是我知道，这一脚迈出去，后面会有多少东西一起扑上来。
可我更知道，今天这字一旦再签，我这辈子就又完了。
我把最后一屉包子端上来，抬手摘了围裙，给锁匠打了个电话。
“师傅，半小时内能到吗？”
“换铺门锁，收银柜锁，后厨小仓库锁。”
“对，现在就换。”
02
锁匠到的时候，周秀云也到了。
她踩着小高跟，拎着鳄鱼纹的手包，站在门口看见锁匠卸工具箱，脸就沉了下来。
“林见秋，你这是什么意思？”
她今天穿的是那件酒红色针织外套。上一世我记得很清楚，这件衣服是我拿铺子里三天的流水给她买的。她穿着去打麻将，逢人就说未来儿媳懂事。
懂事个屁。
“换锁。”我把旧钥匙串丢在台面上，“从今天开始，除了我，谁都不开这扇门。”
周秀云差点笑出来。
“你跟承安闹脾气，闹到店里来？这铺子这些年是我跟承安帮你撑着，你一个小姑娘懂什么经营？”
上辈子她最爱说这句。
好像我爸把我从蒸笼边带到案板边，手把手教我揉面，教我看火候，教我记账，那些年全不算数。只要她往收银台边站久了，铺子就是她的了。
“我不懂经营？”我把抽屉拉开，抽出昨晚的进货单，“这家店牛肉馅每周进多少，面粉一天消耗多少，早高峰豆浆机什么时候该停火，外卖差评哪一条是你儿子回的，我全知道。反倒是你，周阿姨，你知不知道这张单子上多出来的六十斤猪肉是谁记的账？”
周秀云眼神闪了一下。
她当然知道。
上一世我死前半年就觉得账不对。店里每天卖出的数量就那些，进货却一笔一笔往上飘。问她，她说是涨价。问供货商，她说是损耗。等我死了，账也跟着没了。
我这辈子一醒过来，第一件事就是把昨晚进货单翻出来。
多出来的六十斤猪肉，根本没进店，是被她记到店账上，拿去贴陆承安弟弟新开的烧烤摊。
“你什么意思？”周秀云还想装傻。
“没什么意思。”我把进货单塞给锁匠，“师傅，先换门锁。”
锁匠低头干活，不接话。
周秀云脸色难看，抬手就要来抓我胳膊。
我往后一让，直接把手机举了起来。
“别碰我。”
“你拿手机对着长辈？”
“你再往前一步，我不仅对着你，我还对着派出所。”我把录像界面亮给她看，“周阿姨，铺子的房本是我爸的遗产继承给我的，营业执照法人也是我。你今天要是硬闯，我就按非法侵占报。”
这话一出，她表情终于变了。
旁边等包子的两个客人已经不走了，站在门边看得起劲。
周秀云最怕的不是我硬。
是我把话说到明面上。
她压低声音，咬着牙：“见秋，你真是被谁撺掇坏了。家里马上就是一家人，你把账算这么清，有意思吗？”
“一家人？”我笑了一下，“一家人要我把铺子一块钱转出去？”
她噎住了。
“你别忘了，你跟承安订婚了。”
“订婚不是卖身。”
“你——”
“还有。”我把收银台底下那个铁盒拖出来，当着她的面打开，“从今天开始，日流水我自己收。你放在这儿的备用钥匙，你儿子拿走的公章，你上个月替我‘保管’的营业执照副本，今天之内给我送回来。少一样，我都去挂失补办。”
铁盒里除了零钱，还有一本旧账册。
上辈子我就是死在这本账册上。
我累得头昏眼花，还蹲在地上对他们家的烂账。陆承安站在门边说，见秋，你辛苦点，咱们以后就是一家人。周秀云坐在收银台后面说，女人嘛，持家是本分。陆承安弟弟陆昭一边打游戏一边说，嫂子，你先垫一下，下个月我项目款回来了就还你。
下个月。
我等了七年。
等来一具自己都不体面的尸体。
“给你一个小时。”我把手机往收银台上一搁，“你不送，我自己去拿。”
周秀云脸都青了。
她盯着我，看了几秒，忽然笑了。
那笑我太熟了。
她每回想使阴招前，都这样笑。
“行。”她把包往肩上一提，“你不是想自己管吗？那就自己管。供货商催款你别哭。员工工资发不出来你别求。还有承安，他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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