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十年青衫旧

二陆七 著

其它小说连载

“二陆七”的倾心著二陆七李慕言是小说中的主内容概括:主角为李慕言的其他,架空,古代小说《十年青衫旧由作家“二陆七”倾心创情节充满惊喜与悬本站无广欢迎阅读!本书共计170011章更新日期为2026-02-06 23:38:17。该作品目前在本完小说详情介绍:十年青衫旧

主角:二陆七,李慕言   更新:2026-02-07 01:59:2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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楔子·遗诏“朕大渐,恐储君年幼,主少国疑。待新君立,根基稍稳,可收十年网。

”一、雨日细雨落皇城,墨迹藏刀锋。京城落了一场不合时宜的细雨。

雨水顺着吏部档案库斑驳的窗棂蜿蜒而下,在积满灰尘的窗台上汇成浑浊的水洼。库房深处,

李慕言袖口挽着,露出一截细瘦伶仃的手腕,正专心磨着一方旧墨。磨墨声沙沙的,极缓,

极匀,几乎要被库房外隐约传来的喧嚣淹没。门外廊下,

几个低品阶的官员压着嗓子说话:“听说了么?户部刘侍郎昨夜递了辞呈。

”“杨首辅今早没上朝,说是风寒……可养心殿那边,张尚书进去了整整两个时辰。

”“新帝眼睛亮着呢,盐税那摊子事……”“噤声!这也是能浑说的?”声音低了下去,

旋即被雨声吞没。李慕言提笔,在摊开的兵部调粮文书副本上落下第一个字。馆阁体,

工整秀丽,挑不出一丝错处,就像他这个人——在吏部当了整整十年从六品主事,

管着最琐碎无味的文书归档与誊抄,青衫洗得发了白,袖口常年沾着洗不净的墨点,

见了谁都是先弯起眼角,应一声“嗳,就来”。透明,温顺,像这档案库里的一片影子。

他抄得极慢。写完一行,轻轻吹了吹未干的墨迹,然后将这张纸放到一边,

又从底下抽出另一份一模一样的空白副本,从头开始。若有人此刻凑得极近,且精通书法,

或许能从那第一张纸上尚未全干的墨迹里,品出一丝极细微的差异——那起笔的力道,

转折的锋芒,隐约透出一股子金戈铁马的肃杀气,

与他眼下正在抄写的第二份那全然圆润顺从的笔意,迥然不同。那第一份里,

几个关于边关屯粮地、调配数量的数字,笔锋走势,

隐约指向了某处朝廷明面上并未公开驻防的险要关隘。

这是不该从一个区区抄写吏笔端流出的“知道”。但没人会凑这么近看他。十年了,

从没有过。“李主事!”库房门被猛地推开,带进一阵潮湿的风和更清晰的嘈杂。

来人是文选司的章录事,

声音里带着惯常的不耐烦:“司礼监催要去年江南道官员考绩的汇总,快点找出来!”“嗳,

就来。”李慕言立刻放下笔,站起身,依旧是那副微微弓着背、小步快走的模样。

他的办公处堆满了卷宗,杂乱无章,旁人看一眼就头晕。只见他这里摸摸,那里翻翻,

不多时,便从一摞旧档底下,抽出一份装订整齐的册子,拍了拍并不存在的灰尘,双手递上。

章录事一把抓过,草草翻了翻,鼻子里哼了一声,转身就走,连句客气话也无。走到门口时,

他忽然回头,盯着李慕言看了两眼:“李主事在这库房……有十年了吧?

”李慕言低着头:“是,下官愚钝,让大人见笑了。”章录事嗤笑一声,没再说什么,

抱着册子走了。门重新关上,库房重归昏暗。李慕言站在原地,保持着微微躬身的姿势,

直到脚步声彻底消失在长廊尽头,才慢慢直起身。他走回桌前,却没有立刻坐下,

而是伸手按了按后腰——十年伏案,这里每逢阴雨天便隐隐作痛。

油灯昏黄的光在他脸上跳跃,照出眼角细密的纹路。三十五岁了。离先帝密旨上的“十年”,

快了。他重新提起笔,蘸墨,继续抄写。笔尖在纸上沙沙作响,像春蚕啃食桑叶,

又像细雨敲打屋檐,单调,持久,仿佛要这样响上一辈子。二、灯影孤灯照暗涌,

心火燃寒夜。午后雨势稍歇,天色却更沉了。库房里进来两个人。

走在前头的是考功司员外郎赵铭,杨首辅的远房姻亲,在部里向来眼高于顶。

后面跟着的是他的亲信,主事周康。两人径直走到靠窗的桌案边——那里光线好些,

平日里几个有些头脸的吏员常在那儿喝茶闲聊——似乎根本没留意角落里的李慕言,或者说,

根本不在意他是否听见。“……大理寺那边,总算松口了。”赵铭的声音压得低,

却掩不住一丝得意,“那姓郭的商户‘暴病’,账本昨夜走了水,最后一点痕迹也干净了。

”周康谄笑:“赵兄手段高明。这下,两淮盐税那三十万两的窟窿,死无对证。新帝要查,

也只能查到几个替死鬼。”“首辅大人运筹帷幄罢了。”赵铭淡淡道,

随手拿起桌上一份无关紧要的卷宗翻了翻,又嫌弃地丢下,“只是近来,

总有些不安生的风声。御史台那边,好像还有人不知死活。”“跳梁小丑,能掀起什么浪?

何况,证据都没了……”赵铭却皱了皱眉:“我总觉得……太顺了些。”他踱了两步,

目光无意间扫过库房深处,“你说,这十年来,当真没有半点疏漏?

”周康赔笑:“赵兄多虑了。这些年咱们手脚干净,该烧的烧了,该埋的埋了,

就连当年经手的老吏,也都……”他没说下去,做了个抹脖子的手势。赵铭沉默片刻,

忽然转头,看向角落里那个佝偻着背的身影。“李主事。”李慕言像是被吓了一跳,

笔尖一抖,在纸上落下一个墨点。他慌忙放下笔,站起身:“赵、赵大人有何吩咐?

”赵铭慢慢踱过去,目光在他脸上、身上、桌上逡巡。“李主事在这库房十年了。

”他慢条斯理地说,“经手的文书……怕是有几万份了吧?”李慕言低着头:“下官愚钝,

只会做些抄抄写写的粗活。”“粗活?”赵铭笑了笑,忽然伸手,拿起他刚抄好的那份文书,

“这字倒是工整。听说李主事当年也是举人出身?”“侥幸中举,学问粗浅,让大人见笑了。

”赵铭盯着他看了半晌,忽然问:“李主事可曾见过……不该见的东西?”库房里静了一瞬。

油灯噼啪爆开一朵灯花。李慕言抬起头,脸上是恰到好处的茫然:“大人说的是……?

”赵铭与他对视片刻,忽然哈哈大笑,拍了拍他的肩膀:“开个玩笑!李主事这般老实人,

能见着什么不该见的?”他将文书丢回桌上,“好好干,虽说升迁无望,但这铁饭碗,

也够你吃一辈子了。”说罢,转身与周康走了出去。门关上,脚步声渐远。李慕言慢慢坐下,

看着纸上那个被笔尖戳破的墨点。油灯将他佝偻的身影投在满墙的卷宗架上,摇晃不定。

许久,他拉开右手边最底下一个抽屉,

里面躺着一本看起来与其他存档簿册毫无二致的蓝皮厚册。他取出册子,翻到中间某一页。

那一页记录的是看似普通的历年炭敬、冰敬流水,字迹工整,金额琐碎。

他的目光缓缓扫过几行:“景和十一年三月初七,王公炭敬银五十两京郊庄户李四经手。

”“景和十一年九月初三,陈公冰敬银三十两笔墨铺孙掌柜转。”“景和十二腊月,

郑公节敬银二十两家人自送。”他的指尖在第三条信息上停留片刻。三、血墨三年前,

郑钧郑将军因坚持清点军仓而被“土匪”截杀于赴任途中,其弟郑闯,次年入锦衣卫,

同年购房,三千二百两,通源银号。而通源银号当家人,是杨首辅妻弟之表亲。

那时他刚整理完郑将军被诬“吃空饷”的卷宗,

眼睁睁看着那些漏洞百出的“证据”被送进刑部,

然后郑将军的名字就从兵部名册上被轻轻抹去,像抹去桌上一粒灰尘。

他记得那夜也是这样的雨,他在库房枯坐到天明,磨了三锭墨,抄废了十七张纸,

最后将那张记录着真实线索的草稿,就着油灯烧成了灰。先帝说,要冷到底。

可那灰烬落在手背上,烫得他几乎要叫出声。窗外忽然传来急促的脚步声。

李慕言迅速合上册子,塞回抽屉。几乎同时,门被推开,一个浑身湿透的小吏冲进来,

脸色惨白:“李、李主事!快!户部那边出事了!”“慢慢说,怎么回事?

”“清吏司的冯主事……刚才在衙门后巷,被发现溺死在积水沟里!”小吏声音发抖,

“说是雨天路滑,失足落水,可是、可是……”可是那积水沟还不到膝盖深。

李慕言的手在袖中缓缓握紧。冯主事,冯远。七天前,曾悄悄来找过他,

说在整理历年漕粮账目时,发现几处对不上的数目,想调阅相关盐税文书核对。

他当时以“权限不足”婉拒了,却暗中记下了那几处数目。现在,冯远“失足落水”了。

“李主事?”小吏见他发愣,催促道,“郎中大人让所有主事以上官员都去前厅,

您……”“我知道了。”李慕言站起身,整了整洗得发白的青衫袖口,“这就去。

”走出库房时,雨又下大了。长廊昏暗,雨水从屋檐倾泻而下,

在青石板上溅起一片白茫茫的水雾。他一步一步往前走,脚下积水冰凉。十年前的那个雨夜,

先帝枯瘦的手抓着他的手腕,力气大得惊人:“慕言,此去,你便‘死’了。活下来的,

只能是一双眼睛,一支笔,一颗冷到底的心。”那时他二十五岁,翰林院最年轻的编修,

座师说他“锦绣文章,前程似锦”。他跪在龙榻前,额头触地:“臣……明白。

”“你不明白。”先帝嘶哑地笑了一声,“现在不明白也好。等明白了……就来不及回头了。

”油灯爆开最后一朵灯花,熄灭了。他在黑暗里跪了整整一夜。

冯远的“意外”在吏部并没有掀起太大波澜。一个六品主事,无甚背景,又是“自己失足”,

上面很快定了性,拨了二十两抚恤银子,事情就算过去了。

只有他手下几个书吏悄悄抹了眼泪,听说他家里还有个病重的老母和一双年幼的儿女。

李慕言托人将十两银子——他两个月的俸禄——匿名送到了冯家。送钱的小吏回来时说,

冯家娘子哭晕过去三次,两个孩子缩在墙角,眼睛瞪得大大的,却一滴泪也没有。“可怜呐。

”小吏叹着气走了。那天夜里,李慕言在库房待到三更。他没有整理卷宗,只是坐在黑暗里,

听着窗外的雨声。手指无意识地摩挲着腰间一枚玉佩——普通的青玉,刻着简单的祥云纹,

是他二十岁那年母亲给的。母亲说:“玉能养人,也能挡灾。慕言,官场险恶,

你要……好好的。”两年后母亲病逝时,他按制丁忧三年。守孝期间,

他亲眼目睹家乡吏治腐败、豪绅横行,母亲坟茔都险些被侵占。

这三年磨掉了他最后的书生意气。二十四岁服阙回京,二十五岁,因沉稳缜密、父母双亡,

无妻无子,无家族牵累,被先帝秘密选中。从那以后,他再没哭过。先帝说得对,

冷到底的心,是流不出眼泪的。黑暗中传来极轻的叩击声。三长,两短,再三长。

李慕言起身开门。一个黑影闪入,披着斗篷,帽檐压得很低,但从身形步态,

他能认出是“癸七”——潜鳞卫只以天干为号,是先帝为制衡权臣私设的孤臣暗卫,仅七人,

彼此不知身份,唯指挥使一人握有全部名录。“大人。”癸七声音嘶哑,递上一封火漆密信。

李慕言就着窗外微光拆开。信上只有一行小字:“鱼将脱网,可否收竿?”他走到桌前,

点亮油灯,从抽屉取出那本蓝皮册子,翻到最后一页空白处。提笔蘸墨,笔尖悬在纸上,

却迟迟没有落下。十年了。这十年,他看过清官被构陷下狱,看过灾民易子而食,

看过边关将士因粮饷克扣冻饿而死。每一次,他都只能低头磨墨,将血泪咽回肚里,

化作笔下工整温顺的字迹。

冯远的脸在眼前晃过——那个总是皱着眉、说话有些结巴的中年人,最后一次来找他时,

眼睛里有光:“李主事,我总觉得……这账不对。若能查清,或许能救很多人。

”他说:“冯主事,有些事……不该管的,别管。”现在冯远死了,

死在不到膝盖深的积水沟里。笔尖一滴浓墨落下,在宣纸上洇开一团刺目的黑。“大人?

”癸七低声催促。李慕言闭了闭眼。再睁开时,眼底已是一片冰封的清明。他落笔,

在册子上添了一行小字:“网未全张,饵需再沉。待其自以为安,方可一击而溃。”写罢,

他将密信凑近灯焰。火舌蹿起,舔舐纸角,迅速蔓延。火光在他脸上跳动,

映出一双深不见底的眼睛。“告诉‘甲三’,”他声音平静无波,“江南道的‘货’,

可以再放一批出去。要让他们觉得……已经安全了。”癸七怔了怔:“再放?

那窟窿岂不是……”“窟窿越大,”李慕言吹熄火焰,看着最后一点纸灰飘落,“破的时候,

才越疼。”癸七似乎想说什么,但最终只是躬身一礼,悄无声息地退入黑暗。门重新关上。

李慕言独自站在油灯旁,手指无意识地摩挲着那枚青玉佩。玉是温的,触手生温,

可他的心却是冷的,冷得像这雨夜,像这库房里堆积了百年的尘埃。

桌上摊着还没抄完的文书。他坐下,重新提笔,蘸墨,落下第一个字。馆阁体,工整温顺,

挑不出一丝锋芒。窗外的雨,下了一整夜。四、寒雷春雷惊旧梦,破土见天光。

接下来的半个月,朝局暗流涌动。新帝连续召见了几位翰林院的老臣,

又调阅了户部近五年的账册。虽然明面上没有大动作,

但嗅觉灵敏的人已经察觉到了风向的变化。杨首辅称病不朝的次数越来越多,

他那一派的官员也开始变得低调。但与此同时,

大不小的“好事”陆续传来——江南道今春的盐税比往年多收了三成;漕运新开了两条航线,

运力大增;就连边关拖欠了半年的冬饷,也忽然足额拨付了。“首辅大人虽在病中,

仍心系国事啊。”茶余饭后,这样的议论渐渐多了起来。连赵铭在部里走动时,

腰杆都比往日挺直了几分。有次遇到李慕言,还难得地打了个招呼:“李主事近日气色不错?

”李慕言低头:“托大人的福。”赵铭笑了笑,

忽然压低声音:“听说冯主事那位置空出来了……李主事有没有兴趣?虽说还是主事,

但清吏司那边,油水总比这库房多些。”李慕言手一抖,捧着的卷宗差点落地。他慌忙抱紧,

连声道:“下官愚钝,在这库房待惯了,不敢奢望……”“也是。”赵铭拍了拍他的肩,

意味深长,“这库房安稳,虽说没什么前程,但……安全。”他特意加重了最后两个字,

然后笑着走了。李慕言站在原地,直到赵铭的身影消失在长廊拐角,才慢慢走回库房。

关上门,他背靠着门板,缓缓滑坐在地。冷汗,浸透了里衣。赵铭起疑了。虽然只是试探,

但那种猫戏老鼠般的眼神,他太熟悉了——十年前,先帝训练他们时,

就常用这种眼神看着那些在生死边缘挣扎的“影子”。“记住,”先帝说,“你们是影子。

影子不能有情绪,不能有破绽,更不能……有软肋。”他做到了十年。可现在,

他忽然觉得累。一种从骨头缝里渗出来的、冰冷的疲惫。油灯昏暗的光里,

他看见自己的手在微微颤抖。他握紧拳头,指甲深深掐进掌心,疼痛让他清醒了几分。

不能倒。冯远已经死了,郑将军死了,还有很多他不知道名字的人,都死了。

如果他现在倒下,那些血就白流了,那些在黑暗中等待天明的人,就再也等不到了。

他扶着门板慢慢站起来,走到桌前,拉开那个最底下的抽屉。蓝皮册子静静躺在那里。

他翻开,一页一页看过去。那些名字,那些数字,那些用最隐晦的方式记录下的罪行,

密密麻麻,像一张巨大的网,也像一座沉重的坟。十年心血,尽在于此。

窗外忽然传来急促的脚步声,不止一人。李慕言迅速合上册子塞回抽屉,刚坐回桌前拿起笔,

库房门就被猛地推开了。进来的是刑部的人,穿着皂衣,腰佩铁尺,脸色肃杀。

为首的是个面生的官员,扫了一眼库房,冷冷道:“奉旨查案,所有文书档案,即刻封存!

”李慕言慌忙起身:“大人,这、这是……”“你是管库的?”那官员看了他一眼,

“叫什么名字?”“下官李慕言,吏部主事,负责档案库……”“很好。”官员打断他,

“从现在起,库房由刑部接管。你,还有这里所有文书,没有我的手令,不得进出,

不得翻阅。”“可是大人,每日都有各部来调阅文书,若是耽误了公务……”“耽误公务?

”官员冷笑一声,“李主事,现在怀疑有人利用文书传递泄露机密。在查清之前,

这里的一纸一字,都不能动。”他挥了挥手,身后几个皂役立刻上前,开始清点架上的卷宗。

李慕言站在原地,看着他们粗鲁地搬动那些他整理了十年的文书,灰尘飞扬,

有的卷宗甚至被碰落在地。他下意识想上前,却被一个皂役伸手拦住。“大人有令,

闲杂人等,不得靠近。”闲杂人等。李慕言低下头,看着自己洗得发白的青衫袖口,

上面还沾着今早磨墨时不小心溅上的墨点。十年了,他在这间库房里度过了整整十年。

每一份卷宗的位置,每一页纸的质地,甚至每一处虫蛀的痕迹,他都了如指掌。可现在,

他是“闲杂人等”。“李主事,”那官员忽然走到他面前,盯着他的眼睛,

“听说你在这库房十年了?”“是。”“十年……经手的机密文书,不少吧?

”李慕言心头一紧,面上却露出惶恐:“下官只负责誊抄归档,从不过目内容,

更不敢窥探机密……”“是吗?”官员意味深长地看了他片刻,忽然笑了,

“李主事不必紧张,例行公事罢了。你既只是抄写,想来也牵扯不到什么。这样吧,

这几日你先回家休息,等查完了,自然会通知你回来当值。”这是……要把他调开。

李慕言躬身:“下官遵命。

”他慢慢收拾了自己的笔砚——只有一支秃笔、两方旧砚、半块墨锭。东西很少,

一个布包就装完了。走到门口时,他回头看了一眼。库房里灰尘弥漫,

刑部的人正在粗暴地翻检。那些他小心呵护了十年的文书,像废纸一样被丢来丢去。

他握紧了手中的布包。“李主事,”那官员忽然叫住他,“你的住处……在何处?

”李慕言报了一个地址——城西大杂院,最便宜的那种,一间屋,十户人共用一口井。

官员记下了,摆摆手:“去吧。”走出吏部衙门时,天色已近黄昏。雨停了,但乌云未散,

压得极低。街上的行人匆匆而过,小贩开始收摊,炊烟从千家万户的屋顶升起。

李慕言站在衙门口的石狮子旁,回头望了一眼。朱门深院,飞檐斗拱。

这座他进出了十年的地方,此刻看起来既熟悉又陌生。他忽然想起很多年前,

他第一次走进这里时的情景。那时他还年轻,怀揣着“致君尧舜上,再使风俗淳”的抱负,

以为只要秉笔直书、忠于职守,就能为这天下做点什么。多天真。他紧了紧肩上的布包,

转身汇入人流。布包里,那本蓝皮册子正静静躺在一堆旧衣服下面。刚才趁那些人不注意,

他悄悄将它塞了进去。这是他十年心血的唯一副本。也是他,最后的底牌。

五、夜晤夜雨逢旧识,寒灯映初心。城西大杂院比平日更嘈杂。李慕言刚走进院门,

就看见几个妇人围在井边,指着东头那间屋窃窃私语。见他进来,声音立刻停了,

目光躲躲闪闪。他心头一沉,快步走到自己屋前。门虚掩着,里面有人。推开门,

两个穿着普通布衣、但站姿笔挺的汉子正在翻检他的东西。屋子很小,

只有一床、一桌、一柜,已被翻得乱七八糟。“你们是什么人?”李慕言沉声问。

其中一个汉子转过身,从怀里掏出一块腰牌——刑部的牌子,

但不是上午在库房见到的那批人。“李主事,奉上命搜查。”汉子面无表情,“有人举报,

你私藏机密文书。”李慕言的手在袖中握紧,面上却露出惊惶:“大人明鉴,

下官一个抄写吏,哪里来的机密文书?这屋里所有东西,大人都可查看……”“是吗?

”另一个汉子从床底拖出一个旧木箱——那是他存放母亲遗物的箱子,从未上锁。箱子打开,

里面只有几件旧衣服、几本书、一方褪色的手帕。汉子仔细翻了翻,

甚至把衣服的夹层都撕开了,一无所获。两人对视一眼,显然有些意外。“大人,

”李慕言低声下气,“下官真的只是个小吏,每月俸禄不过五两银子,除去吃用,所剩无几,

哪有余力做别的事?定是有人诬告……”话音未落,门外忽然传来一个熟悉的声音:“李兄?

这是……?”李慕言转头,看见一个穿着半旧儒衫的中年人站在门口,

手里拎着一壶酒、一包卤菜,正是他当年的同窗,如今在国子监当博士的沈清和。

沈清和看了看屋里的一片狼藉,又看了看那两个汉子,眉头皱起:“二位这是……?

”其中一个汉子亮出腰牌:“刑部办案。”沈清和怔了怔,随即笑了:“原来是刑部的差爷。

不过……”他走进屋,将酒菜放在桌上,“李兄是我多年同窗,他的为人我最清楚,

老实本分,绝不可能牵扯什么案子。这其中是不是有什么误会?”两个汉子对视一眼。

沈清和虽然只是个从七品博士,但国子监的人,多少有些清誉,不好太得罪。“沈博士,

”一个汉子拱了拱手,“我等也是奉命行事。既然查无实证,自会如实上报。”说罢,

两人又扫了一眼屋子,终于退了出去。脚步声远去,院里看热闹的人也逐渐散了。

沈清和关上门,转过身,脸上的笑容消失了。他盯着李慕言,沉默良久,才低声道:“慕言,

你老实告诉我……你到底惹了什么麻烦?”李慕言垂下眼:“没什么,只是衙门里例行清查,

牵连到了。”“例行清查?”沈清和走到床边,看着被撕得乱七八糟的衣物,眉头紧锁。

他俯身,似乎想帮忙整理,手指刚碰到一件撕破的夹袄——“别动!”李慕言的声音很低,

却带着一丝罕见的急促。沈清和的手停在半空。他看见李慕言的目光,

正死死盯住那件夹袄袖口内侧——那里,一片不起眼的深色碎布边缘,

隐约露出一个极小的、奇特的墨渍,形状像个扭曲的“癸”字。“那这是什么?

”李慕言瞳孔微缩。沈清和将碎布丢在桌上,声音压得更低:“十年前,

你突然辞去翰林院的差事,自请调到吏部库房,所有人都说你疯了。我不信,暗中查过,

发现你那段时间……见过宫里的来路不明的人。”他在李慕言对面坐下,“慕言,

我们同窗十载,我虽不知你这些年到底在做什么,但我知道,你绝不是那种会背叛初心的人。

”油灯昏黄,映着两人凝重的脸。窗外传来更夫的打更声,已是亥时。李慕言沉默了很久,

终于开口:“清和,有些事……不知道比知道好。”“可我已经看见了。

”沈清和指着那块碎布,“这是密文,对不对?我在国子监的故纸堆里见过类似的,

前朝锦衣卫传递消息用的特殊药水,遇热显形。”他伸手拿起油灯,将火焰凑近碎布。

李慕言猛地按住他的手:“别!”但已经晚了。微弱的火苗舔过布边,

几个淡金色的字迹缓缓显现:“癸七已失联,小心。”七个字,像七根针,

扎进李慕言的眼里。沈清和倒抽一口凉气,手一抖,油灯险些打翻。

他死死盯着那些正在渐渐淡去的字迹,声音发颤:“慕言……你到底是什么人?

”李慕言闭上眼睛,再睁开时,眼底的温吞怯懦已消失殆尽,

取而代之的是一种沈清和从未见过的、冰冷的锐利。“潜鳞卫指挥使。

”他平静地说出这个十年未曾对人言的身份,“先帝临终前密旨设立,监察百官,十年为期。

”他手一抖,油灯“哐当”一声掉在桌上,灯油泼洒,火苗“呼”地窜起。李慕言眼疾手快,

抄起床上破旧的棉被捂了上去,火苗挣扎几下,熄灭了。屋里陷入黑暗,

只有月光从破窗漏进来,照着一地狼藉。“潜……鳞卫?”沈清和的声音在发抖,

“那个传说中……已经随着先帝驾崩而解散的……”“没有解散。”李慕言在黑暗中摸索着,

从墙角一个老鼠洞旁的暗格里,取出一个油纸包,“只是转入了地下。

”油纸包里是一枚墨玉印章,螭龙纽,在月光下泛着幽暗的光泽。沈清和盯着那枚印,

像是盯着一条毒蛇:“所以这十年……你一直在……”“收集杨党贪腐的证据。

”李慕言接过话,“边关粮饷、盐税走私、河道工程、吏部卖官……桩桩件件,已经齐了。

”“那你为什么还不动手?”沈清和激动起来,“你知道这些年,他们害死了多少人?

冯远死了!郑将军死了!还有那些我叫不出名字的……”“因为时机未到。”李慕言打断他,

声音冷得像冰,“杨党根系太深,贸然动手,只会打草惊蛇。我要等,

等他们以为自己已经安全了,等他们把所有的罪证都销毁了,

等他们……亲手把刀递到我手里。”沈清和怔住了。他看着眼前这个相识二十年的同窗,

忽然觉得陌生。那个总是温和笑着、说话慢声细气的李慕言,此刻在月光下的侧影,

冷峻得像一尊石像。“那现在呢?”他涩声问,“癸七失联……是不是他们已经察觉了?

”“可能。”李慕言将印章重新包好,塞回暗格,“也可能是试探。但无论如何,这盘棋,

到了该收网的时候了。”他走到桌边,

借着月光摊开一张京城地图——那是他多年来凭着记忆绘制的,

上面标注着杨党重要成员的府邸、常去的酒楼、私宅,以及……几条隐秘的逃生路线。

“清和,”他忽然转身,对着沈清和深深一揖,“我有一事相求。

”沈清和吓了一跳:“你这是做什么?”“若我出事,”李慕言抬起头,眼神坚定,

“请你带着这张‘骨图’,活下去。”他从怀里掏出一个更小的油纸包,只有半个巴掌大,

用细绳捆得严严实实。“这是……”沈清和一怔。李慕言将油纸包按进沈清和手里,

指尖冰凉,力道却重得像烙铁。“这是‘骨图’——第一张。”沈清和掌心滚烫。

“骨……图?”“新帝坐在龙椅上,看得见奏章,听得见朝议,

但他……碰不到泥土里的骨头。你需要这张图,不是为告御状。”李慕言语速极快,

字字如刀凿:“杨党十年罪孽,尸骨埋得太散——宫里埋着头颅,江南埋着脊椎,

边关埋着四肢……更多碎骨,就在这皇城根下,与尘土混着,无人认得。

”他盯着沈清和骤然收缩的瞳孔:“你手里这张,是颅骨的埋处。宫里那张,是脊椎的坐标。

江南那张……记着四肢与肋骨的坑。”窗外夜色浓稠,更鼓声遥遥传来。

“若我死了——”李慕言的声音忽然低下去,低得像地底蠕动的树根:“第一声丧钟响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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