888百科 > > 十七年萧帅(逆鳞重临万敌俯首)全文免费在线阅读_逆鳞重临万敌俯首完整版免费在线阅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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由十七年萧帅担任主角的其他,书名:《逆鳞重临万敌俯首》,本文篇幅长,节奏不快,喜欢的书友放心入,精彩内容:萧帅,十七年,周大锤是著名作者爱吃的铁公鸡成名小说作品《逆鳞重临万敌俯首》中的主人翁,这部作品构思新颖别致、设置悬念、前后照应,简短的语句就能渲染出紧张的气氛。那么萧帅,十七年,周大锤的结局如何呢,我们继续往下看“逆鳞重临万敌俯首”
主角:十七年,萧帅 更新:2026-03-19 02:14:47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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天还没亮透,我就醒了。这是十七年的习惯。师父说,黎明时分天地之气交汇,最适合读书。
我从不赖床,哪怕冬日被窝里再暖和,也会在卯时三刻准时睁开眼睛。窗外有雪。
细碎的雪粒子打在窗纸上,沙沙作响。我坐起身,披上外衣,正要下床,
忽然胸口一坠——那枚残玉从衣襟里滑了出来。我低头看它。玉质温润,缺了一角,
正面刻着一个字。“萧”。我盯着那个字看了很久。窗外的天色渐亮,雪光映进来,
玉上的纹路清晰可见。十七年了,这枚玉我摸过无数次,
每一个缺口、每一条纹路都烂熟于心。可那个字是什么意思,我不知道。三岁那年,
我第一次问师父。师父摸着我的头,笑着说:“是你来处的信物,等你长大了,自然明白。
”七岁那年,我又问。师父叹了口气,说:“有些事,知道太早,反而不美。”十三岁那年,
我第三次问。师父沉默了很久,最后只说了一句话:“你只需知道,你是祥瑞,
是上天赐给大盛的礼物。”从那以后,我不再问了。但我偷偷问过别人。去年秋天,
我在御花园遇见一个老太监,是在宫里待了四十年的老人。我问他,“萧”字是什么意思。
他本来笑眯眯的脸,一瞬间白得像纸。他什么都没说,摆着手走了。从那以后,
他见了我都绕着走。我把残玉重新塞回衣襟,贴着肉放着。玉有些凉,但很快就暖了。
外面传来脚步声,是小太监来送热水。我起身洗漱,换上一身素净的长袍。
今天要去给师父请安,不能去晚了。穿过回廊时,遇见几个洒扫的小太监。他们看见我,
立刻低下头,侧身让到一边。我冲他们点点头,走过去。身后传来极轻的脚步声,
他们走远了。我早就习惯了。宫人们对我永远是客气而疏离的。我是祥瑞,是国师的弟子,
是住在宫里的“贵人”。可我不是皇子,不是勋贵子弟,甚至不知道自己的爹娘是谁。
一个不知道从哪来的野孩子,凭什么住在宫里?他们不说,但我知道他们心里是这么想的。
师父的寝殿在东边,要经过三进院落。走到第二进时,我忽然停下脚步。院角的梅花开了。
红梅映着白雪,好看得很。我站了一会儿,忽然想起一件事——去年梅花开的时候,
铁叔还在。铁叔是宫里的铁匠,腿有点瘸,专门给御马监打马掌。
我小时候偷偷跑去看他打铁,被他发现了。他不但没赶我走,还给我塞了一块刚烤好的红薯。
后来我常去。铁叔不爱说话,但我坐在旁边看他打铁,他偶尔会抬头冲我笑笑。去年冬天,
他突然不见了。我问管事的太监,太监说,他年纪大了,放出去养老了。我没再问。
只是每次经过这里,都会想起那块红薯的香味。我收回目光,继续往前走。师父已经起来了,
正坐在窗边用早膳。看见我进来,他放下筷子,冲我招手:“来得正好,这是新贡的松子粥,
你尝尝。”我坐下,师父亲手给我盛了一碗。这个画面要是让别人看见,肯定要惊掉下巴。
权倾朝野的国师,皇帝见了都要礼让三分的人物,居然亲自给一个毛头小子盛粥。
可我已经习惯了。十七年来,他一直是这样。我低头喝粥。松子的香味在嘴里化开,
热乎乎的。师父问我近日读什么书,我一五一十地答了。他点点头,说:“你天资聪颖,
只是心思太重。有些事,不必多想,该来时自会来。”我垂眸:“是,师父。”他看着我,
忽然伸出手,轻轻按在我胸口——隔着衣衫,正是那枚残玉的位置。我的心跳漏了一拍。
但师父只是替我拢了拢衣领:“天冷了,多穿些。”我抬眼看他。他的脸上是惯常的温和,
看不出任何异样。他站起身,说要去面圣。走到门口,忽然回头:“今日太子可能会来找你。
他若刁难,你让着些便是。”顿了顿,又说:“但也不必太让。”我应了声“是”。
师父走了。我看着他的背影消失在回廊尽头,低头又喝了一口粥。粥已经凉了。---午时,
我去御花园走了走。刚到门口,就听见一阵喧哗。太子萧珩带着一群伴当迎面走来。
他手里牵着一只通体雪白的猫——御猫“雪奴”,西域进贡的珍品,父皇宠得很。
太子看见我,眼睛一亮。“哟,这不是祥瑞大人吗?今儿怎么有空出来?
”我行礼:“见过殿下。”他绕着我转了一圈,忽然把猫往我怀里一塞:“帮我抱着。
本宫累了,歇歇脚。”猫在我怀里拱了拱,发出咕噜咕噜的声音。我低头看它,它仰着脸,
用一双蓝汪汪的眼睛瞅着我。太子在旁边坐下,让伴当给他捶腿。
他有一搭没一搭地跟我说话:“听说你最近在读《春秋》?那书有什么意思,全是死人打架。
”“国师对你可真好,天天亲自教你。我父皇都没时间教我。”“你说,
你一个不知道从哪捡来的野孩子,怎么就那么招人喜欢呢?”我低头逗猫,不接话。
这些话我听了十年,早就左耳进右耳出。太子见我不接招,有些无趣。这时,
一个伴当凑上来,在他耳边说了句什么。太子眼睛一亮,忽然站起来,
指着远处:“那是什么?”我顺着他的手指看去——什么都没有。与此同时,
怀里的猫被一把夺走。太子用力一推——猫受惊蹿了出去,直奔御花园深处。“哎呀!
”太子一拍大腿,“雪奴跑了!尘影,你快去追啊——”他冲我笑得灿烂。“那边,
好像是……萧家祠的方向?”萧家祠。这三个字像一盆冷水浇下来。我抬头看太子。
他还在笑,眼睛弯弯的,满是得意。我什么都没说,转身往猫跑的方向追去。
身后传来一阵哄笑。御花园越往里走越荒凉。脚下的石子路变成了泥土,
两旁的宫墙斑驳陆离,杂草从墙根底下钻出来,顶着厚厚的积雪。我越走越快。萧家祠。
那是宫里的禁地。我听人说过,那里面供奉的是前朝的罪人,叛国者,永世不得超生的逆贼。
没有人敢靠近那里,连提都不敢提。可太子让我去追。他知道猫会往那边跑。
他知道我不得不追。他要的就是我擅闯禁地。猫的脚印在雪地里清晰可见。我顺着脚印走,
心里越来越沉。前方的雪忽然停了。不是雪停了,是头顶有了遮蔽——一座祠堂出现在眼前。
门虚掩着,猫的脚印消失在门缝里。我站在门前。祠堂很破旧,门上的朱漆都剥落了,
露出底下灰扑扑的木头。屋顶的瓦片缺了好几块,雪从缺口漏进去,落在门槛上。
这里是禁地。擅入者死。可猫在里面。如果我不把它带回去,
太子有的是办法把“弄丢御猫”的罪名扣在我头上。我深吸一口气,推开了门。
门轴发出刺耳的嘎吱声。里面很暗,只有屋顶漏下来的几束光。到处都是灰尘和蛛网。
供桌上摆着几个牌位,看不清上面的字。猫蹲在供桌上,正舔着爪子。我走过去,
伸手要抱它。脚下忽然被什么东西绊了一下——一幅卷轴滚落下来,在我脚边展开。
我低头看去。画上是一个年轻将军。银甲长枪,面容英武。他骑在马上,身后是千军万马,
旌旗猎猎。我愣住了。那张脸——那张脸和我一模一样。我蹲下身,
颤抖着看向画像旁边的题字。“萧元帅讳烈。”下方还有一行朱红色的批注:“叛国者,
削籍除名,永世不叙。”我脑子里一片空白。萧元帅。萧烈。我摸向胸口,掏出那枚残玉。
玉上的“萧”字,在昏暗的光线里,和画像上的题字一模一样。我的手指在发抖。
玉的边缘硌进掌心,我感觉不到疼。就在这时,身后传来杂沓的脚步声。太子的声音响起,
带着压抑不住的得意:“擅闯禁地,私窥叛国者遗像——尘影,你可知罪?
”我握着残玉的手,慢慢收紧。我没有回头。窗外的雪还在下,沙沙沙沙,
落在这个荒废的祠堂上,落在那幅褪色的画像上,落在十七年说不清道不明的身世上。
画像上的人看着我。那双眼睛英气勃勃,好像还活着。我忽然很想问他一句——你是谁?
我是谁?身后,太子的笑声越来越近。我被押进了天牢。不是普通的牢房,是关死囚的那种。
三面石壁,一面铁栅,地上铺着发霉的稻草,墙角有老鼠在窸窸窣窣。铁栅外,
火把噼啪作响,把走廊照得忽明忽暗。我坐在稻草堆上,抱着膝盖。脑子里很乱。
乱的不是害怕,是那个人的脸。画像上的那个人。萧烈。那张和我一模一样的脸。
太子把我押到御书房的时候,父皇正靠在榻上喝药。他病了很久了,脸色蜡黄,眼眶深陷,
咳嗽起来像要把肺咳出来。太子跪下去,绘声绘色地讲我怎么“擅闯禁地”,
怎么“私窥叛国者遗像”。他讲得眉飞色舞,像一只逮住老鼠的猫。我跪在旁边,一言不发。
父皇咳了好一阵,才抬起眼皮看我:“你可有话要说?”我说了。我说太子让我抱猫,
猫跑了,我去追猫,不知道那里是禁地。太子立刻冷笑:“猫呢?你追的猫在哪儿?
”我没说话。猫早就不见了。从他把我推进祠堂的那一刻起,猫就注定“不见”了。
父皇看向另一个人。那个人站在龙榻旁边,白须白发,面容清癯。他垂着眼,像一尊雕塑,
从始至终没有看过我一眼。“国师以为如何?”父皇问。我的心提了起来。师父。
我叫了他十七年师父的那个人。他会为我说话的,他一定会。他抬眼,看了我一眼。
那一眼很短,短到几乎察觉不到。但我看见了。我看见他眼里有什么东西闪了一下,
像是犹豫,又像是别的什么。然后他说:“臣以为……兹事体大,容臣细查。”四个字。
兹事体大,容臣细查。他没有为我辩驳一句。父皇点点头:“那就先押入天牢,
待查清后再议。”我被拖出去的时候,回头看了他一眼。他垂着眼,依旧像一尊雕塑。
从头到尾,他没有再看我。---牢房里很冷。不是那种冬天穿少了衣服的冷,
是骨头缝里往外渗的那种冷。我缩在墙角,把膝盖抱得更紧。师父为什么不帮我说话?
他一定是有苦衷的。父皇面前,他不能显得太偏袒我。他说“容臣细查”,就是在争取时间。
等他查清楚了,自然会把我救出去。他一定会救我的。他是师父啊。十七年来,每次我生病,
都是他彻夜守在床边。每次太子欺负我,都是他护在身前。每次我问他“师父,
我爹娘是谁”,他都摸着我的头说“有师父在,还不够吗”。他说过,我是他最重要的人。
他不会不管我的。可那个念头像一根刺,扎在心里,怎么也拔不掉——如果他真想护你,
为什么一句话都不说?夜越来越深。火把的光照不进牢房,四周黑得伸手不见五指。
老鼠又开始窸窸窣窣,好像离我很近。我摸向胸口。残玉还在,贴着肉,温温的。
我把它掏出来,攥在手心里。黑暗中看不见那个“萧”字,但我能摸到它。每一笔,每一划,
我都摸过无数次。我想起白天看见的那幅画像。萧元帅。叛国者。和我一模一样的脸。
我的手抖了一下。不会的。不可能的。我是祥瑞,是上天赐给大盛的礼物。师父是这么说的,
所有人都这么说的。可老太监为什么听见“萧”字就白了脸?铁叔为什么每次看见我,
眼神都那么奇怪?还有太子。他把我推进萧家祠的时候,
说的那句话——“那边好像是萧家祠的方向”——他分明是故意的。他知道那里有什么。
他故意让我看见那幅画像。我闭上眼,可那个念头越来越清晰,
像钉子一样扎在脑子里——如果那个人真的是我父亲呢?那我这十七年,是活在谁身边?
---不知道过了多久,我迷迷糊糊睡着了。梦里有人喊我。声音很远,像隔着一层水。
我拼命游过去,想听清他在喊什么,可每次快靠近的时候,那声音就消失了。醒来时,
天已经亮了——如果牢房里也能分得清昼夜的话。火把一直亮着,
外面偶尔传来狱卒的脚步声,还有别的牢房里犯人的呻吟声。没有人提审我。第一天,
没人来。第二天,没人来。第三天,还是没人来。我开始数墙上的砖缝。从左边数到右边,
从上边数到下边。数了一遍又一遍,数到闭上眼睛也能背出每一块砖的位置。我开始数步数。
牢房长七步,宽五步。从这头走到那头,七步。从那头走到这头,七步。来来回回,
走了一百遍,一千遍。没有人来。第四天,送饭的狱卒换了一个。我把碗还给他时,
低声问了一句:“我师父……有消息吗?”狱卒看了我一眼,什么都没说,转身走了。
第五天夜里,我躺在稻草堆上,盯着头顶那扇巴掌大的气窗。外面没有月亮,只有一片漆黑。
忽然,外面传来一声极轻的响动。不是狱卒的脚步。狱卒的脚步我听了五天,早就烂熟于心。
这个脚步声更轻,更快,像猫一样。我坐起来,盯着铁栅的方向。一个黑影摸了过来。
不是狱卒。是个瘸子,走路左腿拖着,但速度快得惊人。他几下就到了铁栅前,蹲下身,
从怀里掏出什么东西,往锁上一按——咔哒。锁开了。他推开铁栅,走进牢房。然后,
在我还没反应过来的时候——他跪了下去。膝盖砸在石板上,发出沉闷的一声。他俯下身,
额头抵着地,重重叩首。“少主!”他的声音沙哑,像破锣一样,“属下来迟!”我愣住了。
火把的光从外面透进来,照在他脸上。那是一张饱经风霜的脸,皱纹像刀刻的一样深,
胡茬花白,一双眼睛却亮得惊人。“你……你是谁?”他抬起头,眼眶泛红:“属下铁锋,
萧家军副将,跟随萧帅十五年!”萧帅。又是这两个字。我往后退了一步,
靠在墙上:“什么萧帅?我不认识。”“萧烈!”他一字一顿,“那是少主的亲生父亲!
”脑子里有什么东西轰的一声炸开。我盯着他,声音发抖:“你胡说什么?我是祥瑞,
是国师的弟子,我……”“少主!”他膝行一步,“您那张脸,和萧帅年轻时一模一样。
属下找了你十七年,总算找到了!”十七年。和我一样的脸。我下意识摸向胸口的残玉。
它在掌心发烫。“你有什么证据?”我听见自己在问,声音像从很远的地方飘来。
他从怀里掏出半块东西,托在掌心递过来。那是一块虎符,青铜铸的,缺了一半。
上面的纹路……和我手里的残玉,一模一样。我掏出残玉。他把虎符凑过来。缺口严丝合缝。
他看着我,老泪纵横:“这虎符是萧帅的调兵信物,残玉是萧家子弟的出生信物。少主,
您就是萧帅的遗孤!”我握着那块合二为一的玉符,浑身发抖。
“那萧帅他……”我的声音哽住,“他怎么死的?”铁叔的眼中迸出刻骨的恨意。
“被奸人所害。”他一字一顿,“当年有人伪造通敌书信,诬萧帅谋反。先帝震怒,
下旨满门抄斩。萧家一百七十三口,一夜之间——”他说不下去了。我浑身冰凉。“谁?
”我听见自己在问,“那个人是谁?”铁叔抬起头,看着我。他的眼神很复杂,有恨,
有不忍,还有一丝我看不懂的东西。“少主,”他说,“您这十七年,是谁把您养大的?
”我愣住了。脑子里有什么东西拼命想冲出来,又拼命想缩回去。我不敢想。我不能想。
可铁叔的眼神已经告诉了我答案。他跪在那里,像一座山,一动不动。“那个人,
”他一字一顿,“就是国师。云真子。”我脑子里一片空白。“他伪造的书信,他做的伪证,
他亲口向先帝指认萧帅谋反!”铁叔的声音像刀子,“那夜,他就在萧府门外,
看着禁军冲进去!”我想起那张慈祥的脸。想起他亲手给我盛的粥,想起他替我拢衣领的手,
想起他说“有师父在,还不够吗”时的笑容。那都是假的吗?这十七年,都是假的吗?
我靠在墙上,慢慢滑坐下来。铁叔没有再说话。他就那么跪着,像一尊石像。不知过了多久,
我开口。声音沙哑得不像自己:“你为什么现在才来?”“属下无能。”他低下头,
“一直以为少主已死。直到前些日子,在街头看见少主的马车经过——那张脸,
和萧帅一模一样。属下跟踪数日,才确认少主还活着,且……”他没说下去。
我知道他想说什么。且在国师身边。我闭上眼。黑暗中,
那张慈祥的脸和画像上英武的脸交替出现,撕扯着,纠缠着,分不清哪个是真,哪个是假。
“少主。”铁叔的声音传来,“天亮之前属下必须离开。但属下会再来。您要撑住。
”我睁开眼看着他:“他会来吗?”铁叔愣了一下,才明白我问的是谁。“国师?
”他眼里闪过一丝复杂的神色,“会来的。他一定会来的。”“为什么?”铁叔没有回答。
他只是站起身,一瘸一拐地走到铁栅边。临走前,他回头看了我一眼。那一眼很长,很重。
然后他消失在黑暗里。牢房里又只剩下我一个人。我坐在地上,手里攥着那块残玉。
玉上还残留着铁叔掌心的温度。窗外,不知道什么时候亮了。天快亮了。铁叔走后,
我一夜没睡。不是不想睡,是不敢睡。一闭眼就是那张画像上的脸,和国师的脸,
两张脸在脑子里打架,打得我头疼欲裂。我靠着墙,把残玉攥在手心里。玉被捂得发热,
像一块烧红的炭。天亮的时候,外面传来脚步声。不是铁叔。铁叔走路拖着左腿,
脚步声一重一轻。这个脚步声很稳,很慢,每一步都踏得实实在在。我抬起头。
铁栅外出现一个人。白须白发,面容清癯,穿着一件素色的道袍。师父。
他手里提着一个食盒,站在铁栅外,像站在自家院子里一样从容。“影儿。”他叫我,
声音还是那么温和,“为师来看你了。”狱卒小跑着过来开锁,点头哈腰地把他让进来,
又小跑着退出去。国师走进牢房,看了看地上的稻草,又看了看墙角的鼠洞,微微皱了皱眉。
然后他撩起道袍,在稻草上坐了下来。毫不嫌弃。我看着他的动作,
心里忽然涌起一股奇怪的感觉。这个画面我太熟悉了——十七年来,他就是这样,
不管我在哪儿,他都能坐下来,陪着我。小时候我发烧,他坐在床边守着我,
一夜一夜地不睡。我在御书房闯了祸,他跪在父皇面前替我求情,跪到膝盖淤青。
那些都是假的吗?“这几日过得如何?”他问,像平时闲聊一样,“有没有受委屈?冷不冷?
饿不饿?”我看着他,没说话。他好像没注意到我的异常,
自顾自地说起宫里的闲事:太子被父皇骂了,因为前几天办砸了差事;御猫找回来了,
原来是跑到了御膳房,偷吃了半条鱼;长公主送来了新贡的茶叶,
回头给我尝尝……我忽然打断他:“师父。”他停下来,看着我。“你有没有什么事瞒着我?
”牢房里安静下来。连老鼠都不叫了。他看着我,目光依旧温和,
但我总觉得那温和底下有什么东西在动。“影儿想问什么?”我想问他是不是凶手,
想问他那幅画像,想问萧烈是谁。可话到嘴边,却变成了另一句:“那天殿上,
师父为什么不为我说话?”他沉默了一会儿。然后他叹了口气,说:“有些事,不是不说话,
是时候未到。”“什么时候才到?”他看着我的眼睛。那目光很深,深得像一口井。“快了。
”他说。我不知道他说的“快了”是什么意思。是指救我的时候快到了,
还是指别的时候快到了?他没有解释。他只是打开食盒,从里面端出一只碗。碗里是汤。
汤色清亮,冒着热气,飘着一股淡淡的药香。“为师给你带了安神汤。”他把碗递过来,
“这几日你受惊了,喝了对身体好。”我低头看着那碗汤。热气袅袅地升起来,扑在我脸上,
温温的,带着一股苦涩的甜。我想起铁叔说的话。“他养你十七年,
就是为了今日——你的命格是‘逆鳞’,是帝星之药。”药。我抬起头,看着国师。“师父,
”我问,“汤里是什么?”他的动作顿了一下。只是一瞬间。很短,短到几乎察觉不到。
但我看见了。然后他把碗放下,看着我。牢房里又安静了。火把在外面噼啪响着,
火光映在他脸上,明明灭灭。“影儿,”他说,“你真的想知道?”我点头。他沉默了很久。
久到我以为他不会回答了。久到我听见自己的心跳,一下,两下,三下。然后他开口了。
声音依旧温和,像在说一件再平常不过的事。“是你。”我愣住了。“你的命格是‘逆鳞’,
”他说,“是帝星之药。我养你十七年,就是为了今天——陛下龙体垂危,
需以你的魂魄为引,方能延寿。”他顿了顿,指了指那碗汤。“这碗汤,喝下去,不疼的。
”我看着他的脸。那张脸我看了十七年,熟悉到闭着眼都能描摹出每一根皱纹。此刻,
那张脸上没有任何愧疚,没有任何不舍。只有一种奇异的平静,像在说今天天气不错,
像在说粥熬得刚好。“那十七年来……”我听见自己的声音在发抖,
“你对我的好……”“是真的。”他点头,“我确实把你当儿子养过。”他看着我,
目光里甚至有一丝慈爱。“只是,儿子是儿子,药是药。这两件事,不冲突。”儿子是儿子,
药是药。两件事,不冲突。我忽然想笑。可喉咙里像堵了什么东西,笑不出来。“所以,
”我说,“从一开始,我就是一味药。”“不。”他摇头,“一开始不是。一开始,
我只是想把你养大。”他顿了顿,像是陷入回忆。“你父亲临刑前托人把你送给我,
让我把你养大成人。他说——”他从怀里取出一封信。我认得那个信封。发黄的纸,
破损的边缘,和铁叔给我看的那封一模一样。他展开信,念了出来:“‘老友,吾儿若幸存,
请勿让他复仇,愿他平安长大。’”那是萧烈的字迹。我父亲的字迹。他念完,把信收起来,
看着我。“我答应了。”他说,“我确实把你养大了,养得很好。你会读书,会写字,
知书达理,温润如玉。我对得起你父亲。”“那这个呢?”我指着那碗汤。“这是另一回事。
”他说,“把你养大,是履行诺言。把你献给陛下,是履行职责。两件事,我都做了。
”我盯着他。他也看着我。“你恨我?”他问。我没说话。他轻轻叹了口气。“恨也好,
不恨也好,”他说,“汤要趁热喝。凉了,药效就差了。”他把碗往前推了推。
热气还在袅袅地升。那股药香飘进鼻子里,苦涩中带着一丝甜。我低头看着那碗汤。
汤色清亮,可以看见碗底。碗是白瓷的,边缘有一道细细的裂纹。我忽然想起小时候,
有一次我打碎了他的碗,吓得躲在床底下不敢出来。他找到我,把我从床底下拉出来,
看了看我有没有被碎片划伤,然后说:“碗碎了就碎了,人没事就好。
”那是多少年前的事了?我端起碗。汤是温的,透过碗壁传到手心,暖暖的。国师看着我,
眼中终于有了一丝波动。是期待?是不忍?还是二者兼有?我看不清。也不想看清了。
“师父。”我说。他微微一怔。我看着他。看着那张慈祥的脸,那双温和的眼,
那十七年来我依赖过、信任过、叫过无数次“师父”的人。“这十七年,”我说,“谢谢你。
”然后我一饮而尽。汤入喉的瞬间,是苦的。然后,是疼。那种疼不是普通的疼,
是从骨头缝里往外钻的那种疼,是从血脉深处往上涌的那种疼。像有一万只蚂蚁在血管里爬,
像有一把火在五脏六腑里烧。我弯下腰,双手撑地。冷汗瞬间湿透了衣衫,
一滴一滴砸在稻草上。但与此同时,一股陌生的力量从身体深处涌了出来。滚烫。狂暴。
不受控制。那是战魂之力。萧家世代相传的战魂之力。它在我的血脉里沉睡十七年,
此刻被剧毒唤醒。我能听见自己的心跳,擂鼓一样。我能听见牢房外面的脚步声,
每一个狱卒的心跳。我甚至能听见国师的心跳——平稳,冷静,一如既往。然后我抬起头。
国师看着我。他的眼神变了。那是我从未见过的眼神——有惊愕,有兴奋,
还有一丝……满意?“果然。”他说,声音里带着一丝笑意,“你比我想象的更强。药效,
越好。”药效越好。四个字,像刀子一样扎进我心里。我看着他。那张脸还是那么慈祥,
那个笑容还是那么温和。但我终于看清了那温和底下是什么。是冷。是彻骨的冷。
是十七年如一日的冷。“你故意的。”我听见自己在说话,声音沙哑得像另一个人,
“你让我喝这碗汤,就是想让我觉醒。”他笑了。“我说过,你越强,药效越好。
”“可我也会死。”“死?”他摇摇头,“你不会死。你会变得更强大。然后,
在最强的时候——”他没说下去。但我知道他想说什么。在最强的时候,献给皇帝。
从始至终,我就是一味药。养大,是为了让药效更好。觉醒,是为了让药效更好。活着,
是为了在最好的时候,被吃掉。我攥紧拳头。那股陌生的力量在血管里咆哮,像一头困兽,
拼命想冲出来。“你杀了我父亲。”我说。他看着,没有否认。“你灭了我满门。”我说。
他依旧没有否认。“你把我养大,”我说,声音在发抖,
“把我当儿子养大——就为了这一天。”他终于开口。“你父亲让我把你养大成人,”他说,
“我做到了。你父亲让你平安长大,我也做到了。你活了十七年,活得好好的。”他顿了顿。
“只是,人总要死的。早死晚死,都是死。能在死前为陛下做点事,是你的福气。”福气。
我忽然笑了。我也不知道为什么笑,就是想笑。笑这十七年,笑我喊了十七年师父的人,
笑那个给我盛粥、替我盖被子、在我发烧时彻夜守着的人——原来从头到尾,都是假的。
原来从头到尾,我只是一味药。笑够了。我抬起头。那双眼睛,
已经不是那个温顺少年的眼睛了。国师看着我的眼睛,脸上的笑容僵了一瞬。
“你——”话没说完,我已经动了。枷锁崩裂。铁门洞穿。我一掌拍向他,他侧身避开,
衣袂飘飞。那一下有多大力道我不知道,只知道他身后的石壁上,留下了一个深深的掌印。
他退后几步,看着我。那目光里,终于有了一丝不一样的东西。
“你竟能觉醒到这个程度……”我没理他。转身往外冲。外面,喊杀声震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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