矛盾爆发在那年的中秋。
宫中设宴,父皇派人来接我回宫团聚。
这本是我难得的体面。
我已经很久没有回宫了。每次宫里有事,我都借口身子不适推掉。
我不想让父皇看到我过得不好,不想让他担心。
可这一次,父皇的使者亲自来了。
我换上压箱底的公主礼服,准备出门。
柳莺儿挺着七个月的肚子,堵在门口。
“公主这是去哪儿?”
“回宫。”
“哦。”她上下打量着我,目光落在我头上的点翠凤钗上,“这钗子真好看,是公主的陪嫁吧?”
我没理她,往外走。
“站住。”她的声音忽然尖了起来,“公主,你这一身打扮,是要去给皇上看吗?咱们侯府穷,可就这么点体面的首饰,你全戴走了,我们以后还怎么见人?”
我停下脚步,回头看她。
“我的陪嫁,什么时候成侯府的了?”
“你人都嫁进来了,你的东西不就是侯府的东西?”
她摸着肚子,笑得阴阳怪气,“公主,您这一去,好东西不都被宫里留下了?到时候皇上问起来,说公主怎么过得这么寒酸,我们侯府可担不起这罪名。”
我冷冷地看着她。
三年了,我忍了她三年。
她以为,我会一直忍下去。
“让开。”
“不让。”
“柳莺儿,我是公主。”
“公主怎么了?”她挺着肚子往前凑,“公主就能欺负我们这些可怜人?公主就能霸占别人的夫婿?公主就能……”
“够了!”
一声暴喝,从身后传来。
是沈钰。
他不知什么时候回来了,站在院子里,脸涨得通红,浑身都在发抖。
我以为他是来呵斥柳莺儿的。
可他冲上来,对着我,劈头盖脸就是一巴掌!
“啪!”
这一巴掌,响亮得让所有人都愣住了。
我捂着脸,火辣辣的疼。
柳莺儿也愣住了,随即眼中闪过一丝得意的笑。
沈钰指着我,破口大骂:“李昭宁!你这个丧门星!你知道刚才在酒楼,别人怎么说我吗?”
“说我沈钰是个靠女人吃饭的窝囊废!连自己女人都管不住,让个妾室作威作福!”
“说我是全京城最大的笑话,娶了个公主回来供着,自己连屁都不敢放一个!”
“本侯今天就是要让所有人看看,谁才是这侯府的天!”
我看着他。
看着这个我曾经以为能托付终身的男人。
他的脸因为愤怒而扭曲,他的眼中没有一丝愧疚。
有的,只是一个懦夫在向全世界证明自己“不是懦夫”的疯狂。
我放下手,脸上的红痕触目惊心。
“沈钰。”
我的声音,平静得连我自己都害怕。
“你……你笑什么?”他有些慌了。
“没什么。”我说,“我只是在想,当年在猎场救我的人,是不是你?”
他愣住了。
“应该不是你吧。”我笑了,“那个人,虽然莽撞,但至少有一腔热血,而你……”
我没有说下去。
因为已经没有意义了。
“来人,笔墨伺候。”
“你要干什么?”
“写休书。”
“休……休书?”他的脸瞬间白了,“你疯了?就算你是公主,我是驸马,但自古以来只有休妻,哪有休夫的?”
“那你就做第一个被休的驸马。”
我拿起笔,在宣纸上一挥而就。
“驸马沈钰,无才无德,纵妾欺主,有辱斯文。今永宁公主李昭宁,以此休书,断绝夫妻之义。从此男婚女嫁,各不相干。”
我把休书拍在他脸上。
“从今往后,我李昭宁,与你沈家,再无半点瓜葛。”
我转身,走进屋子。
出来时,手里多了一把匕首。
那是母后留给我的唯一遗物。
母后是将门之女,这把匕首是她未出阁时用的。
她临终前交给我,说:“昭宁,记住,你是将门之后,这世上没有过不去的坎,只有过不去的人。”
这些年,我一直把它压在箱底,从没拿出来过。
因为我想当个安分的公主。
可现在,我不想当了。
我拿着匕首,从沈钰和柳莺儿身边走过。
他们愣在原地,没人敢拦我。
走到门口,我停下脚步,回头看了他们一眼。
“对了,柳莺儿,你不是一直想要这侯府的当家权吗?”
“给你了。”
“好好当你的‘侯夫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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