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飘在她身后，看着屏幕上那些恶毒的字眼，像是一根根钉子，把我的尊严和人格钉在耻辱柱上。
原来在你们心里，我是这样的不堪。
我转过身，不想再看那张扭曲的脸。
我飘回了后院。
还是水底清净。
至少那里只有冷，没有这些刺耳的噪音。
就在这时，泳池方向突然传来了异响。
“咕噜……嘎吱……咕噜……”
声音沉闷而怪异。
是泳池的自动循环系统启动了。
这个系统每天定时开启，负责过滤水中的杂质。
但今天，它似乎遇到了麻烦。
我心里咯噔一下。
那是我的头发。
我的尸体在水底泡了一夜，随着水流漂移，头发被吸进了回水口。
长长的发丝缠绕在叶轮上，堵塞了管道，导致电机发出了这种不堪重负的嘶吼。
这声音在安静的后院里格外刺耳。
“什么声音？”
正在厨房给刚出院的弟弟热牛奶的爸爸探出头来。
他眉头紧锁，一脸的不耐烦。
“这破泳池又怎么了？一天天的不让人省心！”
他放下牛奶，骂骂咧咧地往后院走。
我的心猛地提到了嗓子眼。
爸爸！
快过来！
只要你打开盖子看一眼！
我就在出水口那里！
爸爸走到控制面板前，伸手想要去按那个红色的开启按钮。
他想打开盖子检查一下为什么会有这种怪声。
近了。
更近了。
手指距离按钮只有几厘米。
我的灵魂在颤抖，在呐喊。
按下去！
求求你按下去！
只要盖子打开，阳光就能照进水底，你们就会知道，我没有离家出走！
我没有畏罪潜逃！
我就在这里，一直在这里，等着你们带我回家！
“哇——！爸爸！我要喝牛奶！”
一声尖锐的哭喊声突然从二楼传来。
是弟弟醒了。
那哭声娇气又霸道，瞬间穿透了整个别墅。
爸爸的手指僵在了半空。
仅仅一秒钟的犹豫。
他猛地缩回手，转身就往屋里跑，脸上原本的不耐烦瞬间变成了焦急和宠溺。
“来了来了！宝贝别哭，爸爸这就给你拿牛奶！”
“这破机器，回头找人来修！”
他头也不回地冲进了屋，把那个正在发出求救信号的泳池，再次抛在了脑后。
“嘎吱……嘎吱……”
电机还在空转，发出绝望的呻吟。
像极了我在水底最后咽气时的声音。
没人理会。
爸爸的身影消失在楼梯转角。
我看着那扇再次紧闭的落地窗，看着那个该死的红色按钮。
只差一点点。
真的只差一点点。
循环系统因为过热保护，“咔哒”一声，自动停机了。
后院重新陷入了死寂。
只有那块深蓝色的帆布，依旧像裹尸布一样，死死地盖在水面上。
把它下面那个十岁的亡魂，压得永世不得翻身。
……
午后的阳光毒辣，像是要扒掉人一层皮。
我就飘在客厅的中央空调出风口下面，看着这一家子人上演着那一出名为“其乐融融”的戏码。
茶几上摆着刚切好的西瓜，红瓤黑籽，汁水丰沛。弟弟正窝在沙发里，一边看着动画片，一边张嘴等着妈妈喂。
“啊——”他像个等待投喂雏鸟。
妈妈一脸宠溺，用银叉子叉起最中心、最甜的那一块，送进他嘴里：“慢点吃，别呛着，我的小祖宗。”
就在这时，爸爸放在茶几上的手机响了。
屏幕上跳动着“班主任王老师”几个字。
爸爸眉头一皱，脸上的笑容立马垮了下来。他瞥了一眼二楼我的房间方向，冷哼一声，接通了电话，顺手开了免提。
“喂，王老师啊，是不是姜离在学校又惹事了？”爸爸先发制人，语气里满是不耐烦。
电话那头稍微停顿了一下，王老师的声音传了出来：“姜离爸爸，不是惹事。是姜离今天根本没来上课。我早读等到现在，也没见人影，打电话也没人接，所以问问家长，孩子是不是生病了？”
没去上课？
爸爸和妈妈对视了一眼。
我看见妈妈的眼神里闪过一丝错愕，但紧接着，那种错愕就变成了更加浓烈的厌恶。
“没生病！身体好着呢！”妈妈抢过话头，声音尖利，“老师您别管她，这孩子就是惯的！昨天因为嫉妒她弟弟，把她弟推水里去了，被我们骂了两句，这就跟我们耍脾气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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