兽语者无声的证词

寒窑里的影子苏清然第一次意识到自己是家里多余的人，是在七岁那年的冬天。

北方的冬夜冷得像冰窖，老式平房的窗户漏着风，糊着的旧报纸被风掀得哗哗响。

她缩在炕角最偏的位置，身上盖着打了三层补丁的薄被，鼻尖冻得通红，

却不敢发出一点声音。炕的另一头，父母围着弟弟苏磊，把刚煮好的鸡蛋剥了壳，

小心翼翼地递到男孩手里，嘴里全是哄劝与宠溺。“慢点吃，别噎着，锅里还有。

”“磊磊乖，吃完写作业，明天爸给你买新玩具。”苏清然盯着那枚金黄的鸡蛋，喉咙发干。

她已经记不清，自己上一次吃完整的鸡蛋是什么时候。在这个家里，

所有好东西都是弟弟的：新衣服、新书包、零花钱、零食、甚至父母的笑容，

全都属于那个被捧在手心的男孩。而她，

是捡旧衣穿、吃剩饭、干最重的活、挨最多骂的那一个。她是女孩，是泼出去的水，

是父母口中“早该送人的累赘”。从记事起，打骂与冷暴力就是家常便饭。饭桌上慢了一步，

会被筷子敲头；干活慢了，会被推搡在地；弟弟哭了，不管是不是她的错，挨罚的永远是她。

父母总说：“养你这么大，白吃白喝，还不如早点嫁人换彩礼，给你弟买房娶媳妇。

”那些话像针，扎进她小小的心脏里，日复一日，结出厚厚的痂。她没有朋友，没有玩具，

没有可以说话的人。唯一的慰藉，是院子里流浪的野猫、墙根下的麻雀、田埂上的老黄狗。

它们不会骂她，不会推她，不会把她当成累赘。她蹲在地上喂它们碎馍渣时，

小猫会蹭她的手背，小狗会摇尾巴，麻雀会落在她脚边跳来跳去。那一刻，

她觉得自己不是多余的。八岁那年，她生了一场重病，高烧不退，意识模糊间，

听见父母在屋外吵架。“送医院要花钱，算了，死了就死了，省得浪费粮食。

”“可是毕竟是条命……”“命什么命，女孩命贱，死了正好，再生一个。

”她蜷缩在冰冷的炕上，浑身滚烫，却冷得发抖。意识飘离身体的瞬间，

她好像听见了声音——不是人的声音，是窗外那只流浪猫的叫声，

清晰得像在说话：冷、疼、怕、睡、醒。她以为是幻觉。醒来时，烧退了大半，

猫还蹲在窗台上，盯着她，眼神安静。她试探着伸出手，猫轻轻跳过来，用头蹭她的掌心。

那一瞬间，一股奇异的触感顺着指尖蔓延，像是有无数细碎的声音，直接落进她的脑海里，

不是耳朵听见，是心听见。她不懂那是什么，只知道，这些不会说话的小动物，

比她的亲人更懂她的疼。十二岁，弟弟上学要新书包，父母把她唯一的旧书包撕烂，

扔在地上，让她跪在碎布上反省“挡了弟弟的福气”。她咬着唇，不哭不闹，

只是看着院子里的老狗，脑海里清晰地浮现出一句话：主人坏，姐姐好，我护着你。

她第一次确定，自己能听懂动物的话。但她不敢说。在这个封闭、愚昧、重男轻女的家里，

任何“奇怪”的地方，都会被当成妖怪、疯子，换来更狠的打骂。

她把这个秘密死死藏在心底，像藏起一颗快要熄灭的火种。十五岁，中考，

苏清然以全镇第三的成绩考上重点高中，学费全免，还有奖学金。她以为，

终于可以离开这个家，终于可以靠自己活下去。父母却把她的录取通知书揉成一团，

扔在火盆里。“读什么书？女孩子读那么多书没用！过完年就去南方打工，

挣钱给你弟攒学费、攒房子首付！”“敢不听话，打断你的腿！

”弟弟在一旁得意地笑：“姐，你就该挣钱养我，以后我还要买车娶媳妇，都靠你。

”那一天，是苏清然人生中最冷的一天。比零下二十度的冬夜更冷，比高烧时的绝望更冷。

她看着燃烧的纸片，看着眼前冷漠的父母、骄纵的弟弟，

看着这个她生活了十五年、却从未给过她一丝温暖的家，心里最后一点亲情，彻底烧成了灰。

她没有哭，也没有闹，只是平静地站起身，拍了拍身上的灰。“我不会去打工，我要上学。

”“从今天起，我苏清然，和苏家，一刀两断，再无关系。”父亲勃然大怒，扬手就打，

巴掌带着风挥过来。苏清然偏头躲开，眼神冷得像冰：“你打我一次，我就报警。

我已经满十五岁，有权利保护自己。你们再逼我，我就把这些年你们虐待我的事，全说出去，

让全村人都看看，你们是什么父母。”她第一次反抗，第一次硬气，第一次不再卑微。

父母被她眼里的决绝震住，竟一时不敢动手。他们骂骂咧咧，极尽难听之语，

却再也不敢强行禁锢她。当天夜里，苏清然收拾了仅有的几件旧衣服，

揣着偷偷攒下的几十块零钱，趁着夜色，离开了那个叫做“家”的牢笼。没有回头。

门外的老黄狗跟着她走了很远，在村口停下，对着她的背影呜咽。

她脑海里听见它说：姐姐走，好好活，我等你。她抹了一把眼睛，大步走进黑暗里。从此，

世间再无苏家女，只有苏清然。第二章 荒野里的觉醒离开家的苏清然，过得很苦。

她打零工，发传单、刷盘子、捡废品、在小餐馆后厨帮忙，只要能换钱，什么都干。

白天干活，晚上躲在廉价出租屋里自学，她不肯放弃读书，不肯放弃自己唯一的出路。

没有亲人，没有依靠，没有钱，没有住处，最难的时候，她睡过桥洞，啃过干硬的馒头，

淋过深秋的冷雨。好几次，她觉得自己撑不下去，想要放弃。可每当这时，

身边总会出现小动物。桥洞下的流浪猫，把自己藏的干鱼推到她面前；路边的麻雀，

落在她肩头，叽叽喳喳地绕着她飞；公园里的流浪狗，默默跟在她身后，

替她赶走寻衅的流浪汉。她能清晰地听见它们的想法：吃、不饿、别怕、安全、姐姐好。

这些细碎、简单、纯粹的善意，成了她黑暗日子里唯一的光。她也渐渐发现，

自己的能力不止“听懂”。一次，她在餐馆打工，后厨的大黄牛即将被宰杀，

牛跪在地上流泪，巨大的恐惧与悲伤冲进她的脑海：不想死、疼、怕、孩子还小。

苏清然心脏骤缩，几乎窒息。她冲过去，拦在屠夫面前，不顾老板责骂，把牛牵到后院。

她试着在心里说话，不是听，是说。“别怕，我带你走，我会保护你。”下一秒，牛抬起头，

湿漉漉的眼睛看着她，脑海里传来清晰的回应：真的？你不杀我？她成功了。

她能和动物对话，能沟通，能安抚，能引导，甚至能感知它们的记忆、情绪、所见所闻。

那是一种跨越物种的、直接的精神链接，不需要语言，不需要声音，只需要心意相通。

她终于明白，这不是病，不是幻觉，是她与生俱来的天赋，是命运给她的补偿，

是她在无边黑暗里，握住的最亮的一把火。她开始有意识地训练自己的能力。

她去救助站做义工，照顾流浪猫狗，安抚受惊的小动物，帮它们缓解痛苦，

帮救助站找到它们走失的原因；她去山林里，和鸟类、野兔、松鼠沟通，

听它们讲山林里的故事，感知自然的气息；她甚至能通过一只鸟的记忆，

看到它飞过的城市、河流、道路，能通过一只狗的视角，

还原它走过的路线、见过的人、闻过的气味。她的能力越来越强，

范围越来越广：猫、狗、鸟类、啮齿类、家畜、甚至爬行类、昆虫，都能与她建立链接。

动物的眼睛，成了她的眼睛；动物的耳朵，

成了她的耳朵；动物走过的路、见过的事、藏在心底的记忆，都能被她完整读取。同时，

她也没有放弃学业。靠着打工攒的钱和好心人资助，她重回校园，考上大学，

选择了动物医学与心理学专业，用科学知识，辅助自己的异能，

让能力更稳定、更可控、更专业。大学期间，她开始匿名帮人寻找走失的宠物。

主人找不到猫狗，焦急崩溃，她只需要接触宠物用过的物品、或是找到附近的流浪动物，

就能通过它们的视角，锁定走失宠物的位置，一次次把小动物送回主人身边。她从不收钱，

只要求主人善待动物，多一点耐心与温柔。渐渐地，她在小众圈子里有了名气，

被称为“兽语者”“动物沟通师”。有人觉得玄乎，有人觉得是骗子，

但每一个被她帮助过的人，都深信她的能力。她租了一间带小院的房子，

收留了十几只流浪猫狗，还有受伤的小鸟、乌龟、兔子。小院里永远热热闹闹，

猫趴在窗台打盹，狗在院子里奔跑，小鸟在枝头唱歌，小动物们围着她，依赖她，信任她。

这里，是她真正的家。没有打骂，没有冷漠，没有偏心，只有无条件的爱与陪伴。毕业后，

苏清然没有找朝九晚五的工作，而是正式开设了动物沟通咨询室，合法合规，专业严谨，

帮宠物主人解决行为问题、寻找走失动物、安抚临终宠物、读懂动物的需求与情绪。

她的收费不高，只够维持生活和救助小动物，更多时候，

她依然免费帮助困难的人、救助站、公益组织。她的生活平静而温暖，白天工作，

照顾小动物，晚上坐在小院里，听满院的生灵轻声低语，风吹过树叶，猫蹭她的腿，

狗枕着她的脚，全世界的温柔，都聚在这个小小的院子里。她以为，这辈子就这样安稳度过，

与动物为伴，远离原生家庭，远离纷争，守着一方小院，终老一生。直到那一天，

两个穿着便衣、气质冷峻的人，敲响了她的门。国家专案组的邀约敲门的是一男一女，

男人沉稳锐利，女人干练冷静，证件上印着国家特殊案件调查专案组。没有多余的客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