何欢在黑暗里僵了至少半炷香的时间。
直到那具枯骨没再发生任何异变,只有洞里不知哪儿来的风,吹得那本摊开的黑书书页轻轻颤动,发出“沙沙”的轻响,像是在催促他过去。
心脏还在胸腔里擂鼓,何欢咽了口唾沫,干着嗓子对着枯骨又拜了拜,声音在狭小的空间里发颤:“前、前辈……晚辈何欢,无意闯入此地,惊扰您清静……若此书是您遗物,晚辈……晚辈斗胆一观,日后若能有所成,必为您收敛骸骨,寻个风水宝地安葬……”
说完,他小心翼翼往前挪了两步。枯骨没动静。
又挪两步。还是没动静。
何欢一咬牙,快速伸手,抓向那本黑书!
入手冰凉,触感非金非玉,更像某种兽皮,却又薄如蝉翼。封面上那五个血色古篆——《窃天无相诀》,在昏暗的光线下仿佛在缓缓流动,带着蛊惑人心的魔力。
他刚想把书拿起,那书却“嗡”地一声轻震,化作一道幽光,再次没入他的眉心!
“又来?!”何欢只来得及惊呼一声,便觉得脑袋“轰”的一下,像是被塞进了整个集市的所有嘈杂声响。无数信息、图案、符文、心法口诀,如同决堤的洪水,蛮横地冲进他的识海。
这次比刚才在洞口那一下猛烈十倍!
“啊——!”他抱着头蜷缩在地上,感觉自己的脑袋像个正在被不断吹胀的猪尿泡,下一秒就要炸开。眼前闪过光怪陆离的画面:模糊的人影在演练各种玄奥的招式;奇异的灵力运行路线在经脉图中亮起又熄灭;还有更多难以理解的、充满原始欲望与生命律动的旖旎片段,夹杂着令人面红耳赤的喘息与呻吟,一股脑地往他灵魂深处烙印……
不知过了多久,也许是片刻,也许是一两个时辰。
剧痛如潮水般退去,留下的是精疲力尽和满身冷汗。何欢瘫在冰冷的地上,大口喘着粗气,像条离水的鱼。
但这一次,他眼里没有恐惧,只有近乎狂喜的震撼。
《窃天无相诀》……这究竟是什么样的邪门功法?!
与其说它是一部修炼法诀,不如说是一套“盗术”总纲!宗旨就一个字:窃!窃取天地灵气,窃取他人修为,窃取法宝精华,窃取功法感悟……无所不窃,损万物以奉己身,真正的逆天而行!
而其中,最为详尽、也最让何欢看完后目瞪口呆、脸红心跳的一部分,名曰“灵犀窃机篇”。这一篇的核心,就是专门讲述如何在一种极为特殊的情况下——阴阳和合,灵欲交融,也即男女双修——于对方心神彻底敞开、沉沦于极乐巅峰、对自身灵力控制最薄弱的瞬间,神不知鬼不觉地,完成“窃取”。
此法需先修“无相心念”,将自身神识淬炼得无形无相,隐蔽至极,犹如旁观之露,过隙之电。再凝“窃机印”,以此印为桥,在极乐刹那,悄无声息地打入对方灵力运转的核心节点或神魂间隙。印记既成,便可如附骨之疽,随着后续的修炼(或者说,双修),持续不断地、缓慢地窃取对方的本源灵力,甚至窥视、复制对方的功法运行奥妙!
功法里还详细描述了如何根据不同对象、不同功法属性,调整“窃机印”的手法、打入时机和位置,堪称一本《论如何在双修时优雅地偷东西》的百科全书。里面那些插图和解说之大胆露骨,让何欢这个在合欢宗见多了“场面”的炉鼎,都看得面红耳赤,心跳加速。
“这、这这……这也太……”何欢都不知道该用什么词形容。缺德?卑鄙?下流?可偏偏又透着一种令人血脉偾张的、致命的诱惑力。
这不就是为他量身定做的“外挂”吗?!
在合欢宗,他最不缺的,就是“阴阳和合”的机会!以前是别人采补他,以后……嘿嘿嘿……
狂喜过后,是泼冷水般的现实。
修炼这《窃天无相诀》,门槛极高,风险更是大到没边。
首先,对神识要求苛刻。“无相心念”的修炼痛苦异常,如同千针万刺反复扎穿灵魂,稍有不慎就会变成白痴。以他现在这炼气一层(还是被反复采补后的半残状态)都勉强的微末修为和脆弱神魂,能练成吗?
其次,“窃机印”的凝练和打入,需要精准的时机和隐蔽的操作。双修时,对方心神再松懈,本能防御犹在。一旦被察觉,哪怕只是细微的异样,等待他的就是最残酷的搜魂和形神俱灭。
最后,这功法本身似乎就带着不祥。开创者是谁?眼前这具黑色枯骨的前任修炼者又是谁?他怎么死的?是不是就死于“窃天”反噬,或者被人发现?
何欢看着那具散发着幽幽黑气的枯骨,打了个寒颤。这位前辈,死状诡异,骨头都是黑的,怎么看都不像善终。
“修,还是不修?”
这问题只在脑子里转了一圈,就被何欢一脚踹飞。
修!为什么不修?!
不修,他就是合欢宗最底层的耗材,迟早有一天被某个急于突破的师姐或者有特殊癖好的师兄吸成人干,扔进化骨池,连个浪花都溅不起。
修了,起码有翻盘的希望!哪怕风险再大,也比现在这种能看到尽头的绝望强!
“前辈,对不住了。您的传承,晚辈接下了。您放心,晚辈一定比您小心,比您苟……啊不,是谨慎!”何欢对着枯骨郑重磕了三个头,然后开始琢磨怎么处理现场。
这地方不能留。万一被人发现呢?
他先是小心翼翼地将枯骨周围的灰尘拂去,想看看有没有储物袋之类的东西。结果屁都没有,只有几片风化的破布。看来这位前辈是真的“干干净净”地走了。
然后,他运转体内刚刚恢复的那一丝微弱灵力(夹杂着一缕柳如烟“赠送”的水属性),按照“无相心念”里最粗浅的敛息法门,将自己的气息收敛到最低。这法门倒是立竿见影,他感觉自己的存在感一下子弱了很多,像个不起眼的石头。
他走到裂缝入口,仔细倾听。外面只有风声和偶尔的鸟叫。他扒开藤蔓,像只受惊的兔子一样窜了出去,又迅速将藤蔓恢复原状,尽量掩盖住裂缝的痕迹。
做完这一切,太阳已经西斜。他必须赶紧回去,否则错过了晚点名,王婆能扒了他的皮。
怀里揣着惊天秘密,何欢深一脚浅一脚地往回走。每一步都感觉轻飘飘的,像是踩在云端。脑子里反复回放着《窃天无相诀》的内容,尤其是“灵犀窃机篇”里那些让人脸红心跳的“实战技巧”和“注意事项”。
“观其神色,察其气息,于彼魂颤神摇、灵关洞开之瞬,以无相之心,运窃机之印,如春风化雨,润物无声……”何欢默背着口诀,脸上表情时而恍然,时而困惑,时而……有点猥琐。
路过一处水潭,他停下脚步,借着昏暗的天光,看了看水里自己的倒影:一个面黄肌瘦、穿着破烂青衣的普通少年,丢人堆里找不出来那种。
“从今天起,不一样了。”何欢对着水里的自己,咧开嘴,无声地笑了笑。眼神里,那点麻木和怯懦,正在被一种名为“野心”和“狡黠”的东西取代。
回到鼎院时,晚点名已经过了。王婆拎着根藤条,正黑着脸站在院门口。
“何欢!你死哪儿去了?!扫个叶子能扫一天?!”王婆的破锣嗓子炸开,藤条带着风声就抽了过来。
若是往常,何欢要么硬挨,要么讨饶。但今天,他下意识地,按照脑海里刚刚强记下的、一种极为玄妙的步法片段,身体极其别扭地、却又险之又险地扭了一下。
“啪!”
藤条擦着他的衣角抽在地上,溅起几点尘土。
王婆愣了一下,似乎没想到这小子能躲开。何欢自己也愣了一下,刚才那一下,完全是身体下意识的反应,来自“灵犀窃机篇”里某个用来“近距离周旋、创造时机”的步法雏形,没想到真有点用?
“还敢躲?!”王婆更怒,抬手又要抽。
“王管事饶命!”何欢瞬间戏精附体,噗通一声跪倒在地,脸上堆起十二分的恐惧和讨好,“弟子不敢!是弟子在后山迷了路,好不容易才绕出来……弟子知错了!弟子这就去把水缸挑满!求王管事饶了弟子这次!”
他一边说,一边暗暗运转那粗浅的敛息法,让自己看起来更加虚弱、可怜、毫无威胁。
王婆举起的藤条停在空中,看着何欢那瑟瑟发抖、面无人色的样子,心里的气消了些,更多的是不屑和嫌弃。这种废物炉鼎,打坏了还得浪费丹药治。
“哼!滚去挑水!不把水缸挑满,今晚别想睡觉!明天‘伺候’李师姐的活儿,你也第一个上!”王婆骂骂咧咧地收了藤条。
“是是是!多谢王管事!多谢王管事!”何欢连连磕头,连滚爬爬地跑去拿水桶。
转身的刹那,他脸上那卑微恐惧的表情瞬间消失,眼底闪过一丝冰冷。
李师姐?那个以折磨炉鼎为乐、修炼《毒蝎手》的外门女修?
何欢挑起空空的水桶,走向远处的山泉。
很好。
就拿你,来试试这《窃天无相诀》的成色。
希望你的《毒蝎手》,不要太让我“失望”啊。
夜色渐浓,鼎院里响起少年们疲惫的鼾声。角落里,何欢闭着眼,似乎已经沉睡。但他的脑海中,正一遍又一遍地,模拟着“无相心念”的运转,和那玄奥又带着几分香艳的“窃机印”……
明天,会很有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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