蝎尾轩的空气，依旧弥漫着那股甜腻中带着阴寒的异香。
何欢站在门外，深吸一口气，将“无相心念”运转到极致。所有情绪——紧张、警惕、算计——都被深深压下，只留下温顺、惶恐，以及一丝炉鼎面对“老主顾”时应有的、麻木的熟悉感。
他轻轻叩门。
“进来。”李妙的声音从里面传来，比平时更慵懒，也更……冰冷。
何欢推门而入。
李妙今天穿着一身暗紫色的纱裙，斜倚在软榻上，手里把玩着一根细长的、泛着幽蓝光泽的发簪。她没看何欢，目光落在自己涂着蔻丹的指尖，仿佛那是什么绝世珍宝。
房间里除了她，没有别人。但何欢能感觉到，空气中流动的灵力比以往更加凝滞，带着一种蓄势待发的危险感。
“弟子何欢，见过李师姐。”何欢躬身行礼，头垂得很低。
李妙这才缓缓抬起眼皮，目光如同冰冷的蝎尾，在何欢身上扫过。她的视线在他脸上停留了片刻，似乎想从他苍白瘦削的脸上找出些什么。
“过来。”她勾了勾手指。
何欢依言走近，在距离软榻三步远的地方停下——这是以往“伺候”时惯常的距离。
“再近点。”李妙的声音听不出喜怒。
何欢又往前挪了一步。
李妙忽然坐直身体，伸出那只没拿发簪的手，捏住了何欢的下巴，强迫他抬起头。她的手指冰凉，力道不小。
何欢被迫与她对视。李妙的瞳孔在昏暗的光线下显得格外幽深，里面似乎有细小的、毒蝎般的寒芒一闪而过。
“听说……”李妙缓缓开口，气息几乎喷在何欢脸上，带着那股甜腻的香气，“你最近，很得陈师兄‘赏识’？三天两头往砺剑阁跑？”
果然！何欢心里一凛。消息传得真快。他脸上露出恰到好处的惶恐和茫然：“弟子……弟子只是奉命前去，陈师兄需要弟子的一点微末灵力调和剑气，弟子不敢不从……”
“调和剑气？”李妙嗤笑一声，手指微微用力，指甲几乎掐进何欢下巴的皮肤里，“就凭你这点被采补得七七八八的灵力？陈师兄的《庚金裂天剑诀》何等霸道，需要你来调和？”
她的眼神陡然锐利起来：“说！你是不是用了什么见不得人的手段，攀上了陈师兄？还是说……你身上，有什么连我都不知道的秘密？”
话音未落，何欢就感觉到一股阴寒刺骨的灵力，顺着李妙捏着他下巴的手指，猛地钻了进来！这灵力比以往她采补时渡入的更加精纯、更加凝聚，如同无数根冰冷的毒针，瞬间刺向他面部经脉，直冲识海！
搜魂？还是更恶毒的探查？
剧痛和寒意同时袭来！何欢闷哼一声，身体控制不住地颤抖起来。但他早有准备！“无相心念”在灵力侵入的瞬间就自动运转到巅峰，将真正的神识核心牢牢护住，只留下最表层被反复采补、虚弱麻木的“表象”。同时，他刻意引导着体内那缕得自李妙的阴冷灵力（来自“窃机印”的反馈），在靠近入侵灵力的地方微微“共鸣”、“臣服”，做出被同源更高层次灵力压制的自然反应。
李妙的灵力在他头部经脉中粗暴地游走了一圈，重点冲击了几处关联神识的窍穴。那感觉，就像有冰锥在脑子里搅动。何欢脸色惨白，额头渗出细密的冷汗，眼神开始涣散，喉咙里发出痛苦的嗬嗬声，完全是炼气低阶修士被强行探查神识时应有的、无法伪装的反应。
但他的意识在“无相心念”的保护下，如同深海中的礁石，冰冷而稳固。他甚至能分出一丝心神，仔细感知着李妙这股探查灵力的强度和意图。
比陈师兄的庚金剑气柔和，但更加阴毒刁钻，带着明显的《毒蝎手》功法的特性。目的似乎不是摧毁，而是探查和……控制？她在找什么？印记？还是其他异常？
探查持续了大约十息。对何欢而言，却漫长得如同一个时辰。
终于，李妙收回了灵力和手指。
何欢踉跄后退一步，扶住旁边的桌子才勉强站稳，大口喘着气，眼神依旧涣散，带着劫后余生的恐惧。
李妙盯着他，眉头微蹙。探查的结果，似乎让她有些意外，又有些……不满？
何欢的识海和经脉，看起来就是一个标准的、被过度采补的虚弱炉鼎。灵力稀薄杂乱，神识微弱，除了那点源自她《毒蝎手》的阴寒灵力残留，以及一丝极其微弱的、来自其他女修的驳杂灵力气息，这也符合他被多人采补的现状，并没有发现什么特别的秘密或异常。
难道真是陈师兄一时兴起，或者这炉鼎的灵力恰好有点特殊的“中和”之效？李妙心中疑虑未消，但表面证据似乎支持这个说法。
“看来，陈师兄的口味，倒是独特。”李妙重新靠回软榻，把玩着发簪，语气恢复了那种慵懒的冰冷，“能被陈师兄看上，是你的造化。不过……”
她话锋一转，眼神再次变得危险：“别忘了，是谁先‘用’的你。我李妙的东西，就算暂时借给别人用用，也还是我的。明白吗？”
“弟子明白！弟子不敢忘！”何欢连忙低头，声音嘶哑，“李师姐对弟子的……恩德，弟子铭记在心。”
“恩德？”李妙笑了，笑容却没什么温度，“记住就好。过来，替我揉揉肩。这几天修炼，肩颈有些乏了。”
何欢知道，试探还没结束。或者说，另一种形式的“使用”和“确认”开始了。
他走到软榻后，伸出手，轻轻按在李妙的肩膀上。隔着薄薄的纱裙，能感受到她肌肤的冰凉和紧绷。他控制着力道，不轻不重地揉捏着。
李妙闭上眼睛，似乎很享受。但何欢能感觉到，她体内的灵力依旧处于一种半活跃的状态，如同蛰伏的毒蝎，随时可能暴起。
揉捏了一会儿，李妙忽然开口，声音带着一丝若有若无的诱惑：“听说，陈师兄每次‘用’你，都赏你润脉丹？”
“是……陈师兄厚赐。”
“润脉丹……好东西啊。”李妙幽幽道，“能修复经脉，滋养肉身。看来陈师兄对你，倒是大方。”她忽然抓住何欢正在揉肩的手，将他拉到身前，仰头看着他，眼神迷离，“那你说……是我对你好，还是陈师兄对你好？”
送命题！
何欢心脏狂跳，脸上却露出惶恐和挣扎：“弟子……弟子不敢比较。李师姐与陈师兄，都是弟子需要尽心伺候的贵人……”
“油嘴滑舌。”李妙哼了一声，手上用力，将何欢拉得弯下腰，两人的脸几乎贴在一起。她吐气如兰，带着甜香和寒意：“那我今天，也要好好‘用用’你。把陈师兄赏你的润脉丹药力……也分我一点，如何？”
说着，她另一只手已经探向何欢的衣带。
何欢身体一僵，随即放松下来，顺从地任由她动作。该来的总会来，而且，这或许也是一个机会……
衣物褪去。李妙的动作比以往更加……具有侵略性。她不像是在享受双修的愉悦，更像是在进行一场征服和掠夺。她的灵力如同冰冷的潮水，汹涌地涌入何欢体内，不再是以前那种有节制的采补，而是带着一种发泄和标记意味的冲刷。
何欢闷哼着，承受着这股比以往更加猛烈、也更加阴寒的灵力冲击。经脉传来阵阵刺痛和冰寒感。但他咬牙忍耐，同时将“无相心念”运转到极致。
他不仅要伪装承受，还要……主动配合，甚至引导！
他悄然调动丹田内那缕属于李妙的阴寒灵力，让它变得更加“活跃”和“顺从”，主动迎向李妙入侵的灵力，做出“欢欣臣服”的姿态。同时，他将这些天服用润脉丹后沉淀在经脉中的、那些温和滋养的药力，也小心翼翼地引导出一部分，混合在自己的灵力中，让它们显得更加“温顺可口”、“易于吸收”。
果然，李妙察觉到了他灵力中那丝不同以往的“温润”和“滋养”之意，那是润脉丹药力带来的效果。她眼中闪过一丝满意和贪婪，采补得更加卖力，心神也在这熟悉的征服感和“意外收获”的愉悦中，逐渐放松下来。
就是现在！
何欢等待的就是这个时刻！李妙心神放松，灵力交融达到顶峰，正是“窃机印”最活跃、联系最紧密的时候！
他没有尝试去种下新的印记，那太危险，而是将全部心神，集中在那枚早已种下的、与李妙联系最深的“窃机印”上！
“无相心念”如同最精密的刻刀，沿着那无形的联系通道，逆向而上！他不是要破坏印记，也不是要加大窃取力度，那会引起警觉，而是……要将自己刚刚承受庚金剑气时，领悟到的那一丝极其模糊的、关于“锋锐”和“撕裂”的“意”，还有润脉丹带来的“滋养修复”之感，以及这些天从其他师姐那里窃取来的、各种属性的灵力“气息”，极其微量、极其隐晦地……反向灌注到那枚“窃机印”中，并顺着印记，悄无声息地“沾染”到李妙的灵力循环里！
这不是攻击，也不是窃取，而是一种极其隐蔽的“污染”和“同化”！
他要让李妙在采补他时，不知不觉地，吸收一点点他“加工”过的、带有多种属性“气息”和他个人意志“印记”的灵力！他要让那枚“窃机印”变得更加复杂、更加与他自身绑定，甚至……在未来某个关键时刻，能被他更多地影响！
这个过程极其艰难，如同在万丈悬崖上走钢丝。他必须控制好度，不能引起李妙丝毫警觉。那一丝丝反向灌注的“杂质”，必须微弱到如同灵力自然流转中产生的、微不足道的“涟漪”。
汗水从何欢额头滑落，分不清是承受采补的痛苦，还是精神高度集中的消耗。他身体微微颤抖，喉咙里溢出压抑的呻吟，完全符合一个被猛烈采补的炉鼎该有的反应。
李妙似乎很满意他的“表现”和灵力的“可口”，发出一声悠长而甜腻的叹息，身体微微痉挛，达到了某种巅峰。她体内的灵力也随之剧烈波动了一下。
就是这一下波动！何欢抓住时机，将最后一丝准备好的、混合了微弱“锋锐之意”和“滋养之气”的灵力“杂质”，顺着印记联系，送了过去！
然后，他立刻切断了所有主动操作，将心神彻底收敛，只留下纯粹的承受和虚弱。
良久，李妙才缓缓平静下来。她推开何欢，坐起身，慢条斯理地穿着衣服，脸上带着餍足后的慵懒红晕，眼神却依旧冰冷。
何欢瘫软在地，脸色比纸还白，气息微弱，看起来比来时更加虚弱不堪。
李妙穿好衣服，走到他面前，居高临下地看着他，丢过一个小瓶。“里面是‘蝎毒散’，能缓解阴寒灵力侵蚀的痛楚。每次事后服一点。”她的语气听不出什么情绪，“记住我说的话。滚吧。”
“多……谢李师姐……”何欢颤抖着手接过药瓶，挣扎着爬起来，踉踉跄跄地行礼告退。
走出蝎尾轩，被夜风一吹，何欢才感觉后背早已被冷汗湿透。他扶着墙，慢慢走回鼎院，每一步都感觉沉重无比。
体内经脉因为李妙刚才狂暴的采补而隐隐作痛，阴寒灵力残留带来阵阵寒意。但比这更清晰的是，丹田内那枚与李妙相连的“窃机印”，似乎发生了一些极其微妙的变化。
它依旧稳定地提供着阴冷灵力，但何欢感觉，自己与它的联系，似乎加深了一丝？而且，印记本身，仿佛也沾染上了一点点其他属性的“色彩”，虽然极其微弱，几乎无法察觉。
更重要的是，他刚才那番冒险的“反向操作”，似乎真的成功了？李妙有没有察觉到那一丝丝异常的“杂质”？从她最后的态度看，好像没有？
何欢不敢确定。但他知道，自己在刀尖上的舞蹈，又完成了一次。
回到鼎院角落，他服下了李妙给的“蝎毒散”。丹药入腹，带来一阵辛辣的暖流，确实缓解了经脉中的阴寒刺痛，但其中也夹杂着一丝不易察觉的、麻痹神经的毒性。果然是毒蝎师姐的风格，给的“解药”也带毒。
何欢运转灵力，小心地将那点毒性化解、排出。然后，他开始检查自身的收获。
虽然被采补得很狠，灵力总量有所下降，但经脉在润脉丹药力残留和李妙最后那点“蝎毒散”的刺激下，似乎又坚韧了一丝？而且，通过刚才的“反向污染”，他对“窃机印”的理解和操控，似乎又进了一步。
他闭上眼睛，仔细感应着体内七枚“窃机印”。
水（柳如烟）、阴金毒（李妙）、木（吴倩）、土（周瑶）、阳金锋（郑莹）、火（孙师姐）、冰（刘师姐）。
七股属性迥异、强弱不一的“被动收入”，如同七条涓涓细流，持续汇入他的丹田。在“无相心念”和《窃天无相诀》的调和下，这些灵力勉强共存，并开始极其缓慢地相互滋养、转化。
他的修为，在炼气二层稳步巩固。
“李妙……陈师兄……”何欢喃喃自语，眼中闪过一丝冷光。
你们一个拿我当磨剑石，一个拿我当私有物和试探工具。
却不知道，我这块“石头”，这件“物品”，正在偷偷记录你们的锋芒，汲取你们的力量，甚至……试图反过来影响你们。
扮猪吃虎，这才刚刚开始。
等着吧。
少年蜷缩在阴暗的角落，嘴角却勾起一抹与虚弱外表截然不同的、冰冷的笑意。
夜还很长。合欢宗的戏，也才刚刚拉开帷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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