电梯门开的时候,我的直属领导王总正站在走廊上打电话,看见我,表情微妙地变了一下,对着电话说了句“回头再说”,然后挂断。
“陈然,你来得正好。”他指了指办公室,“进来坐。”
我跟进去,他关上门,示意我坐下,然后沉默了很久。
“你未婚妻那条朋友圈,公司高层都看到了。”
他终于开口,语气很平,但每个字都像在斟酌,“你也知道,咱们公司是做文化传媒的,很看重公众形象。你现在的状况……对公司的影响不太好。”
我心脏一紧。
“王总,那是个误会,她自己也说了,是愚人节玩笑,我可以给您看通话记录——”
“我知道,我知道。”他摆摆手,“我刚才也看到了她新发的朋友圈,说今天是愚人节,让大家别当真。但是陈然,你得理解,有些东西发出来就发出去了,删除不代表没发生过。”
他顿了顿,看着我的眼睛:“公司这边的意思是,你先休假一段时间,等风波过去了再回来。”
休假。
这个词在职场里的潜台词,我再清楚不过。
“王总,我在公司干了五年,业绩一直排名前三。就因为一个莫须有的——”
“不是莫须有。”他打断我,表情有些为难,“你知道的,公司最近在谈一个很重要的融资,投资方那边已经有人截图来问了,董事会压力很大。”
我张了张嘴,想说什么,但最终什么都没说出来。
说什么呢?说自己无辜?说自己是受害者?
可这个社会从来不看谁无辜,只看谁麻烦。
“休多久?”我问。
“先休一个月吧。”他说,“带薪休假,你放心。等事情过去了,你再回来。”
带薪休假。
说得好听。
我走出公司大楼的时候,阳光刺得眼睛发疼。
手机震了一下,是林晓曼发来的微信。
“陈然,你不会真的生气了吧?我都说了是开玩笑的,你别这么小气嘛。晚上来我家吃饭,我妈做了你爱吃的糖醋排骨。”
我盯着那条消息看了很久。
然后打开银行APP,看了眼账户余额。
二十三万四千八百六十二块。
不多,但也够我撑一阵子。
我没回林晓曼的消息,直接打车回了家。
说是家,其实就是租的一居室。原本我和林晓曼订婚之后,她嫌我这里太小,非要我换个大房子。
我拗不过她,看了大半年房,最后看中了一套四居室,首付四百万。
我爸妈把彩礼凑完之后,手头已经没剩什么钱了,这套房的首付是我工作五年攒下来的全部积蓄。
房子写了林晓曼的名字。
她说这样有安全感。
我当时觉得有道理。
现在想想,我大概是全世界最大的傻子。
回到家,我躺在沙发上,盯着天花板发呆。
手机又开始震了。
这次是我妈。
我深吸一口气,接通。
“然然,晓曼那个朋友圈是怎么回事?”
我妈的声音很急,带着明显的焦虑,“你阿姨刚才打电话过来,说你逼人家姑娘割腕?然然,你不是这样的人啊——”
“妈,是假的。”我闭上眼睛,“她闹着玩的,今天是愚人节。”
电话那头沉默了很久。
“闹着玩?”我妈的声音变了调,“这种事能闹着玩?她知不知道那条朋友圈发出来之后,你爸的电话都被打爆了?你二叔刚才打电话来问你是不是出事了,你爸气得血压都高了——”
“妈,对不起。”我说,声音涩得像含了一把沙子,“我会处理好的。”
“你怎么处理?”我妈追问,“然然,你老实跟妈说,你跟晓曼是不是出什么问题了?彩礼都给了,婚期也定了,这时候出这种事——”
“妈,彩礼的事……”我顿了一下,“她说那三千万已经用掉了。”
“用掉了?”我妈的声音猛地拔高,“什么意思?什么叫用掉了?”
“给她弟买房了,还给她妈买了车。”
电话那头传来什么东西摔碎的声音。
然后是我爸的怒吼:“什么?!”
我听见我妈在那边小声说着什么,像是在安抚我爸,然后她的声音重新回到话筒前,带着一种我从未听过的疲惫。
“然然,你老实跟妈说,这婚你还想不想结?”
我沉默了很久。
“妈,我不知道。”
“不知道?”她的声音又急起来,“然然,三千万不是小数目,如果这婚不结了,那钱必须得要回来。你爸身体不好,经不起这么折腾——”
“我知道。”我说,“我会处理好的。妈,你先别急,给我点时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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