莲花李相夷头七，我收到了他的喜帖

李相夷头七，我收到了他的喜帖。新娘不是我。而送帖的纸人，正对着我笑。

01灵堂的白烛，烧到了第七天。烛泪堆得像小山，就像我这七天流不掉的眼泪。

门外是四顾门那些人的嘈杂，他们在商量怎么风光大葬门主李相夷。

我只想安静地陪他最后一程。方多病给我端来一碗粥，勺子递到我嘴边。“苏娩姐，

吃一口吧。李莲花……他若在，也不想你这样。”李莲花。他总让我叫他李莲花，

说李相夷太累。可最后，死了的，还是李相夷。我摇摇头，嗓子哑得发不出声。就在这时候，

门口的光暗了一下。一个浑身湿漉漉的送信人站在那儿，手里拿着一个东西。不是信，

是一个信封，却红得刺眼。大红的，镶着金边。“苏娩姑娘？”送信人的声音干巴巴的，

“您的喜帖。”喜帖？灵堂里瞬间安静了。所有目光扎在我背上。方多病一步挡在我前面，

厉声道：“胡闹！这是什么地方？谁让你送来的？”送信人却不答，只直勾勾看着我，

把那张红帖往前递。我鬼使神差地接了过来。触手冰凉，不是纸的质感，像某种薄薄的皮。

上面字迹殷红，蜿蜒流动，像还没干透的血。我抖着手打开。“谨订于七月十五，敬备喜宴，

恭请苏娩姑娘光临。”“李相夷……”我的目光落到新郎名字下方。新娘那一栏，

本该是名字的地方，被一大团污浊的、褐红色的东西彻底盖住了。像干涸的血，

又像被用力涂抹掉的墨。新娘不是我。是谁？谁的名字，配和他并列，又需要这样被掩盖？

哗啦——灵堂里所有的白烛，在这一刹那，齐齐熄灭。眼前一片漆黑。

只剩窗外透进的、惨淡的月光。然后，我感到脚踝一凉。

一只冰冷、僵硬、带着明显关节棱角的手，从供桌下的阴影里伸出来，死死握住了我的脚腕。

——烛灭影动✶握脚何人——02“什么东西！”方多病的剑比声音还快，寒光一闪，

直削桌下！那东西却松得快，剑风只扫到一片轻飘飘的物件。啪嗒。

一个东西掉在满是纸钱的地上。不是手。是一个纸人。约莫孩童大小，穿着简陋的红纸衣，

脸上用拙劣的笔法画着五官，两团腮红晕得诡异。此刻，它躺在地上，脖子被剑风划开一半，

脑袋歪着。脸上那用墨点的眼睛，正对着我。嘴角那抹朱砂画的笑，在月光下，格外刺眼。

就是它，刚刚用纸手抓住了我。灵堂里炸了锅。“什么东西！”“有埋伏！”“保护苏姑娘！

”几声厉喝，火折子亮起，重新点燃蜡烛。光线回来，那纸人的诡异更无所遁形。

“是傀儡术？还是机关？”方多病用剑尖小心挑开纸人破碎的衣物。里面没有机簧，

只有竹篾做的骨架。但在他挑开胸口那片红纸时，一个标记露了出来。

一枚小小的、金色的莲花印记，旁边缠绕着狰狞的魔头图样。

“金鸳盟……”有人倒吸一口冷气。“角丽谯的余孽！”方多病咬牙，“死了还不安生，

竟敢用这种腌臜东西，来扰门主清净，惊扰苏娩姐！”金鸳盟。角丽谯。那个痴恋笛飞声，

最终也毁了许多人的妖女。她虽死了，手下疯魔的教徒却未必死绝。是他们在报复？

用李相夷的“喜帖”，来羞辱我这个曾与四顾门、与李相夷关系密切的人？我蹲下身，

看着纸人脸上那可怖的笑容。李相夷，你死了，他们还不放过你，

也不放过与你有关的一切吗？忽然，那纸人胸腔里，发出“喀啦”一声轻响。很轻微，

像是什么小东西碎了。紧接着，一阵断续的、失真的、却熟悉到让我心脏骤停的声音，

从破碎的竹篾里飘了出来。“…娩…快……走……”声音戛然而止。灵堂里死寂一片。

所有人都听到了。那是李相夷的声音。绝不会错。虽然只有三个字，虽然模糊断续，

但那语调，那气息……方多病猛地看我，眼里全是震惊和一丝不确定的希望：“苏娩姐，

这……李莲花他……”我捂住心口，那里疼得喘不过气。是他吗？是他留下的警示？

还是……敌人模仿他声音设下的、更恶毒的圈套？这一夜，无人再能眠。四顾门加强了戒备，

人人脸色惊疑。看我眼神也复杂起来，有同情，有怀疑，也有不易察觉的疏离。

我攥着那封冰冷的喜帖，回到暂时歇息的厢房。烛火摇曳。

我反复看着帖上被污血盖住的新娘名，看着那诡异的材质，耳边回响着那声“快走”。

李相夷，你到底想告诉我什么？或者，谁想通过你，告诉我什么？砰！一声轻响。不是门，

是窗户。一枚小巧的、尾部带着黑羽的飞镖，钉在了我床头的柱子上。飞镖上穿着一小卷纸。

我屏息，取下。纸上只有一行潦草却凌厉的字：“知喜帖真相，明日午时，乱葬岗孤坟见。

”字迹陌生，带着一股血腥气。——飞镖传信✶乱坟之约——03乱葬岗的风，

永远带着股腐土和未散尽的血腥味。午时，日头最盛，却照不透这里盘踞的阴冷。我按约，

找到了那片坟地里最孤零零的一座无名冢。坟头草枯黄，石碑残破，看不清字。

四周只有风声呜咽。“你倒准时。”一个嘶哑的声音从我身后响起。我猛地转身，

看到一个全身裹在黑色斗篷里的人，脸上戴着青面獠牙的鬼怪面具。“你是谁？

”我握紧袖中暗藏的短刃，“喜帖怎么回事？纸人里的声音怎么回事？”“我是谁不重要。

”黑衣人声音粗粝，像砂纸磨过，“重要的是，李相夷确实死了，但那张喜帖，不是玩笑。

”“它是什么？”“是饵。”黑衣人向前一步，“钓你的饵，也是钓其他人的饵。

有人不想李相夷死得安宁，更不想他身边的人……好好活着。”“金鸳盟余孽？”“呵，

”黑衣人冷笑，“金鸳盟？角丽谯死了，那些废物成不了气候。这潭水，比你想的深。

四顾门内，朝廷，江湖，想要李相夷遗留之物的人，太多了。”“他留下了什么？

”“一份名单。”黑衣人盯着我，面具后的眼睛锐利如刀，

“牵扯到无数人秘密和把柄的名单。很多人认为，李相夷死前，把它交给了最信任的人。

”最信任的人……我心一颤。“他们以为在我这儿？”“喜帖就是试探，也是逼迫。

”黑衣人语气急促，“看你反应，看你是否知情，看你……会不会因为恐惧或愤怒，

露出破绽，或者去寻求名单的保护。今日之约，是看你是否真的无辜。现在看来，

你似乎确实不知情。”他顿了顿，声音压低：“小心你身边的人。名单的诱惑，

能让鬼变成人，也能让人变成鬼。”话毕，他身形一闪，竟要离开。“等等！”我疾步上前，

“你为何告诉我这些？你到底……”话音未落，黑衣人猛地回身，一掌向我拍来！掌风凌厉，

绝非善意！我急退，袖中短刃滑出，格挡！嗤啦！刃尖划过他的衣袖，带起一片布料，

也擦过了他的小臂。面具下的眼睛骤然一缩，那不是计划中的眼神，是猝不及防的狠戾。

他变掌为爪，直扣我咽喉！千钧一发！一道更猛烈的罡风从天而降，如泰山压顶！

黑衣人抓向我的手被一股无可抗拒的力量震开，整个人踉跄后退数步。

一个高大的身影挡在了我面前，玄衣，黑发，背影如山岳般不可撼动。他甚至连刀都未出鞘。

只是站在那里，就带着睥睨一切的冷漠与强大。笛飞声。他怎么会在这里？

笛飞声没回头看我，只对着那黑衣人，声音比乱葬岗的风还冷：“滚。”黑衣人捂着肩膀，

眼神在笛飞声的面具和我之间惊疑不定地闪烁，最终一言不发，转身投入枯草丛中，

几个起落消失不见。直到此刻，笛飞声才缓缓转过身。

他目光落在我手中那半片撕裂的黑色布料上，又抬眼看了看我惊魂未定的脸。“你也收到了。

”他说的是陈述句。我愣了一下，随即明白：“喜帖？

你也……”笛飞声从怀中取出一样东西。同样的大红，同样的质地，同样的冰凉。

李相夷的喜帖。“我以为是什么新奇的挑战。”笛飞声语气平淡，却带着一丝极淡的讥诮，

“结果，是无趣的阴谋。”“这到底……”“李相夷可能没死。”笛飞声打断我，语出惊人。

我心脏狂跳：“什么？！”“但这喜帖，”他掂量着手中那抹刺眼的红，眼神冰冷，

“是要你死的催命符。”——飞声现身✶死局催命——04头七，正日。

灵堂比前几日更加肃穆，也更加拥挤。四顾门有头有脸的人物几乎都到了，

江湖各派也派来了代表。白幡如雪，哀声阵阵。李相夷的棺椁停在最中央，棺盖尚未合拢，

等待最后的仪式。我站在人群靠前的位置，穿着素服，脸色苍白。袖中，

那封喜帖和半片黑布，像两块冰，贴着我的皮肤。笛飞声的话在脑中回响。催命符。

我看向周遭，每一张悲戚的脸，似乎都可能隐藏着对名单的贪婪。方多病站在我身侧，

低声道：“苏娩姐，今日人多眼杂，你跟紧我。”我点点头，手心却渗出冷汗。

祭奠仪式开始，庄重而冗长。香烛的气息弥漫，诵经声嗡嗡作响。

就在主祭人即将进行最后一道程序时，一个声音突兀地响起。“且慢！”人群分开，

走出一个面白无须的中年男子，是四顾门中掌管刑堂的副手，赵敬。他脸上没了平日的和气，

只有一片肃杀。“在合棺之前，有些事，必须当着门主英灵和天下英雄的面，弄清楚！

”他目光如电，猛地射向我，“苏娩姑娘！”所有人的视线集中到我身上。“赵副堂主，

何事？”方多病上前半步。“何事？”赵敬冷笑，举起几封书信，“我接到密报，

并查获证据！证明苏娩姑娘，在金鸳盟妖女角丽谯死后，仍与金鸳盟残部秘密往来！

而昨日门主灵前出现的诡异纸人，正是金鸳盟之物！敢问苏姑娘，作何解释？！”嗡——！

灵堂一片哗然！“血口喷人！”方多病怒道，“苏娩姐与李门主情深义重，岂会勾结金鸳盟？

”“情深义重？”赵敬咄咄逼人，“正因如此，才更可疑！或许正是利用李门主的信任，

行不轨之事！或许门主之死，也另有隐情！否则，如何解释这纸人惊扰灵堂？

如何解释她恰好收到那来历不明的‘喜帖’？这分明是金鸳盟余孽与她里应外合的挑衅！

是扰乱我四顾门，破坏门主身后清誉的阴谋！”他展示的信件，字迹竟有几分像我的，

内容语焉不详，却暗指传递消息。“这是伪造！”我气得发抖。“伪造？”赵敬步步紧逼，

“那请苏姑娘解释，昨日午后，你独自前往乱葬岗，所见何人？所做何事？”他连这都知道？

那个黑衣人是他们的人？还是我被监视了？“我……”我一时语塞，

难道要说出黑衣人和笛飞声？笛飞声的出现，只会让事情更复杂。我的迟疑，

在众人眼中成了心虚。议论声越来越大，怀疑、鄙夷、愤怒的目光，像针一样扎来。

“看来苏姑娘无法解释。”赵敬眼中闪过一丝得意，“为保四顾门清誉，为安门主在天之灵，

只好先请苏姑娘去刑堂，说个明白了！来人——”“谁敢！”方多病拔剑出鞘，护在我身前。

几名刑堂弟子却已围了上来，气氛剑拔弩张。我孤立在中央，看着那些曾经熟悉的面孔，

此刻写满不信任。百口莫辩，心凉彻骨。李相夷，你若在天有灵，看看这灵堂，

看看你守护的这一切……就在冲突一触即发之际。灵堂外突然传来惨叫和兵刃交击声！

“敌袭！！”“是金鸳盟的人！！”喊杀声瞬间爆发！

一群穿着金鸳盟服饰、面目狰狞的武夫强行杀了进来，见人就砍，灵堂大乱！

“保护门主棺椁！”“拦住他们！”混乱中，我听到赵敬厉喝：“果然来了！苏娩，

你还说与你无关？！”我猛地看向那些冲杀的金鸳盟众，

他们的目标非常明确——并不是抢夺棺椁，也不是攻击四顾门主力。他们的刀锋，绝大部分，

是朝着我来的！为首的独眼大汉，狞笑着挥刀劈开挡路的人，直扑向我！“妖女同党！受死！

”方多病被另外两人缠住，一时救援不及。冰冷的刀光，映亮了我惊恐的眼。而更阴险的，

是混乱人群中，一道无声无息、淬着幽蓝暗光的短刃，如同毒蛇出洞，

从一个极其刁钻的角度，刺向我的后心。——杀机骤起✶毒刃穿心——05时间好像变慢了。

我能看到独眼大汉刀锋上崩开的缺口，能看到周围人脸上扭曲的表情，

能听到方多病声嘶力竭的喊叫。但身体却跟不上。前后夹击，避无可避。要死了吗？李相夷，

我好像……要来见你了。也好……就在淬毒短刃即将触及我后背衣衫的刹那。

一道身影猛地撞开我！是方多病！他拼着硬挨对手一刀，用身体护住了我！噗嗤！

那淬毒的短刃，没能刺中我的后心，却深深扎进了方多病的肩窝！“小宝！！”我失声尖叫。

方多病闷哼一声，反手一剑荡开独眼大汉的刀，脸色瞬间泛起一层诡异的青黑。毒发了！

“方多病中毒了！”“先救人！”场面更加混乱。笛飞声呢？他在哪里？为什么不见出手？

我扶住摇摇欲坠的方多病，心乱如麻。而那个发射毒刃的刺客，早已混入人群，消失不见。

金鸳盟的袭击者见一击未能杀我，目标又转向棺椁，试图制造更大混乱。

四顾门众人奋力抵挡，灵堂已成战场。我必须带方多病离开这里！我搀着他，

跌跌撞撞往后堂退去。他的身体越来越重，气息越来越弱，黑血从伤口不断渗出。

好不容易退到一处相对安静的偏殿，我将他放倒在榻上，手忙脚乱地想找伤药，

想运功为他逼毒，却发现自己内力浅薄，根本无济于事。“小宝，撑住，

我去找关神医……”我声音发抖。方多病抓住我的手，嘴唇乌紫，

却努力扯出一个笑：“苏娩姐……别去……外面危险……我……没事……”话没说完，

他头一歪，昏死过去。“小宝！！！”无边的恐惧和绝望攥住了我。为什么？

为什么都要伤害我在乎的人？李相夷死了，现在方多病也要因我而死……我跪在榻边，

浑身冰冷，视线模糊。混乱中，那封一直被我揣在怀里的喜帖，滑落出来，

掉在方多病渗出的黑血上。鲜红的帖面，立刻被污血浸染。我颤抖着手去捡。

指尖碰到帖面的瞬间，奇异的事情发生了。被污血浸湿的红色部分，

竟然开始慢慢变淡、溶解，像是褪去了一层伪装。底下，露出了截然不同的纹路和字迹。

我震惊地看着。原本“李相夷”和那被污损的新娘名位置，血渍化开，

显现出另一行更小、更工整，也更为惊心动魄的字：“娩娩亲启：此帖乃吾以碧茶之毒淬炼，

可吸万毒显其形。危时浸血，秘文方现。”碧茶之毒！他用自己的剧毒淬炼了这喜帖？

我心脏狂跳，猛地将整张喜帖按在方多病伤口涌出的毒血上。更多的血浸透。

喜帖上的花纹如同活了过来，快速变化、重组，最终形成一幅简略的地图轮廓，

旁边还有细密的注解。而地图的终点，标注着三个字：“莲花楼”。李相夷真正的隐居之地？

他留下东西的地方？帖上那行显现的小字还在延伸：“若汝见此，吾必身死。此局凶险，

然唯此途，可护汝周全……”后面的字迹被血污晕开，看不真切。但前面几句，

已如惊雷炸响在我脑海。这不是喜帖。这是他留给我的，最后的护身符，和……指引。

方多病中的毒，这喜帖能显形吗？能指引解毒之法吗？我贪婪地辨认着地图和文字，

试图找到更多信息。就在这时，一股强烈的眩晕感袭来。我这才感到手臂被划伤的地方，

传来麻木的刺痛。低头一看，伤口不知何时已变成青黑色。我也中毒了。是刚才混乱中，

被那毒刃的气息沾染了？还是别的什么？视线开始摇晃，偏殿的景物扭曲旋转。朦胧中，

我仿佛看到李相夷就站在不远处，一身红衣，一如当年扬州城屋顶月下那般耀眼。他看着我，

眼神温柔又悲伤，嘴唇开合，好像在说：“快……来……”幻象……我要死了吗？

在彻底陷入黑暗之前，我拼尽最后力气，死死攥住那张已被血染得斑驳的喜帖。

指尖摩挲着最后显现出的、清晰的一行小字。那是李相夷的笔迹，我绝不会认错。

只有六个字：“莲花楼，等我。”——毒发迷离✶血色遗言——06黑暗像潮水，

带着剧毒的冰冷，把我往海底拽。我好像一直在下坠。耳边嗡嗡作响，有时是灵堂的厮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