模拟------------------------------------------。，钥匙推到我面前：“行了，别看了。电动车停在后院，三号车位。充满电能跑四十公里，不够了自己充。电费自理。电费自理？怎么，还想单位给你出电费？想得美。”：“电费不贵，充满一次大概两块钱。你跑一单提成五十，够充二十五次了。”。，里面装着新手礼包那套东西：基础款桃木剑一把，黄符纸十张，封条五张，朱砂一瓶。桃木剑大概四十厘米长，拿在手里轻飘飘的，跟玩具似的。“这玩意儿能捉鬼？”我举着剑比划了一下。“F级怨灵碰一下就散。E级厉鬼能扛两下。D级以上建议跑。……认真的？你看我像开玩笑吗？”。大姐看了看手机：“走吧，带你去训练室。做完模拟训练赶紧接单，今天月底最后一天，还能冲一下业绩。月底冲业绩？怎么，阳间月底不冲业绩？”。但我没想到阴间也冲。
训练室在走廊尽头，门上贴着一张打印纸：“模拟训练室（兼员工活动室）”。推门进去，大概三十平米的一个房间，正中间摆着一个蒲团，墙上挂着一块显示屏，角落里有一台饮水机。
饮水机上贴着一张纸条：“培训期间免费喝水。正式员工请扫码付费，两元一杯。”
我服了。这个单位真的把能收费的地方全收费了。
“坐蒲团上。”大姐指了指房间中间，“系统会自动启动模拟训练。大概十分钟，做完叫我。”
“你去哪？”
“回办公室。蜜雪冰城柠檬水买一送一的活动今天截止，我得赶在五点前再买一杯。”
她走了。
我坐在蒲团上，环顾四周。墙上那块显示屏亮了起来，显示出一行字：
模拟训练即将开始。请佩戴系统眼镜。
“系统眼镜？”
话音刚落，我眼前那个半透明界面弹出一条提示：
是否进入模拟训练模式？
我选了“是”。
然后周围的墙壁消失了。
不是真的消失，是视觉上被替换了。我明明还坐在蒲团上，但眼睛看到的是一个完全不同的场景——一条老式居民楼的走廊，灯光昏暗，墙壁上贴着各种小广告。开锁、疏通下水道、高价回收旧家电。
楼道尽头有一扇门，门牌号是1404。
系统声音响起：
模拟训练开始。场景：城西老旧小区，14楼。目标：F级怨灵，张阿姨，68岁，生前因楼上邻居半夜装修噪音过大而心脏病发作去世。死后化为怨灵，每晚在14楼走廊徘徊，发出类似电钻的噪音。
任务：超度或驱离。时限：10分钟。
我站起来——准确说是感觉自己站起来了，实际上身体应该还坐在蒲团上。
走廊里很安静。只有我自己的脚步声。
走到1404门口的时候，我听到了声音。
滋滋滋——
不是电钻。是那种老式收音机的电流声，夹杂着断断续续的人声。我仔细听了一下，好像是一个老太太在念叨什么。
“……半夜十二点……钻墙……投诉了八次……物业不管……”
我敲了敲门。
电流声停了。
门开了一条缝，露出一张老太太的脸。脸色灰白，眼窝深陷，穿着那种老年人才会穿的碎花睡衣。她看着我，眼神空洞。
“你是谁？”
“阿姨您好，我是……城隍司的。”我亮了亮虎口的阴差印，“听说您这边有点情况，我来看看。”
老太太盯着我看了几秒。
然后她哭了。
不是那种吓人的哭，是真哭。眼泪从灰白色的脸上流下来，看着特别心酸。
“小伙子，你可算来了！”她一把抓住我的手腕，力气出奇地大，“你上去看看！15楼那家天天半夜装修！我投诉了八次！八次啊！物业不管！社区不管！我心脏不好，跟他们说了多少次了——”
“等等等等。”我打断她，“阿姨，您已经……”
我想说“您已经去世了”，但话到嘴边觉得不太合适。
老太太自己接过去了：“我知道我死了。心脏搭桥没撑住。但我死了他们也还在装修啊！你听听！”
她拉着我往楼梯间走。上到15楼，果然听到了——不是电钻，是那种锤子敲墙的声音。咚咚咚，咚咚咚，节奏稳定，大概每秒钟一下。
1504。门牌号跟老太太楼下那间对应。
“就这家！”老太太指着门，“你去敲！”
我走到1504门口，抬手敲门。
没人应。
锤子声还在继续。
我又敲了三下。门开了。
里面不是住户。是一个穿着工装的男人，手里拿着一把锤子，正对着一面墙敲。他转过头来看我，脸是正常的活人脸，不是鬼。
“找谁？”
“呃……您晚上装修？”
“我是物业维修的。”他指了指墙上一个洞，“水管漏了，不修不行。白天业主不在家，只能晚上修。”
我回头看老太太。
老太太也愣住了。
“水管？不是装修？”
“水管。”维修工重复了一遍，“修了三个晚上了。这老小区管道老化，漏点特别难找。”
老太太的表情从愤怒变成茫然，从茫然变成尴尬。
“所以……我投诉了八次的那个……是修水管？”
“应该是。”
老太太沉默了很久。
然后她说了一句话，声音很小：
“那我这几个月，不是白气了吗？”
我不知道该怎么回答。
系统弹出一条提示：
怨灵怨气值正在快速下降。建议：顺势引导，完成超度。
我赶紧接话：“阿姨，您看这事儿……您也是误会了。楼上不是在故意吵您。您现在知道了，心里是不是舒坦点？”
老太太没说话。她低着头，看着自己的碎花睡衣，看着自己灰白色的手。
“其实，”她的声音更轻了，“我也知道。死都死了，还计较这些干什么。就是……就是不甘心。”
“不甘心什么？”
“不甘心一辈子都这样。年轻时候忍，老了也忍。住了十四年的房子，楼上脚步声大一点我都睡不着。跟物业说，物业说我矫情。跟儿子说，儿子说妈你太敏感了。没人当回事。”
她抬起头看着我。
“小伙子，你说，人活一辈子，怎么就活得这么憋屈呢？”
我张了张嘴。
我是来模拟训练的。系统应该只设计了一个简单的捉鬼场景——怨灵扰民，阴差出手，驱离或超度，任务完成。
但老太太说的这段话，不太像NPC台词。
系统又弹出一条提示：
建议使用话术模板三：安慰型话术。
我关掉了提示。
“阿姨。”我说，“憋不憋屈这事儿，活着的时候说了算。您现在虽然……不在了，但至少不用再听楼上脚步声了。这不也挺好的吗？”
老太太愣了一下。
然后她笑了。
笑得很轻，脸上的灰白色淡了一些。
“你这孩子，说话真难听。不过倒也是实话。”
她的身体开始变透明。从脚开始，慢慢往上。
“小伙子，谢谢你。我得走了。”
“去哪？”
“不知道。不过总比在这儿强。”
她最后看了我一眼，又看了看1504那扇门。
“帮我跟那个维修工说一声，辛苦了。大半夜修水管，也不容易。”
然后她消失了。
走廊里安静下来。维修工不知道什么时候也走了，1504的门关着，墙上的洞还留在那里。
系统弹出提示：
模拟训练完成。评分：B级。用时：6分28秒。
评价：超度方式不规范，但效果达标。建议：下次使用标准话术模板，可提升效率。
是否查看详细评分？
我没点查看。
我站在原地，看着空荡荡的走廊，脑子里反复回放老太太最后那句话。
“人活一辈子，怎么就活得这么憋屈呢？”
系统再次弹出提示：
检测到宿主情绪波动。温馨提示：模拟训练中的怨灵为AI生成，并非真实亡魂。请勿投入过多情感。
“知道了。”
新手任务二：完成一次模拟捉鬼训练。状态：已完成。
新手任务三：完成第一单正式订单。状态：待完成。
建议立即开始接单。今天月底最后一天，完成首单可计入本月绩效。
我退出了模拟模式。墙壁重新出现，我坐在蒲团上，墙上那块显示屏正在播放一条广告：
“城隍司官方APP，抓鬼抢单，一键搞定。新用户注册送10元优惠券。”
下面还有一行小字：“优惠券仅限购买装备使用，不可提现。”
这个单位，真的把每一分钱都算到了骨头里。
我站起来，走出训练室。大姐不知道什么时候已经回来了，站在门口喝柠檬水，手里还拎着另一杯。
“做完了？评分多少？”
“B。”
“还行。大部分新人第一次都是C。走吧，带你接第一单。”
“现在？”
“现在。”
她递给我那杯柠檬水。
“给你的。蜜雪冰城买一送一，这杯免费，不用谢。”
我接过来。柠檬水是冰的，杯壁上凝着水珠。喝了一口，酸甜的。
“姐，我想问一个问题。”
“问。”
“模拟训练里的那个老太太……真的是AI吗？”
大姐喝柠檬水的动作停了一下。很短暂，但我看到了。
“是AI。系统根据真实案例生成的训练模型。”
“那个真实案例，后来怎么样了？”
大姐没回答。
她转身往走廊另一头走，走了几步才开口，声音比刚才轻了一点。
“那个案例的经办人，是你爸。”
我站住了。
大姐没回头。
“你爸当年在城西处理过一单一模一样的案子。F级怨灵，张阿姨，68岁，心脏病去世，投诉楼上装修。他去的时候，老太太已经闹了三个月了。”
“后来呢？”
“后来你爸用了四个小时，坐在14楼走廊里，听老太太讲了四个小时的生前故事。讲完，老太太自己走了。”
“系统把他的处理方式录入了话术模板，编号十七：倾听型话术。但这个模板后来被标注为‘不建议使用’。”
“为什么？”
大姐终于回过头，看着我。
“因为太慢了。四个小时够其他阴差处理七八单了。系统追求效率，不鼓励这种处理方式。”
她顿了顿。
“但你爸不在乎。他说，鬼也是人变的。人活着的时候没人听他们说话，死了总得有个人听吧。”
走廊里很安静。
我手里的柠檬水不知道什么时候不冰了。
“走吧。”大姐转过身，“接你的第一单去。”
我跟着她往外走。
走到后勤部门口的时候，我又往里面看了一眼。老周不在办公桌后面，货架上那把被黑布盖着的剑，露出了一小截剑柄。
上面那个“陈”字，被走廊的灯光照得很清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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