结婚第一天------------------------------------------。，天已经亮了。阳光从窗帘的缝隙里透进来，一道一道的，落在地板上。，看着那些光，看了好一会儿。昨晚的事慢慢回到脑子里。，红本本，陆时晏的背影，那碗泡面。，揉了揉眼睛，拿起手机看时间——早上七点半。，轻轻开门，轻轻走出去。。陆时晏房间的门关着。。牙刷挤上牙膏，接水，刷牙。镜子里的人头发乱乱的，眼睛有点肿。，把头发拢了拢，看着镜子里的人。她冲镜子扯了扯嘴角，想笑一下，但那笑容看着有点苦。她放下嘴角，不笑了。林念，你结婚了。，没出声，只是嘴型动了动。林念，你嫁给了一个不认识的人。你妈有救了，你有钱了，你什么都有了。你应该高兴。高兴！笑一个！。还是不好看。。 她想，这张脸本来也不好看。，陆时晏房间的门还是关着。
林念站在那儿，不知道该怎么办。
站这儿干嘛？站岗吗？他又不给你发工资。
脑子里那个声音又开始了。
你是他老婆，不是他保姆，也不是他保安。回房间去，等他出来。
不对，为什么要等他？这房子有一半是你的！虽然是你签了协议卖的……但法律上就是你的！你想站哪儿站哪儿！
到现实中她还是没动，还是站在那儿。
正思索着如何行动，突然门开了。
陆时晏走出来，穿着白衬衫，头发梳得很整齐。他看见林念站在走廊里，愣了一下。
林念的第一反应是往后退了小半步，像是不小心挡了路。她的手指下意识攥住了衣角，又马上松开。
怂货！
脑子里那个声音骂她。
退什么退！他又不吃人！
“早。”陆时晏说。声音有点哑，可能刚醒。
“早。”林念应了一声，声音很轻，眼睛不知道往哪儿放，最后落在他的衬衫领子上。那领子很白，熨得很平。
他熨衣服欸。
那个声音说。
一个男人，自己熨衬衫。林念，你连熨斗都没有。你输了你输了。
不对，你为什么要跟他比熨衣服？你脑子有病吧。
虽然内心里林念早已经跟自己交锋了几个回合，但现实中却是两个人对站着，谁也没动。
过了一下，陆时晏往厨房走。林念站在原地，看着他走进厨房，听见开冰箱的声音，听见拿东西的声音。林念想了想，也跟过去，站在厨房门口。
跟过去干嘛？
那个声音问。
你想干嘛？你想说什么？你知不知道自己在干嘛？
不知道。你什么都不知道。你就知道跟过去。跟屁虫。
陆时晏在拿面包，听见脚步声，回头看她。
“做早饭？”陆时晏手里拿着面包袋，歪着头看她。
“嗯。”林念说。她往里看了一眼，又觉得自己站在这儿有点多余，但脚没动。
脚没动！
那个声音尖叫起来。
你看看你的脚！它们不听你的！它们想待在这儿！它们想待在他旁边！
林念，你的脚叛变了！
两个人都在厨房里站着。厨房本来挺大的，但似乎因为尴尬有点多，这会儿忽然觉得厨房有点小。
“冰箱里有鸡蛋。”他把面包放下，往旁边让了让，给她腾出位置。
“好。”林念说。她走过去拿鸡蛋，从他身边经过的时候，屏住了呼吸。胳膊还是轻轻碰了他一下，林念像被烫到一样缩回来。
“对不起。”林念赶紧说，脸有点热。
“没事。”陆时晏说。他也没动，就站在那儿。
他也没动！
那个声音又开始了。
他为什么不躲？正常人被撞了都会躲一下。他不躲。他故意的。他肯定故意的。他想碰你。他想……
闭嘴！ 林念在心里吼那个声音。 他就是没反应过来！
林念拿了鸡蛋，站在灶台前，忽然不知道该先干什么。脑子里有点乱，感觉他一直站在身后。林念深吸一口气，打开火，倒油。
陆时晏在旁边烤面包。两个人挨得很近，能听见彼此的呼吸声。林念不敢转头，一直盯着锅。
他的呼吸声。
那个声音说，你听见了吗？
呼——吸——呼——吸——像个人形空调。不对，空调没这么热。
你感觉到他身上的热气了吗？从背后传来的。林念，你后背是不是着火了？
面包机跳起来，咔嗒一声。林念吓了一跳，肩膀抖了一下。
陆时晏看了她一眼。林念没看见，但感觉到了那道目光。
他看你！
那个声音兴奋了。
他看你！他在看你！你为什么不敢回头？回头啊！看一眼又不会死！
陆时晏把面包拿出来，放在盘子里。看了一眼她的锅，说：“你要煎蛋？”
“嗯。”林念盯着锅里的油，油开始冒烟了。
“我也要一个。”陆时晏说。
林念愣了一下，转过头看他。他的脸离得很近，林念这才发现他眼睛是深棕色的，睫毛挺长。林念赶紧把目光收回来。
睫毛！
那个声音尖叫。
他睫毛好长！林念你完了，你嫁给了一个睫毛精！以后生的小孩睫毛肯定也长！
不对，你们又不会生小孩。你们是契约结婚。契约！一年！到期离婚！你在想什么！
“好。”林念说。声音有点紧。
她打了两个蛋进锅，油溅起来，滋啦一声。林念往后躲了一下，陆时晏也往后躲了一下。两个人同时往后仰，差点撞上。林念的手肘碰到他的胸口，软软的，热热的。
“小心。”陆时晏说。他伸手扶了一下林念的肩膀，很快又松开。
他摸你！ 那个声音疯了。
他摸你肩膀！他碰你了！他主动碰你了！林念你记着这个触感！这辈子都别忘！
“嗯。”林念说。她耳朵尖都红了，假装专心看锅。
蛋在锅里慢慢凝固，边缘变得焦黄。林念用铲子翻了翻，一个蛋黄破了，黄澄澄的蛋液流出来，漫在蛋白上。
林念看了一眼，有点懊恼。怎么连个蛋都煎不好。
你看，蛋都破了。
那个声音说。
这是天意。老天爷在告诉你，你们的婚姻也会破。一年后必破。
不对，可能不到一年就破。你连蛋都煎不好，还指望能维持一年婚姻？
陆时晏站在旁边看着，忽然说：“破了也挺好吃的。”
林念没说话，但嘴角动了动，往上弯了一点点。她不知道陆时晏有没有看见，但希望他没看见。
他说破了也挺好吃的！
那个声音又活了。
他在安慰你！他在哄你！陆时晏会哄人！陆时晏！那个冰块脸！会哄人！林念你赚了！
两个蛋煎好，林念盛出来，一个放自己盘子里，一个递给他。她递过去的时候，手指碰到他的手，凉凉的。林念飞快缩回手。
“谢谢。”陆时晏说。
“不用。”林念说。声音小得像蚊子。
凉凉的。
那个声音说。
他的手凉凉的。为什么？他不是刚烤完面包吗？他的手应该热的呀。
他不正常。他是不是血液循环不好？他是不是有病？林念你嫁了个有病的人！
两个人端着盘子出来，坐在餐桌边。林念坐最边上的位置，离厨房最近的那个。陆时晏坐对面，电视下面那个位置。
林念低头吃鸡蛋，一直没抬头。
陆时晏吃面包，喝咖啡。
谁也不说话。
餐厅里很安静，能听见墙上时钟走的声音，嗒，嗒，嗒。
嗒，嗒，嗒。
那个声音跟着节奏。
时间在走。一秒，两秒，三秒。你的人生就在这嗒嗒声中流逝。你和陆时晏坐在一起吃早饭，但你不说话，他不说话，你们像两个拼桌的陌生人。
但陌生人还会说“这位置有人吗”。你们连陌生人都不如。你们是……是……是什么关系？夫妻？狗屁夫妻。契约工。你是他的契约工。
林念嚼着鸡蛋，眼睛一直盯着盘子。余光里能看见陆时晏的手，握着咖啡杯，手指很长，骨节分明。她看了一眼，又赶紧把目光收回来。
那双手。
那个声音说。
那双手能干嘛？能签合同，能开车，能拿咖啡杯。还能干嘛？还能……不能想了。林念你脏了。
吃了一会儿，陆时晏忽然开口：“你叫什么来着？”
林念有点错愕的抬起头，看着他。陆时晏也在看她，目光淡淡的，看不出什么情绪。
他不记得你名字！
那个声音炸了。
你们结婚了！他连你名字都不记得！林念你嫁了个什么玩意儿！不对，你也不记得他名字吗？你记得。你记得他叫陆时晏。你记得清清楚楚。你输了你输了。你从一开始就输了。
“林、念。”林念说。她把名字说得很清楚，一个字一个字。
“林念。”陆时晏重复了一遍，点点头。他念她名字的时候，声音比刚才软了一点。林念听见了。
他念你名字了。
那个声音突然温柔了。
他念得挺好听的。林念。林念。让他再念一遍。
“你呢？”林念问。其实她知道，但还是想问。
“陆时晏。”
林念知道。协议上签过字，看过很多遍。但他自己说出来，好像不一样了。
不一样。
那个声音说。
当然不一样。他写出来的名字是死的，他说出来的名字是活的。他现在是活的了。林念，你嫁给了一个活人。
“知道。”林念说。说完又低下头。
陆时晏点点头，继续吃。
又吃了一会儿，陆时晏说：“你是哪里人？”
“江苏。”林念说，“一个小城市，你没听过的。”
“说说看。”陆时晏说。他好像真的想知道。
他问你是哪里人！
那个声音激动了。
他想了解你！他想知道你的过去！他想走进你的世界！林念你完了，你动心了！
“盐城。”林念说，“听过吗？”
“听过。”陆时晏说，“没去过。”
“很小的地方。”林念说，“没什么好玩的。”
“你爸妈也在那儿？”
林念筷子顿了一下。蛋黄在筷子上晃了晃，差点掉下来。
来了。
那个声音说。
那个问题。那个你不想回答的问题。那个你每次回答都想哭的问题。
“我妈在。”林念说，“我爸……没了。”
陆时晏看着她，没说话。
林念低着头，继续吃。她不想看他现在的表情。是同情？是尴尬？还是无所谓？她不想知道。
别抬头。
那个声音说。
千万别抬头。抬头你就会看见他眼睛里的东西。不管是同情还是别的什么，你都会受不了。你就低头吃，吃完了就没事了。
过了一会儿，陆时晏说：“我也是。我爸我妈都没了。”
林念抬起头，看着他。
陆时晏脸上没什么表情，就是陈述一个事实。但林念看见他拿着咖啡杯的手指，稍微用了点力，关节有点发白。
他也是。
那个声音突然安静的说。
他也是一个人。他也是没爹没妈的孩子。林念，你们一样。你们是一样的。
“外婆带大的？”林念问。
陆时晏愣了一下，看着她。
“你昨天说的。”林念补充道，“外婆。”
“嗯。”陆时晏说，“外婆带大的。”
林念点点头，没再问。
陆时晏也没再说。
两个人继续吃。
吃完，陆时晏站起来，把盘子收进厨房。出来的时候，林念还在吃。陆时晏站在那儿，看了她一眼。
林念感觉到了那道目光，但没抬头。
“我上班去了。”陆时晏说。
“好。”林念说。
陆时晏走到门口，换鞋，开门。要出去的时候，他回头说：“厨房有面包，你随便吃。”
林念愣了一下，抬起头。陆时晏已经开门出去了，只看见门关上的背影。
林念坐在那儿，看着那扇关上的门，看了好几秒。
他让你随便吃。
那个声音说。
他的面包，他让你随便吃。这意味着什么？这意味着他把你当成自己人。自己人才能随便吃别人的东西。林念，你是自己人了。
然后她低头，继续吃鸡蛋。嘴角动了一下，弯了一点点。
吃完，洗碗，收拾。
林念打开冰箱看了看，里面除了陆时晏买的东西，还有昨天的剩菜。林念想了想，把剩菜拿出来热了热，当午饭。
下午林念去了趟医院。
不能进去，只能站在门口。林念给妈妈打电话，妈妈说挺好的，让她别担心。林念站在医院门口，听着妈妈的声音，眼眶有点酸。
“妈，我结婚了。”林念说。
电话那头顿了一下。
“结婚了？”妈妈的声音有点惊讶，“跟谁啊？”
“一个……朋友。”林念不知道该怎么介绍陆时晏。
怎么介绍？
那个声音问。
说他是我老公？假的。说是我室友？也不对。说是甲方？毕竟他出钱。说是老板？他就是个老板。陆氏集团的老板。你给他打工。打婚姻工。
“朋友？什么样的朋友？”
“就……挺好的一个人。”林念说，“妈你别担心，他对我挺好的。”
他对我好吗？
那个声音问。
他给你留面包，他让你随便吃，他跟你一起吃饭，他洗碗。这算好吗？算吧。应该算吧。他不知道还能怎么好。他一个人太久了，他不知道怎么对别人好。但他已经在努力了。林念，你看见了吗？他在努力。
妈妈沉默了一会儿。
“念念，妈不在你身边，你要照顾好自己。”妈妈说，“有什么事跟妈说。”
“好。”林念说。
“他对你好不好，你心里有数。”妈妈又说，“别委屈自己。”
“知道了，妈。”
挂了电话，林念在医院门口站了很久。风吹过来，凉凉的。她把手机攥在手心里，攥得紧紧的。
别委屈自己。
那个声音重复妈妈的话。
听见了吗？妈说的。别委屈自己。你要是委屈了，妈会心疼的。所以你一定要过得好。一定要幸福。一定要……
一定要什么？ 林念问那个声音。 一定要爱上他吗？一定要让他爱上我吗？一定要把这场假婚姻变成真的吗？
那个声音没回答。
回去的时候，天已经黑了。
林念开门进去，看见客厅的灯亮着。陆时晏坐在沙发上，在看文件。他听见门响，抬头看她。
“回来了？”陆时晏说。
“嗯。”林念换鞋，走进去。她低着头，怕他看见自己眼睛还有点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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