赶到。专家看了情况,面色凝重:“旅长,

这个管涌很危险。进水口在水下,堵漏难度大。而且从出水情况看,

堤身内部可能已经形成空洞,随时有溃堤风险。”“你的意见?”“必须马上组织潜水堵漏。

但水情复杂,有危险。”周振国盯着汹涌的湖面,沉默了几秒:“我下水。”“旅长!

”所有人都惊了。“我参加过水下堵漏训练,有经验。”周振国开始脱外套,“杨立伟,

你配合我。其他人,准备堵漏材料——棉被、沙袋、快干水泥。”“旅长,让我去吧!

”杨立伟抢上前,“我年轻,水性好!”“执行命令!”周振国穿上救生衣,系上安全绳,

抱起一床浸了水的棉被——这是土办法,棉被遇水膨胀,能有效封堵。他纵身跳进湖中。

风浪立刻将他淹没。岸上的人心都提到了嗓子眼。几秒钟后,他在漩涡附近冒出头,

深吸一口气,再次下潜。水下一片浑浊,能见度不到半米。周振国摸索着,

找到了那个碗口大的进水口。水流很急,像吸管一样把他往洞里吸。他奋力将棉被塞进去,

但立刻被冲开。一次,两次,三次……他浮出水面换气,再次下潜。湖水冰凉刺骨,

他的手脚开始麻木。第六次下潜,他终于用棉被堵住了洞口,然后用沙袋压实。浮出水面时,

他的嘴唇已经发紫。“拉我上去!”众人七手八脚把他拉上堤。周振国瘫坐在泥水里,

大口喘气。“旅长,怎么样?”杨立伟问。“暂时堵住了……但还不够牢固。要抓紧时间,

在背水坡做反滤围井,把渗水导出来。”周振国挣扎着站起来,“快,动起来!

”战士们飞奔着搬运沙袋、石料。雨还在下,天完全黑了,只有几盏应急灯在风雨中摇晃。

李建国带着人送来饭菜和姜汤。看到周振国浑身湿透、嘴唇发紫的样子,

这个五十多岁的汉子眼泪一下子涌出来:“周旅长,

你们……你们先吃口热乎的……”“先干活!”周振国灌了一碗姜汤,感觉身体暖和了些,

“李镇长,群众转移得怎么样了?”“还剩二十七户不肯走,我们正在做工作。

”“一定要全部转移!洪水无情,不能有侥幸心理!”“明白!”夜里十点,

三号段的险情暂时控制住了。战士们轮流吃饭——蹲在泥水里,捧着饭盒,就着雨水往下咽。

没有人抱怨,没有人叫苦。杨立伟的腿伤发炎了,卫生员给他清洗包扎。王小川坐在他旁边,

小声问:“班长,你怕不怕?”“怕啥?”“刚才……旅长跳下去的时候,我好怕他上不来。

”杨立伟看着堤下黑沉沉的湖水,沉默了一会儿:“我也怕。但我们是当兵的,怕也得干。

”“为啥?”“因为身后是老百姓。”杨立伟说得很简单,“98年,我老家发大水,

是解放军把我和我奶奶从房顶上救下来的。那年我三岁,记不清解放军的脸,

就记得那身绿军装。后来我当兵,我奶奶说,娃,要当个好兵,像救你的人那样。

”王小川若有所思。“快吃,吃完换岗。”杨立伟扒完最后一口饭,站起身,

腿上的伤让他踉跄了一下。“班长,你歇会儿,我去。”“歇啥,堤还没保住呢。”雨,

还在下。而且越下越大。气象台的预报在一点点变成现实——到凌晨两点,

双港镇累计降雨量已达180毫米。湖水还在上涨,距离堤顶只剩八十公分。最艰难的战斗,

才刚刚开始。第二章 人在堤在凌晨三点,雨势稍缓,但风更大了。

鄱阳湖面上掀起一米多高的浪,疯狂拍打着堤岸。双港镇防汛指挥部里,电话铃声此起彼伏。

“报告!五号段出现散浸,长度约五十米!”“七号段背水坡滑坡,塌方量约三十方!

”“一号段子堤出现裂缝,正在扩大!”每一个消息都让人心头一紧。周振国站在地图前,

眼睛布满血丝。他已经三十多个小时没合眼了,但腰杆依然挺得笔直。“命令,

”他声音沙哑但清晰,“各连抽调三分之一兵力,集中加固三号、五号、七号段。工程连,

立即赶往七号段处置滑坡。告诉同志们,现在是关键时刻,一定要顶住!

”命令迅速传达下去。堤上,战士们奔跑着,呼喊着,扛着沙袋在泥泞中艰难前行。

雨水、汗水、泥水混在一起,每个人都成了泥人。七号段的情况最危险。

一段二十多米长的背水坡发生滑坡,堤身变薄,随时可能溃决。

工程连连长孙浩带着人赶到时,滑坡还在继续,泥土混杂着草皮,簌簌往下掉。“打木桩!

做防滑墙!”孙浩大喊。战士们抱起碗口粗的木桩,用大锤往堤身里砸。但土质松软,

木桩砸进去就歪。孙浩急了,跳下滑坡体,用肩膀顶住木桩:“砸!”一锤,两锤,

三锤……木桩一点点深入,孙浩的肩膀被震得发麻,但他咬牙挺着。泥水从头顶浇下,

迷了眼睛,他甩甩头,继续顶住。“连长,你上来,我来!”战士喊。“少废话,快砸!

”木桩终于固定住。战士们迅速在木桩后堆码沙袋,筑起一道临时防滑墙。滑坡暂时止住了,

但堤身已经单薄得可怕——最薄处只有两米多,而迎水坡的水位,距离堤顶只有六十公分了。

“连长,这堤……扛得住吗?”一个年轻战士颤声问。孙浩看着汹涌的湖水,

又看看身后黑沉沉的村庄——那里还有没转移的群众。

他抹了把脸上的泥水:“扛不住也得扛。加高子堤!”子堤是在堤顶用沙袋临时垒起的矮墙,

是最后的防线。战士们两人一组,一人撑袋,一人铲土,动作快得形成残影。沙袋垒起一层,

又一层。但水位涨得更快,浪头已经开始越过子堤,扑向背水坡。“快!再快!”风雨声中,

只有铲土声、奔跑声、号子声。没有人说话,所有人都在拼命。凌晨四点,三号段。

管涌虽然堵住了,但渗水仍在继续。杨立伟带着全班,

在背水坡做反滤围井——用沙石料垒成井状结构,将渗水集中导出,减少对堤身的冲刷。

王小川已经累得快虚脱了。他今年十九岁,城市兵,家里独子,当兵前没干过重活。

这十几个小时,他扛了不下三百个沙袋,每个沙袋五十斤。肩膀磨破了,

火辣辣地疼;手掌磨出了水泡,水泡又磨破,血肉模糊。但他没吭一声。

因为班长杨立伟伤得比他重,还在带头干;因为旅长四十多岁了,

还跳进冰水里堵漏;因为全连、全营、全旅的战友,都在拼命。“小川,歇会儿。

”杨立伟递过水壶。王小川接过,灌了一大口,呛得咳嗽:“班长,我不累。”“屁话,

不累是神仙。”杨立伟在他身边坐下,从兜里摸出半包压瘪的烟,叼了一根在嘴里,

没点——雨太大,点不着,“第一次抗洪?”“嗯。”“怕吗?”“怕。”王小川老实承认,

“但我更怕……更怕守不住。班长,这堤要是垮了,后面那些村子……”“垮不了。

”杨立伟看着漆黑的湖面,“咱们当兵的在这儿,就垮不了。1998年,这堤垮过一段,

死了十七个战友。但缺口后来堵上了,用身体堵上的。”“身体?”“嗯。人墙,

手拉手跳下去,用身体挡水,给抢险争取时间。”杨立伟的声音很轻,“我班长参加过,

他说的。他说,跳下去的时候,没人犹豫。因为身后是老百姓的家,是快要收割的庄稼,

是老人孩子。”王小川沉默了。他看着堤上奔忙的身影,看着那一张张沾满泥水的年轻脸庞,

突然明白了“人民子弟兵”五个字的分量。“班长,如果……如果需要跳,我也敢。”他说。

杨立伟拍拍他的肩:“好兵。但咱们要做的,是让那种情况不再发生。来吧,继续干。

”天快亮时,雨终于小了些。但气象台预警,这只是暂时的,更大暴雨将在上午到来。

周振国利用这短暂间隙,召集连以上干部开会。就在堤上,蹲成一圈,每人发两个冷馒头。

“各段汇报情况。”他啃着馒头,就着雨水往下咽。“一号段,子堤加高六十公分,

暂时稳定。”“三号段,管涌控制,反滤围井完成。”“五号段,散浸处置完毕。

”“七号段,滑坡初步控制,但堤身单薄,急需加固。”周振国听着,眉头紧锁。

情况比预想的还糟。十二公里圩堤,出现险情三十多处,其中重大险情七处。

部队已经极度疲劳,但更大的考验还在后面。“同志们,”他扫视众人,“我知道大家很累。

但我们是军人,保卫人民生命财产安全,是我们的天职。现在,

我命令——”所有人挺直腰板。“一、各连组织党员突击队,负责最危险的任务。

二、抓紧时间轮换休息,哪怕睡半小时也好。三、做好打恶仗、打持久仗的准备。

四、”他顿了顿,声音更沉,“如果有必要,我们要做好牺牲的准备。”没有人说话,

但每个人的眼神都写着坚定。“旅长,”三营营长举手,“我建议,

在几个最危险的堤段准备抢险舟、救生衣,万一……万一溃堤,能第一时间救援群众,

也减少我们自己的伤亡。”“同意。老陈,你负责。”政委陈明点头:“我已经和地方协调,

调集了三十艘冲锋舟,两百件救生衣。另外,镇卫生院在堤下设立了医疗点,

重伤员可以立即后送。”“好。”周振国站起身,“各就各位。记住,人在堤在!

”“人在堤在!”众人齐吼。天亮了,但天色依然阴沉。雨暂时停了,湖面上笼罩着浓雾。

李建国带着几个镇干部,挨个堤段送早餐——稀饭、馒头、咸菜。看到战士们疲惫的样子,

这个老镇长的眼泪又忍不住了。“孩子们,受苦了……”他拉着一个战士的手,那手冰凉,

布满伤口。“镇长,不苦。”战士咧嘴笑,露出一口白牙,“这稀饭真香。”“香就多吃,

管够!”周振国蹲在堤上吃早饭,李建国坐到他旁边。“周旅长,还剩最后九户,

死活不肯走。”李建国愁容满面,“都是七八十岁的老人,说死也要死在家里。

我们想强行转移,但他们以死相逼……”“位置?”“都在堤后面的王村,

离堤最近的不到五百米。一旦溃堤,首当其冲。”周振国放下碗:“我去看看。

”“您亲自去?这太危险了,堤上离不开您。”“老百姓的命更重要。老陈,堤上你盯着,

我去去就回。”周振国带着两个警卫员,跟着李建国下了堤。王村是个老村落,青石板路,

白墙黑瓦,不少房子是明清老建筑。但现在,村里空荡荡的,大部分人都转移了,

只有几条狗在游荡。来到村东头一户人家,木门紧闭。李建国敲门:“王大爷,开开门,

部队首长来看您了。”敲了半天,门开了一条缝,露出一张皱纹纵横的脸:“我不走!

我活了八十八,什么没见过?1949年发大水,水都没进我家堂屋!”“王大爷,

这次水不一样,堤可能要垮……”李建国急道。“垮不了!有解放军在,垮不了!

”老人很固执。周振国上前,敬了个礼:“老人家,我是部队的。堤,我们一定尽全力保。

但天有不测风云,万一保不住,您在这儿太危险。请您暂时转移,等水退了,

我亲自送您回来。”老人打量着他,看到他肩上的大校军衔,又看到他满脸的泥水和血丝,

语气软了些:“首长,不是我不信你们。可我在这屋住了八十八年,

我爹、我爷、我太爷都住这儿。我走了,屋要是淹了,祖宗牌位怎么办?

”周振国沉默片刻:“这样,您把重要的东西——祖宗牌位、相册、存折,都带上。屋,

我派人看着。我向您保证,只要我们在,一定尽全力保住您的房子。”老人盯着他,

看了很久,终于点头:“我信解放军。1949年,也是解放军把我从水里背出来的。我走。

”“谢谢您!”九户老人,周振国一户一户做工作。有的讲道理,有的打包票,

有的甚至立“军令状”。到上午九点,最后九户二十七人,全部同意转移。

战士们用担架抬着走不动的老人,背着行李,护送他们到镇上的安置点。

看着老人们一步三回头的样子,周振国心里沉甸甸的。“旅长,您真答应他们要保住房子?

”警卫员小声问。“尽最大努力。”周振国望向堤的方向,“但如果真保不住……保人第一。

”上午十点,暴雨再次降临。这一次,比昨晚更猛。雨点像子弹一样砸下来,

天地间白茫茫一片。风助雨势,湖面上掀起两米多高的巨浪,疯狂冲击着本已脆弱的堤防。

“报告!七号段子堤垮塌十米!”“五号段出现新的管涌群!”“三号段反滤围井被冲毁!

”坏消息一个接一个。周振国冲上堤顶,风雨打得他睁不开眼。湖水已经涨到子堤的高度,

浪头直接越过堤顶,扑向背水坡。“全体注意!准备迎接洪峰!”他对着对讲机大吼,

“党员突击队,上!”各连的党员突击队冲上最危险的堤段。他们手拉手,站在子堤后,

用身体挡浪。一个浪头打来,几个人被冲倒,爬起来,继续站。

沙袋垒的子堤在洪水的冲击下不断垮塌。战士们就站在垮塌处,用身体当沙袋。水没过腰,

没过胸,他们咬着牙,挺着。“加高!加高!”沙袋源源不断运上来。

但倒下的速度比垒起的速度快。堤身在洪水的浸泡和冲刷下,开始软化、松动。中午十二点,

最担心的事发生了。“七号段溃堤了!”对讲机里的呼喊带着哭腔。周振国心头一紧,

冲向七号段。眼前的情景让人绝望——一段三十多米长的堤身完全垮塌,湖水像脱缰的野马,

咆哮着冲向堤内的田野、村庄。缺口迅速扩大,四十米,五十米……“堵口!堵口!

”周振国眼睛红了,“工程连,沉船!沉车!”早就准备好的两条驳船被拖到缺口处,

装满石料,凿沉。但水流太急,船刚沉下去就被冲走。一辆满载石料的卡车开过来,

司机是旅里的志愿兵,二十岁的小伙子。“旅长,我开下去!”他喊。“不行!太危险!

”“顾不上那么多了!”小伙子一踩油门,卡车冲向缺口。在入水的瞬间,他跳车。

但水流太急,他没能跳远,被卷入漩涡。“救人!”几个战士系着安全绳跳下去。

但洪水太猛,绳子被冲断,两名战士也被卷走。“我的兵……”周振国眼前一黑,

几乎站不稳。缺口还在扩大。七十米,八十米……照这个速度,不出两小时,

整个双港镇将成一片汪洋。“旅长,怎么办?”孙浩浑身是泥,带着哭腔问。

周振国看着汹涌的洪水,又看看身后。远处,王村的老屋在雨中若隐若现。

他想起对老人的承诺,想起堤后两万多群众,想起被卷走的战士……“堵口。”他声音嘶哑,

但异常坚定,“用身体堵。”所有人都愣住了。“1998年,九江决口,就是这么堵上的。

”周振国开始脱雨衣,“党员,出列!”刷刷刷,堤上站出一百多人。“会水的,出列!

”又站出二百多人。“独生子的,退后!”没有人动。“家里是独生子的,退后!这是命令!

”几个战士犹豫着,退了一步,又上前一步:“旅长,我们不是独生子!我们上!

”周振国眼眶红了。他看着这些年轻的战士,他们大多十八九岁,二十出头,

有的脸上还带着稚气。但现在,他们眼神坚定,视死如归。“好。”他重重点头,“同志们,

我第一个下。你们跟着我,手拉手,跳下去,筑人墙。用我们的身体,为堵口争取时间!

”“旅长,让我先下!”杨立伟站出来,“我水性最好!”“我下!”“我下!

”战士们争先恐后。“都别争!”周振国大喝,“听我命令!一连、二连,准备跳!

三连、四连,运送沙袋!五连、六连,准备第二梯队!”他走到缺口边,湖水在脚下咆哮。

他回头看了一眼,陈明站在他身后,点点头。“老陈,堤上交给你了。”“老周,小心。

”周振国笑了,那笑容里有决绝,有坦然。他转身,面对洪水,大喊:“同志们!

党和人民考验我们的时候到了!人在堤在,誓与大堤共存亡!”“人在堤在!

誓与大堤共存亡!”吼声震天。“跳!”周振国第一个跳进激流。紧接着,杨立伟、孙浩,

一百多名战士,手拉手,跳了下去。人墙在缺口处瞬间形成。洪水冲击着身体,像被卡车撞。

战士们咬着牙,死死拉住战友的手,用血肉之躯抵挡着洪流。“快!沙袋!石料!

”岸上的人疯了似的往缺口处扔沙袋。但水流太急,沙袋扔下去就被冲走。战士们就用脚踩,

用身体挡,硬生生把沙袋固定在脚下。人墙在颤抖,在摇晃。不断有人被冲倒,又被拉起来。

不断有人受伤,流血,但没有人松手。王小川在人墙里,水没过胸口,冲得他站不稳。

他左手拉着班长杨立伟,右手拉着一个战友,手指因为用力而发白。一个浪头打来,

他呛了口水,剧烈咳嗽。“小川,挺住!”杨立伟大喊。“班长,我挺得住!

”沙袋一点点堆积,人墙一点点前移。缺口在缩小,八十米,七十米,

六十米……但代价是惨重的。已经有十几名战士受伤被抬下去,两名战士被冲走,下落不明。

周振国的腿被水下的杂物划开一道大口子,血流如注,但他依然挺立在最前面。下午两点,

缺口缩小到四十米。但战士们也到了极限。三十多个小时不眠不休,高强度抢险,

再加上在冷水里浸泡,体力严重透支。“第二梯队,上!”陈明在岸上喊。

又一批战士跳下去,换下第一梯队。周振国被强行拉上岸,卫生员给他包扎伤口。“旅长,

您必须休息!”军医急道。“我没事……”话没说完,他眼前一黑,晕了过去。“旅长!

旅长!”周振国被抬下堤时,嘴里还在念叨:“堵口……一定要堵上……”堤上,

战斗还在继续。人墙换了一茬又一茬,沙袋堆了一层又一层。到傍晚六点,

缺口终于缩小到二十米。但战士们也到了极限,不少人是被拖上岸的,一上岸就昏死过去。

李建国在堤下组织群众送饭送水,看到战士们的惨状,这个老党员跪在地上,

嚎啕大哭:“孩子们啊……我的孩子们啊……”百姓们自发来到堤下,

看着那些在洪水中屹立的身影,无不泪流满面。有人烧了姜汤,有人煮了鸡蛋,

有人拿出家里的被褥。“解放军是为了我们啊……”一个老太太老泪纵横。“爹,

我长大了也要当解放军。”一个小男孩对父亲说。天又黑了。雨还在下,但小了些。缺口处,

最后二十米,战斗进入白热化。杨立伟是第四批跳下去的。他的腿伤已经感染,发着高烧,

但坚持不下火线。在冷水里泡了三个小时,他感觉身体在一点点变冷,变僵。“班长,

你上去吧,我替你。”王小川喊。“闭嘴……专心……堵口……”杨立伟牙齿打颤。

最后十米。水流更急了,因为通道变窄,冲击力更大。人墙几次被冲散,又几次重组。

晚上八点,缺口还剩最后五米。胜利在望,但也是最危险的时候——水流像高压水枪,

冲得人睁不开眼。“同志们……最后……一搏……”杨立伟的声音已经嘶哑得听不清。

战士们用尽最后力气,手拉得更紧,腰挺得更直。沙袋、石料、甚至卡车,被推进缺口。

晚上九点二十三分。最后一个沙袋落下。缺口,合拢了。欢呼声还没来得及响起,

意外发生了。合拢的瞬间,水流回旋,形成一股强大的吸力。站在最前面的杨立伟脚下一滑,

被卷进漩涡。“班长!”王小川目眦欲裂,伸手去拉,没拉住。杨立伟的身影在漩涡中一闪,

消失不见。“班长——”王小川要跳下去救人,被战友死死拉住。“放开我!班长!班长!

”但回答他的,只有洪水的咆哮。缺口合拢了,堤保住了。但杨立伟,

那个二十三岁的贵州兵,那个说过“因为身后是老百姓”的班长,再也没有上来。后来,

人们在堤下找到了他的遗体——还保持着挣扎的姿势,手里紧紧攥着一截断掉的背包带,

那是他跳下去时,想拉住什么东西。他的眼睛睁着,望着堤的方向。那年,他二十三岁。

当兵五年,立过两次三等功,是连里的训练标兵。他老家还有个奶奶,等着他退伍回去结婚。

他女朋友是中学老师,说好了今年国庆订婚。这些,王小川后来才知道。那时,

他跪在班长的遗体前,哭得撕心裂肺。“班长,

你说要当个好兵……你做到了……你做到了啊……”雨,不知什么时候停了。

云层裂开一道缝,月光洒下来,照着疲惫的堤,照着满身泥浆的战士,照着杨立伟安详的脸。

周振国醒来时,已经是第二天早上。他是在镇卫生院的病床上醒来的,

腿上的伤口缝了十七针。“旅长,您醒了!”警卫员红着眼睛。“堤……堤怎么样了?

”他急问。“保住了。缺口堵上了。”周振国长长舒了口气,然后想起什么:“伤亡呢?

”警卫员低下头,不说话。“说!”“牺牲……三人。受伤四十七人,其中重伤九人。

失踪……两人,还在搜救。”周振国闭上眼睛,眼泪从眼角滑落。许久,他问:“名单。

”警卫员递过一张纸。周振国的手在抖,他看到三个名字,

其中一个是杨立伟——那个跳进冰水堵漏的班长,那个说“旅长,让我去”的战士。

“杨立伟……怎么牺牲的?”“堵口最后关头,被漩涡卷走。遗体……已经找到了。

”周振国挣扎着要下床:“我去看看他。”“旅长,您不能动!医生说了,您需要休息!

”“放开我!那是我的兵!我的兵啊!”他吼着,哭着,像个孩子。最后,是陈明进来,

按住了他。“老周,冷静。小杨的遗体,已经整理好了。百姓们自发来吊唁,

送的花圈摆满了卫生院门口。李镇长说,要给他立碑,就在堤上,

让他看着这条他用命保下来的堤。”周振国捂着脸,肩膀剧烈抖动。许久,他擦干眼泪,

抬起头:“其他牺牲的同志呢?”“都是一样的。百姓们都在哭,说解放军是恩人。

”“他们确实是恩人。”周振国望向窗外,朝阳正在升起,照在湿漉漉的大地上,

“他们是人民子弟兵,是这个国家,这个民族,最忠诚的儿子。

”他想起杨立伟说过的话——“因为身后是老百姓”。是啊,因为身后是老百姓。所以,

洪水来了,他们挡在前面;地震来了,他们冲在前面;火灾来了,他们逆着人流往前冲。

他们也是血肉之躯,也会疼,也会怕,也会想家。但穿上这身军装,他们就忘了自己,

只记得使命。“老陈,”周振国轻声说,“等水退了,咱们搞个追悼会。不搞隆重,

就咱们旅的人,和乡亲们一起。告诉孩子们,他们的战友,他们的兄弟,是怎么牺牲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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