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碗排骨,我妈没扔。
她说扔了浪费,第二天中午热了热,自己吃了。
我坐在对面看着她一块一块地吃,心里说不出的别扭。
“味道怎么样?”我问。
“还行,就是甜了点。”她夹了一块放到我碗里,“你也尝尝。”
我低头看着那块排骨,红烧的色泽,撒着白芝麻,卖相确实不错。我咬了一口,肉质很嫩,糖醋的比例刚好,酸甜适口。
但我咽不下去。
因为我爸从来不会做饭。他生前在纺织厂上班,三班倒,回家就是吃饭睡觉。偶尔我妈加班,他就给我泡方便面,连荷包蛋都会煎糊。这样的人,怎么可能学会做糖醋排骨?
“妈,你最近有没有觉得家里有什么不对劲?”
我妈正在啃骨头,闻言抬头看了我一眼:“什么意思?”
“就是……你有没有觉得家里好像多了一个人,或者有什么东西被动过?”
她想了想,摇头:“没有。”
“那电话的事,你就不觉得奇怪吗?”
“奇怪有什么用?”她把骨头扔进垃圾桶,“想那么多干什么,过好自己的日子就行了。”
她就是这样的人。我爸走的时候,她没有歇斯底里地哭,没有抱着遗像不肯撒手。
她只是安安静静地办完了所有事,然后该吃吃,该睡睡。
好像什么都没有发生过。但我知道,她每天晚上都会失眠。
有时候半夜起来,会坐在客厅里,对着我爸的照片发呆。
我吃完面,帮她把碗洗了,然后回自己房间。
我虽然在外面租了房子,但这间卧室我妈一直给我留着,床单被罩定期换,连桌上的书都没动过。
我躺在床上,盯着天花板,脑子里乱糟糟的。
那个电话到底是谁打的?如果是诈骗,对方怎么会有我妈的声音?如果不是诈骗,那又会是什么?
我想起清明节扫墓的事。
那天是四月四号,我和我妈一大早就去了墓园。
我爸的墓在东区第七排,墓碑上刻着他的名字和生卒年月,照片是身份证上的那张,他笑得有点僵。
我们带了鲜花、水果、点心,还有一瓶白酒。
我妈蹲在墓前,把东西一样一样摆好,然后点了一炷香。
“老宋,我跟佳佳来看你了。”她说得很轻,像在跟一个刚出门买菜的人说话。“你在那边好好的,别惦记我们。”
她站起来,拍了拍膝盖上的灰,然后往旁边看了一眼。
隔壁的墓前摆着一盘糖醋排骨,用一个一次性餐盒装着,还冒着热气。
显然刚有人来过。
“这家子人还挺讲究。”我妈随口说了一句。
我当时没在意。
可现在想起来,那个电话里说的糖醋排骨,和隔壁坟前的贡品,会不会有什么关联?
我翻了个身,掏出手机,给墓园管理处打了个电话。
“你好,我想问一下,东区第七排三十二号墓,清明节那天是谁去扫的墓?”
接电话的是个中年女人,说话慢吞吞的:“这个我们查不了,扫墓的人来去自由,不登记的。”
“那能查到那个墓是谁的吗?”
“这个可以,你稍等。”
我等了大概三分钟,她回来了。
“三十二号墓,墓主人叫陈淑芬,二零一九年下葬的,家属联系方式……对不起,这个不能透露。”
“陈淑芬?”我重复了一遍这个名字。
“对,陈淑芬。”
我挂了电话,在床上翻来覆去地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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