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快点!”
李洋急得大吼。
瞪着眼睛一副凶相,气势特别唬人。
那人被他吼得一怔,总感觉要是再掏不出票钱,这人就会揍他。
不敢再耽搁,讷讷应了两声,赶紧解开裤腰带,他把钱票全藏在了红色裤衩里。
“哐且、哐且,哐且哐且哐且……”
火车的速度越来越快。
“怦怦怦……”
沐致远的心脏也快跳出了胸腔。
他知道不能再等了,再等下去,跳车肯定危险。
就在这时,终于找到了车票。
“李洋,票!”
他二话不说,将票往车厢里一丢,也不管钱不钱的事,转身直接往车窗外一跃。
“嘶——”
车速已经有些快了,落地时狠狠一挫,手肘处传来火辣辣的疼。
“哎,我说你这同志是不是虎,火车都开了还跳车,不要命了?”
戴红袖章的工作人员刚好跑到跟前,劈头盖脸地一顿训斥。
可沐致远坐在地上,只是抬头对着人家嘿嘿傻笑,疼得呲牙咧嘴也满不在乎。
跳下火车落地的那一刻,他的心暂时也跟着落了地。
终于跳下来了!
终于能回去救小雅了!
工作人员被他这傻样弄得没辙,摇头叹息。
“难怪敢跳车,原来是个傻的。”
沐致远脸上笑容一僵,刚要解释两句,就听火车离开的方向传来一个粗犷的声音。
“致远,接住!”
他回头一看,一只解放鞋从车窗里被狠狠扔了出来。李洋半个身子探在外面,吼声被风扯得老远。
“我在京都等你,记得把我的鞋子带上——”
火车已经离站,李洋的声音还在站台回荡。
沐致远顾不得身上的疼痛,忙爬起来就往鞋子落地的方向狂奔。
他心里清楚,李洋肯定是担心车票钱丢出来被人捡了去,或是随风到处乱飘自己找不到,就将钱塞到了鞋子里。
他也担心鞋子被人捡走,毕竟他现在离鞋子落地的地方少说也有三四十米,人家真要捡走跑了,很可能追不上。
确实有人想捡来着,但刚才他们都听见了李洋的喊声,知道这是有主的,犹豫了一下还是算了。
主要是只有一只鞋,捡来也穿不了。
沐致远冲到近前,一把抓起解放鞋,凑近一看。
“呕——”
麻蛋,真臭!
臭归臭,他还得看清楚。
捏住鼻子再往里面一瞧,有一只鼓鼓囊囊的袜子,顾不得捏鼻子了,伸手一摸,手感对了,他咧嘴一笑。
“嘿嘿嘿……呕,李洋,够意思!”
把臭鞋夹在腋下,双手拢在嘴边,对着早已走远的火车大喊,“李洋,从今以后,你就是我沐致远同父异母的亲兄弟。呕——”
就是这亲兄弟的味道有点上头,碰一下就沾了满手的味儿,真叫人受不了。
可这鞋不能丢,刚才李洋已经交代过,要将鞋子给他带去京都。
固然可以丢了,回头再买一双新的给对方,但这鞋子现在已经不是一只单纯的解放鞋了,而是他们建立深厚友谊的见证者。
李洋够义气,他就得记一辈子。
这破鞋,以后他都得供着。
只是味道太冲,得找个东西包起来。
他环顾一圈,这才发现,站台上一堆人正用看疯子一样的眼神盯着他。
沐致远没空尴尬。
小雅还等着他救命!
他转身朝车站外疯跑。
工作人员望着他的背影,目露同情,再次摇头叹息,“哎,傻子哦!”
火车站的不远处就是汽车站,他记得上午这个点,有一班车开往前进公社。也不知道车子走了没。
心下着急,脚步生风,他拼了命地往汽车站跑。风在耳边呼啸,景物飞速倒退。
他知道自己快一秒,小雅就多一分活的希望。
呼~呼~,终于冲到了汽车站。
沐致远气喘吁吁,上气不接下气,但也不敢停下来。快速地扫过一辆辆汽车。
这个时候坐车都是上车后再买票,车上有专门的售票员,不用先在车站买票,沐致远也就直接找车子。
很快就看见了渡口到前进公社的汽车,可这时,车子已经缓缓启动。
他忙嘶吼着追了上去,“等一下,等等我。”
可是汽车不仅没有停下,反而越开越快,彻底驶离了车站。
“等一下——”
他拼命嘶喊,嗓子喊得干裂刺痛,每一口呼吸都像吞火。
他也在拼命追赶,可双腿沉重如灌铅,每一步迈得都很艰难。
汗水滴进眼睛里,刺得生疼,可他不敢闭眼,生怕车子脱离了他的视线。
近了!
又近了!
可人力,终究跑不过汽车。
力气一点点抽干,喉咙发腥,眼前发黑。
再这样下去,绝对追不上,得想个其他法子让车子停下来。
他眼神一凝,死死盯着车尾的玻璃,紧了紧手里的解放鞋,里面还有他没来得及取出的车票钱,但这已经不重要了。
用尽最后一丝力气,猛地抬手,把鞋子狠狠地朝着车尾玻璃砸去!
成败在此一举。
一定要中!
一定要让车上的人听见!
只有砸中并引起乘客的注意,兴许还有一丝希望。
“砰!”
一声闷响,精准地砸中了车尾玻璃。
沐致远力竭,天旋地转,轰然倒地。
耳边的风声消失,只剩下怦怦剧烈的心跳声,和粗重喘息声,以及越来越模糊的意识。
很快,心跳声似乎也听不见了,世界仿佛安静了下来。
在彻底陷入黑暗前,他心里只有一句反复的呢喃。
“小雅,等我!”
“一定要等我……”
最新评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