过年七天，我怼翻十个相亲男

第一章手机又响了。我不用看就知道是我妈。这已经是她这个月第二十次催我相亲。

我放下红笔，学生论文上批到一半的“逻辑不通”四个字显得有点可笑。

三十七岁的大学老师，自己生活都理不顺，还要教学生讲逻辑。“苒苒，这次你必须去。

”“刘姨介绍的，四十二岁，做建材生意，年入百万。离过婚，但没有孩子拖累。

”我揉着太阳穴：“妈，我说过我不——”“你说过你不生孩子！我知道！

”妈的声音尖起来。“人家说了，丁克可以接受！你还想怎么样？周苒，你三十七了！

不是二十七！”办公室门没关严。我听见走廊里有脚步声停下。“这次不去，以后别叫我妈。

”说完这句，她挂了电话。我盯着手机屏幕变黑。窗户外头，天阴得像要塌下来。

桌上的全家福是十年前拍的。我妈、我，还有外婆。照片里没有爸爸，

他在我妈生弟弟那年就走了——不是死了，是跑了。因为我妈生弟弟的时候，难产，

孩子没保住。而我爸一看没保住孩子，直接走了，再也没回来。那年我十七岁，

在医院走廊蹲了一夜。发誓这辈子绝不让自己的肚子成为别人的话题。可我妈忘了。不，

她没忘。她只是觉得，女人总得走这条路。走廊里的议论声飘进来。“周老师还没结婚啊？

”“听说是不想生孩子……心理是不是有点问题？”“三十七了，再不生真生不出来了。

”我“砰”地关上办公室门。声音太大，外头安静了一瞬。深呼吸。数到五。打开抽屉，

拿出那只黑色录音笔。很小，比口红还细。按一下，红灯亮了。再按一下，熄灭。

这是第十五次相亲以后，我开始录音的。我录了四场荒唐的对话。第一个男人说：“丁克？

就是怕疼吧？女人哪有不生孩子的。”第二个说：“你现在说不生，

等四十岁看着别人家孩子，哭都来不及。”第三个更直接：“我爸妈必须抱孙子，

你要是不生，咱们就别谈。”第四个倒是支持丁克，然后说：“那咱们可以领养一个男孩，

传宗接代嘛。”每次我把录音放给妈听，她都沉默。我有时候怀疑，妈要的不是我幸福，

是我“正常”。把录音笔放进包里。口红、钥匙、钱包。再检查一遍录音笔的电量——满格。

手机又震了。刘姨发来微信：“苒苒，陈先生照片发你了，看，一表人才！

餐厅定在‘家和万事兴’，今晚七点。好好把握啊！”我点开照片。男人穿着不合身的西装，

站在一辆宝马前，手搭在车门上，笑得很得意。背景是建材城的招牌。

下面还有一条：“陈先生说了，他就喜欢有文化的女人。大学教授好，以后孩子教育不用愁。

”我盯着“孩子”两个字，笑了。关上手机，拎起包。办公室镜子在门后，我看了眼自己。

白衬衫，黑裙子，金丝眼镜。头发梳得整齐，脸上没多少表情。挺好。

就这样去见第二十个相亲对象。“周老师下班啊？”路过教研室，年轻的女助教笑着打招呼。

“嗯。”我点点头。“去约会？”她眼睛亮亮的。我没回答，只是笑了笑。

她大概觉得三十七岁的女人还能约会，是件值得高兴的事。走出教学楼，风刮过来，有点冷。

我把外套裹紧了些。停车场里，我坐在车上，没立刻发动。手机屏幕又亮了，

妈发来一条语音。我点开。“苒苒……”妈的声音突然软下来，带着哽咽。“妈不是逼你。

妈就是怕……怕你老了，一个人……像妈现在这样……”我闭上眼睛。再睁开时，

我把手机扔到副驾驶座上。车子启动，后视镜里，教学楼灯光一盏盏亮起来。

那些光温暖得很，照着空荡荡的走廊和教室。路上堵车。红灯一个接一个。

我摸着包里的录音笔，硬硬的，小小的。想起第一次用它录音，是三年前。那时候我还相信，

只要把那些荒唐话录下来，放给别人听，就会有人懂我。现在我知道了——懂的人早就懂了，

不懂的，听一百遍也不会懂。“家和万事兴”餐厅的招牌亮得刺眼。门口停满车，

大多是家庭聚餐。我看见一个男人抱着孩子出来，女人跟在后面提着大包小包。我把车停好，

没立刻下去。对着后视镜，我理了理头发。镜子里的人看着我，眼神平静，看不出情绪。

“这是最后一次。”我对自己说。说完，我愣了一下。这话我上个月说过，上上个月也说过。

但这一次，我是认真的。拎起包，推开车门。风灌进来，吹得我打了个哆嗦。餐厅门口，

穿旗袍的迎宾小姐笑着问：“请问几位？”“约了人，姓陈。”“陈先生到了，

在二楼‘龙凤厅’。”我踩上楼梯。红色地毯软绵绵的，踩上去没声音。二楼都是包厢，

门一扇扇关着，里面传出笑声、劝酒声、小孩哭闹声。走廊尽头那间，

“龙凤厅”三个金字在灯下反光。我站在门口，手放在门把上。包里，

录音笔的红灯悄悄亮了起来。第二章我推开门。包厢很大，圆桌能坐十个人，

现在就一个男人坐在主位。他站起来，比我预想的矮。照片上的宝马看来是刻意选的角度。

“周教授吧？幸会幸会。”他伸出手，手腕上的金表晃眼睛。我握了握，很快松开。

他的手有点湿。“陈宏达。”他笑，露出抽烟熏黄的牙。“刘姨应该跟你说过我情况。

建材公司副总，刚换了新车，就门口那辆宝马五系。”我点点头，在他对面的位置坐下。

距离刚好，不用闻到他身上的古龙水味。“周教授比照片显气质。”他打量我，

“就是瘦了点。女人还是得有点肉，好生养。”我脸上的笑容没变，手在桌子下摸到包，

按下了录音笔的开关。很轻的“咔哒”声，淹没在他的话音里。“陈先生，

”我把菜单推过去，“您点菜吧。”“哎，别客气。”他叫服务员进来，

是个四十多岁的女人，胸口别着“值班经理”的牌子。陈宏达翻开菜单，手指点着图片。

“这个，这个，还有这个。招牌菜都上。”“您几位？”服务员问。“就我们俩。

”陈宏达摆摆手。“吃不完打包嘛。周老师，我这人实在，不喜欢假客气。

”服务员看了我一眼，那眼神我懂——这男的挺大方。等服务员出去，陈宏达身体前倾，

胳膊肘撑在桌上。“刘姨说你是大学教授，教社会学的？这专业好，有文化。

以后孩子教育不愁。”“陈先生，”我打断他，“刘姨应该跟您说过，我选择丁克。

”“说过说过！”他笑得更开了，“丁克嘛，我懂。年轻人爱玩，不想被孩子绑住。正常！

”他倒了杯茶，推到我面前：“不过周老师，你今年三十七了吧？”“是。

”“年纪是有点大了。”他说得理所当然。“我前妻三十五，医生都说算高龄产妇。

你这再过几年，想生生不出来，到时候哭都来不及。”我端起茶杯，没喝。陶瓷杯壁烫手。

“不过嘛，”他话锋一转。“我能接受。真的。我这个人开明，尊重女性选择。

”服务员开始上菜。一道接一道，摆了大半张桌子。陈宏达夹了块红烧肉放我碗里。

“多吃点，补补。你这身材，风一吹就倒。”“谢谢。”我没动那块肉。

“其实我条件真的不错。”他又开始数，“房子两套，一套自住一套收租。车你也看到了。

公司那边，今年准备扩大规模。就是缺个贤内助。”他看着我，眼神热切。“周老师，

我觉得咱俩挺合适。你有文化，我有经济基础。你不想要孩子，我也能接受——反正女人嘛，

到时候自己会想生的。这是天性。”服务员端着最后一道菜进来。是个大拼盘，

中间摆成花样。“这是我们店的招牌，‘多子多福’拼盘。”服务员介绍，

“鹌鹑蛋、莲子、花生、红枣，寓意好，很多新人订婚都点这个。”陈宏达笑得意味深长。

“特意点的。周老师，这些食材都补身体，你多吃点。”他舀了一大勺鹌鹑蛋放我碗里，

压在那块红烧肉上。“尝尝，这鹌鹑蛋象征多子多福。”他盯着我，“咱们这个年纪，

该考虑实际问题了。你说对吧？”我放下筷子。陶瓷碰在玻璃转盘上，发出清脆的响声。

包厢里突然安静下来。窗外传来别的包厢的喧闹声，小孩在跑，大人在笑。

电视墙在放家庭伦理剧，女主角跪在婆婆面前：“妈，我一定会生儿子。

”陈宏达还在等我的回答。我重新拿起筷子，夹起一颗鹌鹑蛋，放进嘴里。很咸。

“味道不错。”我说。他立刻笑了，那种放松的、胜利的笑。“对吧！我就说你会喜欢。

其实人啊，就是得想开点。什么丁克不丁克，都是没遇到对的人。遇到对的人，

自然就想生了。”他又给我舀了一勺花生。“这花生也好，落地生根，开枝散叶。

”服务员退出去了，门轻轻关上。我碗里的菜堆成了小山。红烧肉、鹌鹑蛋、花生、红枣，

油光发亮。陈宏达开始吃，吃相很响。吧唧嘴，筷子敲碗边。“周老师，你大学工作稳定，

但工资不高吧？”他边嚼边说，“我听说教授一个月就万把块？不够花的。跟我结婚，

你不用上班了，在家享福就行。想教书也行，当个爱好。”我擦了擦嘴：“我热爱我的工作。

”“热爱能当饭吃？”他笑。“女人啊，最后都得回归家庭。相夫教子，

这是老祖宗传下来的道理。”包厢的灯很亮，照得他头顶的反光有些刺眼。

他应该比我大五岁，但看起来像五十。我的包放在旁边椅子上，拉链开着一条缝。

录音笔在工作。红灯没亮，但我知道它在录。陈宏达吃完一碗饭，又盛了一碗。他吃得很香，

好像这顿饭已经定了什么。“周老师，”他突然放下碗，认真地看着我。“咱们都是成年人，

我就直说了。我爸妈年纪大了，想抱孙子。但我不逼你，真的。咱们先结婚，感情好了，

你自然就想要孩子了。”他往前凑了凑，压低声音。“你要是怕疼，咱们可以剖腹产。

找最好的医院，最好的医生。钱不是问题。”墙上的钟指向七点半。窗外的天全黑了，

玻璃上反出包厢里的景象：一桌菜，两个人，中间隔着热气腾腾的转盘。

我碗里的菜已经凉了，油凝成白色。陈宏达的手机响了。他看了一眼，按掉：“公司的事，

真烦人。吃饭都不清净。”但他嘴角是翘着的——显然很享受这种“日理万机”的展示。

“周老师，你怎么不吃？”他注意到我的碗，“不合胃口？要不重新点？”“不用。”我说，

“我在听您说。”他愣了一下，随即笑得更开心。“对对对，多了解了解。我这人实在，

有啥说啥，不玩虚的。”他又开始讲他的生意经。讲他怎么从一个小业务员做到副总。

讲他认识多少大老板，讲他明年准备换别墅。我偶尔点头，偶尔“嗯”一声。

第三章陈宏达的手机又响了。这次他没挂，直接接起来。“王总啊！那批货没问题，

明天就到……什么？尾款还没打？哎哟王总，咱们合作这么多年了……”他声音很大，

整个包厢都在震。我端起茶杯，凉了，又放下。他打了五分钟电话，全是生意上的事。

挂断后，他笑着摇头：“这些老板，几百万的生意还拖尾款。周老师，你教书清闲，

不懂我们生意人的累。”“陈先生，”我开口，声音比预想的平静。“关于丁克——”“哎，

丁克嘛，我懂。”他摆摆手打断我。“你们文化人爱搞这些新词。说白了就是不想生孩子。

”他又舀了一勺“多子多福”拼盘里的莲子，直接放进嘴里嚼。“但我跟你说，周老师，

女人这辈子，不生个孩子就是不完整。”我握紧了杯子。“你看啊，”他掰着手指数。“一，

没孩子，夫妻感情不稳定。二，老了没人管。三，女人那个……叫什么来着？母性！对，

母性没地方发挥，心理要出问题的。”服务员进来添茶。是个年轻姑娘，

但陈宏达喊住刚才那个值班经理：“大姐，你来。”值班经理端着茶壶过来，

笑容满面：“陈总还有什么需要？”“大姐，你生几个孩子？”陈宏达问。“三个呢。

”大姐脸上笑出皱纹，“两个儿子一个闺女。”“辛苦吧？”“辛苦！怎么不辛苦！

”大姐打开话匣子。“怀老三的时候我还上班呢，站到预产期前一周。坐月子都没坐满，

店里忙，又来了。”她给我倒茶，热水冲进杯子，热气扑到我脸上。“但是值得。

”大姐看着我说。“女人啊，不生一次孩子，都不知道自己是谁。我现在看着三个孩子，

再苦再累都值。”陈宏达满意地点头，看向我。“听见没？这才是过来人的实话。

”大姐还想说什么，外面有客人叫，她赶紧出去了。门没关严。走廊里传来隔壁包厢的声音，

是个大妈在劝酒。“喝！今天不醉不归！我孙子满月，高兴！”陈宏达站起来，

走过去关上门。回来时，他顺手把电视声音调大了。电视在放纪录片。画面里，

一个产妇在惨叫，满头大汗。解说员用煽情的语气说：“生育是女性的天职，

是新生命的诞生，是爱的延续……”声音填满了整个包厢。“周老师，别嫌我说话直。

”陈宏达坐下，身体前倾。“你三十七了，不是二十七。再过三年四十，卵子质量下降，

想生都生不出来。你现在说不生，到时候看着别人家孩子满地跑，心里不痒痒？”我想说话，

他又抢过去。“我是为你好。真的。我条件在这儿摆着，找什么样的找不到？

但我这人讲究眼缘，看你第一眼就觉得你有文化，适合当我老婆。”他顿了顿，压低声音。

“就是年纪大了点，生孩子风险高。不过没关系，咱们有钱，找最好的医院。”我的手在抖。

水杯里的水晃出波纹。我放下杯子，怕它摔了。隔壁包厢突然爆发大笑，一群人唱生日歌。

接着是大妈劝酒的声音：“生！必须生！我家媳妇这胎又是儿子！

”那个大妈的声音越来越近。她好像出来了，在走廊里打电话。“……对啊，我媳妇争气！

二胎又是儿子！现在两个孙子，我在我们小区走路都带风！”陈宏达也听到了，

他冲我使眼色，意思是：听见没？我闭上眼睛。再睁开时，电视屏幕上是婴儿的特写，

粉嫩的小脸，闭着眼睛。“陈先生，”“我选择丁克是因为——”“因为什么？”他打断。

“因为怕疼？因为怕身材走样？还是因为……”他顿了顿，眼神变得探究，“你有什么问题？

不能生？”空气凝固了。窗外的车灯扫过包厢，在他脸上划出一道明暗。“不是。

”“那是为什么？”他追问，“总得有个理由吧？正常女人哪有不想要孩子的？

”我握紧拳头，指甲陷进掌心。疼，但能让我保持清醒。“周老师，”他叹了口气，

语气像在哄小孩。“你别嫌我说话难听。我前妻，就跟你一样。说什么要事业，要自由，

不肯生孩子。结果呢？三十五岁离婚，现在快四十了，还单着。上个月我见她，

老得我都没认出来。”他说着说着笑了，那种得意的笑。“后悔了吧？可惜晚了。女人啊，

就是得认命。什么事业，什么自由，都是虚的。有个家，有个孩子，才是实实在在的。

”走廊里那个打电话的大妈好像结束了通话。她从我们包厢门口经过，突然停下，推开门。

“哎哟，小两口吃饭呢？”她五十多岁，烫着卷发，满脸红光。“我孙子今天满月，

我过来沾沾喜气，看这包厢名字好，‘龙凤厅’！”她直接走进来，拍拍陈宏达的肩膀。

“小伙子，好好对你媳妇。早点生个大胖小子！”陈宏达笑着点头：“阿姨说得对。

”大妈又看向我，眼神在我脸上扫了一圈。“姑娘，听阿姨一句。女人啊，总要生一个。

不为别的，就为老了有个依靠。你看我，两个儿子，现在享福了。

”我想说我妈只有我一个女儿，我也能让她享福。但我说不出口。喉咙像被什么堵住了。

大妈说完，摆摆手走了，留下满身酒气。门又没关严。电视里的纪录片进入高潮，

产妇在嘶喊，婴儿在啼哭。解说说：“这就是生命的力量，

这就是女性的伟大……”陈宏达看着我，等我表态。我的手还在抖。我把它放到桌下，

握成拳头。包厢的灯光太亮了，照得每道菜都油汪汪的。

那盘“多子多福”拼盘就在桌子中央，鹌鹑蛋像无数只眼睛，盯着我。“周老师，

”陈宏达最后说，语气已经有点不耐烦。“你要是真不能生，咱们可以去做试管。钱我出。

但要是能生却不生……”他顿了顿，没说完。但意思很明白。我看向门口。

走廊里又传来大妈劝酒的声音，还有小孩的哭声。所有人都觉得我应该生孩子。

所有人都觉得我有问题。所有人都觉得，我不正常。陈宏达的手机又响了。他看了一眼，

这次站起来：“公司急事，我出去接一下。你好好想想。”他走出包厢，门再次关上。

我一个人坐在圆桌前，对着满桌的菜，和一盘冰冷的“多子多福”。电视里，婴儿在笑，

产妇在流泪。我的手终于不抖了。第四章陈宏达打完电话回来时，我已经想好了。他推开门，

脸上挂着那种掌控一切的笑。手机在手里转了一圈，塞进口袋。“公司的事，烦人。

”他坐下，重新拿起筷子，“周老师，想得怎么样？”我没说话。他以为我在犹豫，

语气更软了些。“其实我真不逼你。咱们可以先结婚，培养感情。等你想生了，咱们再要。

一年不行两年，两年不行三年。我有耐心。”电视里的纪录片播完了，开始放广告。

一个奶粉广告，妈妈抱着宝宝，笑得满脸幸福。我把手从桌下拿上来，平放在桌面。

然后摘下眼镜。金丝眼镜在灯光下反光。我抽了张纸巾，慢慢擦镜片。左镜片，右镜片，

擦得很仔细。陈宏达看着我，眼神里有不解，但更多的是得意。他觉得我在认真考虑。

擦好眼镜，我没立刻戴上。把它放在桌上，镜腿朝外，摆得很端正。“陈先生，”我开口，

声音很平静，“您说得对。”他愣了一下。然后脸上爆发出那种巨大的、毫不掩饰的喜色。

整个人都往前倾，眼睛发光。“对吧！我就说嘛！周老师你是文化人，道理一说就通！

”他笑得很大声，震得桌子都在颤。“我早就说！”他拍了一下桌子，碗筷叮当响。

“女人哪有不想要孩子的？都是没想通！想通了就好了！”隔壁包厢还在闹，

但我们的包厢门开着一条缝。我看见刚才那个值班经理路过，往里面看了一眼。

陈宏达注意到她的视线，更来劲了。声音提得更高，要让所有人都听见。“其实啊，

生孩子没那么可怕！”他挥舞着筷子。“疼是疼，但那是幸福的疼！生完孩子，女人才完整，

才有价值！”他说得唾沫横飞。“而且你放心，钱不是问题！月子中心咱们找最贵的！

保姆请两个！你什么都不用管，就负责生，负责恢复身材！”他站起来，在包厢里踱步，

像在演讲。“孩子教育更不用担心！你是大学教授，亲自教！咱们儿子以后肯定上清华北大！

女儿……女儿也不错，贴心小棉袄！”他停在我面前，弯下腰，盯着我的眼睛。“周老师，

你做了正确的决定。真的。女人嘛，早晚得回归家庭。在外面拼死拼活有什么意思？

”我看着他。他的脸离我很近，我能看见他眼角的皱纹，还有额头反光的油。

古龙水混着烟味，不太好闻。我微微后仰，拉开距离。然后笑了。不是假笑，是真笑。

嘴角弯起来，眼睛应该也弯了。因为我看见他愣了一下，好像没想到我会笑得这么……自然。

“陈先生，”我笑着说，“您说得很有道理。我完全同意。”他更得意了。直起身，

双手叉腰：“那当然！我这个人，最会讲道理！”走廊里有其他客人路过，一对年轻情侣，

女的往我们包厢里看。陈宏达冲她点点头，好像在分享什么人生智慧。我端起水杯。

水已经凉透了，但我喝了一口。凉水顺着喉咙下去，很清醒。放下杯子时，我抬起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