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狐仙的当铺当什么也别当良心

奺雾y 著

其它小说连载

《狐仙的当铺当什么也别当良心》这本书大家都在其实这是一本给力小小说的主人公是奺雾y柳青讲述了​情节人物是柳青禾的玄幻仙侠,民间奇闻小说《狐仙的当铺:当什么也别当良心由网络作家“奺雾y”所情节扣人心本站TXT全欢迎阅读!本书共计213561章更新日期为2026-02-07 18:42:23。该作品目前在本完小说详情介绍:狐仙的当铺:当什么也别当良心

主角:奺雾y,柳青禾   更新:2026-02-07 20:46:03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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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折:月晦之夜,走投无路直隶省河间府的秋天,雨是带着魂儿的。那雨不像南方的雨,

淅淅沥沥地缠绵,也不似北方的雪,干干脆脆地落。河间府的秋雨是憋足了劲儿的委屈,

先是阴沉沉地压三五天,把人的骨头缝里都沤出霉味儿来,然后突然在某个月黑风高的夜里,

倾盆倒下来,像是老天爷在哭什么人的丧。柳青禾就是在这样一个夜里,背着他娘,

深一脚浅一脚地往县城里赶。他娘在背上轻得像个纸人。柳青禾今年二十有三,身量不算矮,

可这些年读书熬坏了身子,肩膀窄得像块门板,硌得他娘直哼哼。他不敢走快,

怕颠着娘的肺,又不敢走慢,怕赶不上城门关闭的时辰——河间府的城门,戌时三刻落锁,

落锁之后,便是天王老子也进不去。"青禾……"他娘在背上哑着嗓子叫他,

"放娘下来……娘自己走……""娘,您别说话。"柳青禾把腰弯得更低些,让娘趴得稳当,

"大夫在城里等着呢,咱看了大夫,抓了药,明儿就能好。"他说这话时,自己都不信。

娘得的是肺痨。这病柳青禾熟,他爹就是死在这病上的。那年他八岁,爹咳了半年,

咳到最后,痰里带血,血里带块,整个人缩成一把干柴,咽气前攥着娘的手,

只说了一句:"对不住……拖累你们娘俩……"爹走后,娘没改嫁。

河间府柳家屯是个穷地方,地薄,人更薄,改嫁的寡妇不是没有,可娘说:"青禾爹待我好,

我得替他守着这点骨血。"这一守,就是十五年。十五年里,娘白天种地,晚上纺线,

十指磨得见骨,供他读了私塾,又供他考了童生、秀才。去年春天,柳青禾去府城考举人,

文章做得花团锦簇,考官都夸"此子有进士之资",可偏偏在第三场策论时,

他娘托人捎来口信——娘咳血了。柳青禾撂了笔,跑出贡院。那年的举人功名,就这么黄了。

同科的人说他傻,说他娘的病又不是一天两天,考完再回去也来得及。柳青禾不言语,

只是连夜赶回家,看见娘躺在炕上,脸白得像张纸,却还笑着说:"禾儿,娘没事,

你考完了?"他没哭,只是跪下,给娘磕了三个头。"娘,功名明年再考。儿子先给您治病。

"可治病的银子,从哪儿来?肺痨这病,穷人家得了,就是个等死。富人家得了,

用人参吊着,也能拖个三年五载。柳青禾打听得清楚,一根老山参,三十年以上的,

要三十两银子。三十两,够河间府乡下人家吃十年的白面。他卖了地。

那是爹留下的三亩薄田,卖了十五两。他卖了房。那是娘守了十五年的老屋,卖了八两。

他还了爹在世时欠下的债,又请大夫开了几副寻常的汤药,七七八八下来,

手里只剩三两二钱银子。大夫说:"柳相公,令堂这病,寻常药材只能治标。要想治本,

得用参,还得是老参。您这银子……差得远呢。"柳青禾跪在医馆门口,求大夫赊账。

大夫叹气:"柳相公,不是我不近人情。这参是山里挖出来的,挖参的人要银子,

卖参的人要银子,我赊给您,我全家喝西北风去?"那天夜里,娘把他叫到炕边。油灯如豆,

娘的脸在灯影里忽明忽暗。她从枕头底下摸出一个布包,一层一层打开,里头是一块玉佩,

羊脂白的,雕着一只狐狸,眼睛是两颗红玛瑙,在灯下像活的一样。"这是你奶奶留给我的,

"娘说,"说是咱柳家祖上传下来的,能值几个钱。你拿去当了,

换副好药……"柳青禾不接。他认得这玉佩。小时候他出疹子,高烧不退,

娘抱着他哭了三天,也没舍得把这玉佩当了。娘说:"这是根,根卖了,人就飘了。""娘,

这玉佩不能当。"他把布包推回去,"儿子想想别的办法。""还有什么办法?"娘急了,

一阵猛咳,帕子上又见了红,"青禾,娘不怕死,

娘就怕……就怕等不到你中进士的那天……"柳青禾给娘拍背,顺气,

嘴里说着"娘您别瞎想",可心里头,像被一把钝刀子在慢慢地割。他想起爹咽气前的样子。

爹也是这么说的,说等不到他长大成人,等不到他娶妻生子,等不到他光宗耀祖。

那时候他小,只会哭。现在他大了,可还是只能哭。雨是后半夜下起来的。

柳青禾把娘安顿在城外土地庙的廊檐下,自己站在雨里,想让自己清醒清醒。

土地庙破败得很,供桌上的泥像缺了半张脸,香炉里积着去年的灰,

蜘蛛网从房梁一直挂到门框,像一张巨大的、吃人的嘴。"小伙子,进来躲躲吧。

"柳青禾回头,看见庙角里缩着个老乞丐。那老乞丐看不出年纪,头发花白,

脸上却没什么皱纹,一双眼睛在暗处亮得吓人,不像人的眼睛,倒像……像某种夜行的兽。

"多谢老丈,我不冷。"柳青禾拱拱手,依旧站在雨里。他确实不冷,他心里头烧着一把火,

烧得他五脏六腑都在疼。老乞丐笑了,笑声像破风箱在拉扯:"不冷?你娘快死了,

你当然不冷。可你死了,你娘连收尸的人都没有。

"柳青禾猛地转身:"你怎知……""我怎知你娘快死了?"老乞丐从怀里摸出个酒葫芦,

抿了一口,"我怎知你叫柳青禾,河间府柳家屯人,今年二十三,去年考举人中道而废,

有个娘,得了肺痨,需要三十两银子买人参?"柳青禾后退一步,背脊抵在冰冷的门框上。

"你……你是何人?""我是何人不要紧,"老乞丐把酒葫芦别回腰间,慢悠悠地站起来,

"要紧的是,我知道哪儿有三十两银子,能让你娘活命。""哪儿?"老乞丐伸出三根手指,

指向土地庙的供桌:"城西土地庙后,有间当铺,专收穷人家的难处。今夜是月晦之夜,

子时三刻,当铺开门。你若有胆子,就去试试。

"柳青禾顺着他的手指望去——供桌后头是一堵墙,墙皮剥落,露出里头的青砖,

哪有什么当铺?"老丈说笑……""是不是说笑,子时三刻便知。"老乞丐已经缩回庙角,

闭上眼睛,像是睡着了,"只是记住,那当铺不收金银,不收珠宝,

收的是你身上轻飘飘、却又沉甸甸的东西。当之前,想好了;当了之后,七日为期,

过期不赎,永世难回。"柳青禾还想再问,老乞丐却打起鼾来,鼾声如雷,

震得房梁上的灰簌簌地落。他站在雨里,等到子时。子时三刻,雨停了。不是渐渐歇的,

是突然停的,像有人猛地关上了水龙头。乌云裂开一道缝,露出后头的月亮——不,

不是月亮,月晦之夜本该没有月亮,可那道缝里漏下来的光,比月光更冷,比月光更白,

照在土地庙的供桌上,把那缺了半张脸的泥像照得惨白如鬼。柳青禾听见"吱呀"一声。

供桌后头,那堵青砖墙,像水波一样荡开了。不是裂开,是荡开,像一块布被风吹皱,

皱着皱着,中间就显出一条路来。路的尽头有光,昏黄的光,像是烛火,

又像是……某种兽类的眼睛。柳青禾背起娘,一步一步走过去。娘在背上轻得几乎没有重量,

可他的心却沉得像坠了铅。

他想起老乞丐的话——"收的是身上轻飘飘、却又沉甸甸的东西"。什么东西轻飘飘,

却又沉甸甸?他想起爹死后,娘夜里纺线的背影,那背影是轻的,

像一片随时会飘走的云;可那纺车的声音是重的,一声一声,纺进他的骨头缝里,

让他十几年不敢懈怠。他想起自己考中秀才那天,娘把玉佩拿出来,说要给他娶媳妇用。

那玉佩是轻的,攥在手里像一汪水;可娘的眼神是重的,重得他不敢抬头看,

怕一看就忍不住哭出来。原来轻的是物,重的是情。路不长,却像走了一辈子。到了尽头,

是一扇门,门上悬着一块匾,匾上三个大字:三生当铺。字是活的。柳青禾看得真切,

那字不是写的,是在蠕动,像是有无数条细小的虫子在笔画里钻来钻去,钻着钻着,

就钻成了"三生当铺"四个字。他眨眨眼,字又不动了,端端正正地挂在那里,

仿佛刚才只是眼花了。门自己开了。里头是一间不大的屋子,

陈设简单得近乎寒酸:一张柜台,柜台后头一把椅子,椅子上坐着一个人。

那人穿着一身灰布长衫,头发梳得整整齐齐,正低着头拨弄一把算盘。算盘的声音清脆,

"噼啪噼啪",在寂静的夜里格外响。"客官,当什么?"那人抬起头,

柳青禾倒吸一口凉气。那人的眼睛是琥珀色的,在烛火下泛着金黄的光,

像……像某种兽类的眼睛。柳青禾想起小时候在山上见过的狐狸,也是这样的眼睛,

在草丛里一闪,就不见了。"我……我有钱,"柳青禾把娘往上托了托,"我想当东西,

换三十两银子。"灰掌柜——他后来知道这人叫灰掌柜——笑了笑,那笑容不达眼底,

嘴角翘着,眼睛却冷得像冰:"有钱?有钱去城里的当铺,来我这儿做什么?

""城里的当铺不收我娘的命。""我也不收命,"灰掌柜站起来,

身形比柳青禾想象的更高,几乎要顶到房梁,"命太沉,你当不起。

我要轻的——你身上轻飘飘、却又沉甸甸的东西。"柳青禾把娘放在门边的长凳上,

娘已经昏过去了,呼吸浅得像游丝。他扑通跪下:"掌柜的,您要什么我都给,

我只要三十两银子,给我娘买人参!"灰掌柜绕着他走了一圈,像是在打量一件货物。

那琥珀色的眼睛在柳青禾身上扫来扫去,扫得他后脊梁骨发麻,

像是被什么东西从里到外看了个透。"十年记忆,"灰掌柜终于开口,"换三十两银子,

七日为期。七日之内,你可来赎回;七日之后,死当,永世不能反悔。""记忆?""对,

记忆。"灰掌柜回到柜台后,从抽屉里取出一张黄表纸,一支朱砂笔,"你今年二十三,

我取你十到二十三岁这十年的记忆。这十年里,你读了什么书,交了什么朋友,爬过哪棵树,

趟过哪条河,统统忘记。你只记得自己叫柳青禾,记得有个娘,记得要考功名——别的,

一片空白。"柳青禾愣住了。忘记?忘记这十年?

那岂不是……岂不是连娘怎么辛苦供他读书都忘了?连爹死时的样子都忘了?

连自己为什么非要考功名都忘了?"掌柜的,能不能……能不能少当几年?""不能。

"灰掌柜的朱砂笔在黄表纸上沙沙地写,"十年换三十两,一年三两,公平公道。你若不当,

门在后头,请便。"柳青禾回头看看娘。娘在昏睡中皱着眉,嘴唇干裂,脸色灰败,

像一朵被霜打过的残花。他想起大夫说的话:"没人参,顶多撑到开春。"开春。

现在才深秋,到开春还有四个月。四个月,足够他考中举人,考中进士,然后……然后什么?

他突然发现,如果忘了这十年,他甚至不知道自己为什么要考功名。可那又怎么样?他跪下,

给灰掌柜磕了一个头:"我当。"签约的过程很简单。黄表纸上写着柳青禾的生辰八字,

写着"典当物:十年记忆十至二十三岁",写着"当金:三十两整",

写着"当期:七日",写着"死当后果:永世不得赎回"。柳青禾按了手印,用的是朱砂,

红得像血。按下去的那一刻,他感觉脑子里有什么东西被抽走了。不是疼,是空,

像是一颗牙被拔掉,舌头总忍不住去舔那个空洞,却舔不到,只能感觉到风从洞里穿过去,

凉飕飕的。灰掌柜从柜台底下取出一个小布包,三十两银子,白花花的,

在烛火下闪着诱人的光。"七日,"他把银子推过来,"记住,只有七日。第七日子时三刻,

当铺再开,你可以来赎。赎金是双倍——六十两银子,或者……别的。""别的什么?

"灰掌柜笑了笑,那笑容在烛火下显得格外诡异:"到时候你就知道了。"柳青禾背起娘,

揣着银子,转身往外走。走到门口时,他忍不住回头看了一眼——灰掌柜还坐在柜台后,

低着头拨弄那把算盘。他这才看清,算盘的珠子不是木头,是骨头,人的指骨,被磨得油亮,

在灰掌柜的指尖下噼啪作响。"掌柜的,"他忍不住问,"您……您是人吗?

"灰掌柜抬起头,琥珀色的眼睛在暗处发亮:"你觉得呢?"门在柳青禾身后关上了。

他站在土地庙的供桌前,背后是一堵实实在在的青砖墙。墙皮剥落,露出里头的砖,

哪有什么门?哪有什么当铺?只有手里的银子和怀里的黄表纸是真的。银子是冷的,

黄表纸是暖的,像是……像是刚从人身上取下来的。---第二折:春风得意,

记忆剥落柳青禾是在驴背上醒来的。天已经大亮,秋阳暖洋洋地照在官道上,

路边的白杨树叶黄得像金箔,风一吹,哗啦啦地响。他眯着眼睛看了一会儿,

突然想不起来自己为什么会在驴背上。"客官,醒了?"赶驴的老汉回头冲他笑,

露出一口黄牙,"您可真能睡,从河间府出来就一路昏着,叫都叫不醒。

要不是您怀里揣着银子,老汉我还以为您是个死人呢。

"柳青禾下意识去摸怀里——三十两银子,硬邦邦的,还在。银子旁边还有一张黄表纸,

叠得方方正正。他展开来看,上头写着"典当物:十年记忆",字迹是朱砂红的,红得刺眼。

他盯着这行字看了半晌,脑子里一片空白。十年记忆?什么十年记忆?他今年二十三,

十到二十三岁……那不就是从爹死后到现在的所有事?他猛地回头,驴背上还躺着一个人,

盖着厚厚的棉被,只露出半张脸。那是他娘,脸色比昨天好了些,呼吸也匀了些,

像是……像是喝了什么好东西。"我娘……""您娘?"老汉挠挠头,

"您昨天在河间府的药铺买了根老山参,当场熬了给您娘灌下去,您忘了?那参可真贵,

三十两银子呢,眼都不眨就花了。客官,您是个孝子啊。"柳青禾想不起来。

他记得自己有三十两银子,记得要救娘,记得……记得什么?他记得自己叫柳青禾,

记得要去京城考功名,记得娘在驴背上躺着。可他怎么得的银子,怎么买的参,怎么出的城,

统统像被水洗过的墨迹,只剩下一片模糊的痕迹。"老汉,"他听见自己的声音在发抖,

"咱们这是往哪儿去?""京城啊!您不是要去考进士吗?您自己说的,中了举人还不够,

要考进士,要当大官,让您娘享福。"进士?举人?柳青禾低头看自己的手。

这是一双读书人的手,指节修长,掌心有薄茧,是常年握笔磨出来的。

可他什么时候中的举人?去年春天他不是……不是撂了笔,跑出贡院了吗?他拼命想,

想得脑仁儿疼。终于,从一片迷雾里浮出一点影子——红榜,他的名字,二甲第七名。

可他怎么也想不起来自己是怎么进的考场,怎么答的题,怎么中的榜。

就像……就像有人把一段故事塞进了他脑子里,故事是真的,可讲故事的人不是他。"客官,

您脸色不好,要不歇歇?""不用,"柳青禾把黄表纸塞回怀里,"赶路要紧。"他不敢歇。

他怕一歇下来,就会发现自己连为什么要去京城都忘了。娘是在第三天醒的。

那天的日头很好,他们在运河边的客栈住店。柳青禾要了一间上房,花了一两银子,

眼睛都没眨。他怀里还有二十七两,沉甸甸的,压得他心慌。娘醒的时候,他正在窗边看书。

书是《论语》,翻开在"学而第一",可他看了半个时辰,一个字都没读进去。

那些字他明明都认识,组合在一起,却像是一堆乱爬的蚂蚁,看着热闹,不知其意。

"禾儿……"他扑到床边,握住娘的手。娘的手枯瘦如柴,却暖烘烘的,

像是一截即将燃尽的炭火,最后的余温。"娘,您醒了?您饿不饿?我让人熬了粥,白米的,

加了红枣……""禾儿,"娘的声音轻得像叹息,"咱们……咱们在哪儿?""在客栈,

去京城的路上。娘,您好了,大夫说您好了,咱们去京城,儿子考进士,让您住大房子,

穿绸缎衣裳……"他说着说着,突然卡住了。大房子?绸缎衣裳?这些是娘想要的吗?

他为什么觉得娘想要这些?他想起一些碎片——昏暗的油灯,纺车的声音,

娘说"禾儿爹待我好,我得替他守着这点骨血"——可这些碎片是什么时候的事?是昨天,

还是十年前?"禾儿,"娘抬起手,摸摸他的脸,"你瘦了。娘睡了多久?""三天……不,

可能更久。"柳青禾把脸埋在娘的手心里,闻到一股淡淡的药香,"娘,您别管这些,

您养好身子要紧。""银子……从哪儿来的?"柳青禾张了张嘴,想说"当铺",

想说"十年记忆",可话到嘴边,却变成了一句:"借的。儿子借的,以后还。"娘看着他,

眼神里有一种他读不懂的东西。那东西像是悲伤,又像是……恐惧。"禾儿,

你……你还记得你爹是怎么死的吗?""记得,"柳青禾脱口而出,"肺痨,咳血,

死的时候攥着您的手……"他说到一半,突然停住了。爹死的时候,他在场吗?

他记得爹的死,记得咳血,记得那句话"对不住,拖累你们娘俩",

可他记得自己站在哪儿吗?是站在炕边,还是站在门外?是哭着,还是愣着?

他发现自己记得"事",却不记得"我"——记得爹死了,

却不记得自己当时是什么心情;记得娘辛苦,却不记得自己是怎么心疼的。

那些记忆像是一幅幅画,挂在墙上,他能看见画里的内容,却看不见画里的自己。"娘,

"他听见自己的声音在发抖,"我……我是不是忘了什么重要的事?"娘的手僵了一下,

然后轻轻拍着他的背,像小时候哄他睡觉那样:"没有,禾儿,你没忘。你只是……太累了。

"第五天,他们到了通州。通州是京杭大运河的终点,南来北往的船只在这里卸货,

人声鼎沸,热闹非凡。柳青禾雇了一辆马车,让娘坐在车里,自己骑马跟在旁边。

他穿着新做的青布长衫,头戴方巾,一副读书人的打扮,路上有人冲他拱手,

叫他"柳相公"。柳相公。他听着这个称呼,觉得既熟悉又陌生。熟悉的是,

这似乎是他应有的身份;陌生的是,他不记得自己是怎么挣来这个身份的。

马车在一家客栈前停下,店小二殷勤地迎出来:"柳相公,您可算到了!房间给您备好了,

上房,朝南的,采光好,适合读书!""你……认得我?"店小二愣了一下,

然后笑道:"瞧您说的,您上个月不是来住过吗?说要备考,天天关在房里读书,

连饭都是小的给您送进去的。您忘了?"上个月?柳青禾站在客栈门口,

秋风吹得他袍袖翻飞。上个月他在哪儿?他应该是在……在河间府?在照顾娘?

在想办法凑银子?"柳相公?您……您没事吧?""没事,"他勉强笑了笑,"带路吧。

"房间确实很好,窗明几净,案上摆着文房四宝,墙上还挂着一幅字,写的是"金榜题名"。

柳青禾站在字前,看了很久,突然问店小二:"我上个月……在这里住了多久?

""半个月呢。您说您是举人,来京城参加会试的,可会试不是明年春天才考吗?

您说您要提前来,熟悉熟悉环境。""我一个人?""还有一位老太太,说是您母亲。

可老太太住了三天就说住不惯,非要回去,您就送她回去了。

"柳青禾猛地转身:"你说什么?"店小二被他吓了一跳:"就……就是您母亲啊,瘦瘦的,

咳嗽,天天在房里熬药……"娘来过京城?柳青禾冲到马车前,掀开帘子。

娘正靠在车厢里打盹,被他惊醒,茫然地看着他:"禾儿,怎么了?""娘,

您……您之前来过京城吗?"娘的眼神闪烁了一下,然后摇头:"没有。娘这辈子,

最远就到过河间府。""可店小二说……""店小二认错人了,"娘握住他的手,

力道大得惊人,"禾儿,你听娘说,有些人,有些事,忘了就忘了,别追问。追问多了,

伤神。"柳青禾看着娘的眼睛。那里面有一种他从未见过的东西,不是慈爱,是哀求。

他在哀求什么?哀求自己不要追问?还是……哀求自己不要想起来?那天晚上,

柳青禾失眠了。他躺在客栈的床上,听着运河上船只的摇橹声,一声一声,

像是谁在夜里叹气。他摸出怀里的黄表纸,在月光下展开,盯着那行"典当物:十年记忆",

盯得眼睛发酸。七日为期。今天是第几天?他算不清楚了。从河间府出来,路上走了几天?

在客栈住了几天?时间像是一团乱麻,理不出头绪。他想起灰掌柜的话——"七日之后,

死当,永世不能反悔"。死当。什么是死当?是他的记忆永远消失了,还是……还是他会死?

窗外突然传来一声轻笑。柳青禾猛地坐起,推开窗。窗外是客栈的后院,种着一棵老槐树,

树下站着一个人,穿灰布长衫,正在月光下拨弄一把算盘。噼啪,噼啪。"掌柜的?

"灰掌柜抬起头,琥珀色的眼睛在暗处发亮:"柳相公,别来无恙。今日是第五日,

你还有两日。""两日什么?""两日来赎你的记忆,"灰掌柜笑了笑,"或者,接受现实。

""我的记忆……我的记忆到底怎么了?"灰掌柜把算盘收进袖中,缓步走到窗下。

他的身形在月光下显得有些透明,像是一缕随时会散去的青烟。"柳相公,你今年二十三岁,

可我收了你十到二十三岁的记忆。你知道这意味着什么吗?

""意味着……意味着我忘了这十三年的事。""不,"灰掌柜摇头,

"意味着你现在的'二十三',其实是'十三'。你十三岁之后的事,都是别人告诉你的,

都是你从书上看来的,都是你自己脑补的。你记得你中了举人,

可你不记得怎么中的;你记得你要考进士,可你不记得为什么要考。

你就像是一个……被人写好了剧本的戏子,照着演,却不知道自己演的是谁。

"柳青禾浑身发冷。"那……那如果我赎回来呢?""六十两银子,"灰掌柜伸出两根手指,

"或者,一颗良心。""良心怎么当?""良心无形,当的是行事的准则,

"灰掌柜的声音突然变得很远,像是从水底传上来的,"你当了良心,就会记得所有事,

但做事不知对错,看人没有善恶。你会变成一个很'聪明'的人,聪明到……没有温度。

""那如果我不赎呢?""不赎?"灰掌柜笑了,那笑声像夜枭在哭,"不赎,你就继续忘。

忘了你娘的样子,忘了你为什么要考功名,最后……忘了你自己是谁。你会变成一个空壳子,

别人说什么,你就是什么。这不好吗?很多人求之不得呢。""我娘……我娘知道这些吗?

"灰掌柜沉默了一下,然后摇头:"她不知道。她只知道自己的儿子变了,变得……陌生。

可她不知道为什么会变,她以为是自己病糊涂了。""你为什么要告诉我这些?

"灰掌柜抬起头,看着天上的月亮。月晦之夜已经过去,月亮像一把弯钩,冷冷地挂在天上。

"因为我想看看,"他说,"人到底会怎么选。是选记忆,还是选良心;是选过去,

还是选未来。我等了百年,看了千人,每个人的选择都不一样……很有趣。

""那……那些人后来呢?""后来?"灰掌柜收回目光,看着柳青禾,

琥珀色的眼睛里没有任何感情,"有的疯了,有的死了,有的……变成了我。

"他的身形开始变淡,像是一滴墨水滴进水里,慢慢晕开。"两日后,子时三刻,土地庙后。

来,或者不来,随你。"柳青禾想喊住他,想再问些什么,可一张嘴,

却发现自己想不起来要问什么了。他站在窗前,看着空荡荡的院子,看着那棵老槐树,

突然想不起来自己为什么推开窗。刚才……刚才有人来过吗?他关上窗,躺回床上。

月光从窗缝里漏进来,照在他脸上,像是一只冰冷的手在抚摸他。他睡着了。梦里,

他站在一片白雾里,面前有一条河,河上有一座桥,桥上有个老婆婆在熬汤。

那老婆婆抬起头,冲他笑:"喝了吧,喝了就忘了。忘了好,忘了就不疼了。

"他想问"忘了什么",可张嘴却发不出声音。他想问"疼什么",可心里却空荡荡的,

连疼是什么感觉都忘了。第六天,柳青禾在街上撞见了一个老妇。那老妇穿着粗布衣裳,

头发花白,手里挎着一个篮子,篮子里装着腌菜。她在人群里挤来挤去,像是在找什么人,

然后突然停在他面前,死死地盯着他看。"青禾?"柳青禾皱眉:"这位婆婆,

您……""青禾!我是你三姨娘啊!"老妇一把抓住他的手,眼泪唰地就下来了,

"你怎么在这儿?你娘呢?她让我给你带腌菜,说你最爱吃这个……"柳青禾茫然地看着她。

三姨娘?他有三姨娘吗?他娘有姐妹吗?他连娘的样子都快忘了,怎么记得住三姨娘?

"婆婆,您认错人了……""我怎么会认错!"老妇急了,从篮子里掏出一封信,"你看,

这是你娘写的信,让我带给你!她说你去了京城,让我顺路来看看你……青禾,你怎么了?

你怎么用这种眼神看我?"柳青禾接过信,展开来看。信上的字迹他认得,是娘的笔迹,

歪歪扭扭的,有几个字还写错了——娘没读过书,这字是后来跟他学的。

"禾儿:娘身子好了,你别惦记。三姨娘去京城看闺女,娘托她给你带些腌菜,

是你爱吃的芥菜丝。你在京城要好好的,读书别太熬,身子要紧。娘等你中进士的消息。

娘不图你当大官,只图你平平安安的,别像娘一样,一辈子困在这穷地方。

"柳青禾盯着这封信,看了很久。他记得娘的字,记得娘的口气,

甚至记得娘写错的那几个字——可他记不起娘写这封信时的样子。是坐在炕上,

还是坐在窗边?是笑着写的,还是咳着写的?他记不起娘的脸了。"婆婆,

"他听见自己的声音像是从很远的地方传来的,"我娘……我娘长什么样子?

"老妇愣住了:"你……你说什么?""我娘,"柳青禾指着信上的字,"她圆脸还是长脸?

眼睛大不大?有没有痣?我……我想不起来了。"老妇的脸色变了。她后退一步,

像是看到了什么可怕的东西:"青禾,你……你是不是中邪了?你怎么会不记得你娘的样子?

你娘为了供你读书,眼睛都快熬瞎了,你……"她说不下去了,捂着嘴哭起来。

柳青禾站在街中央,周围人来人往,却没有一个人看他。

他觉得自己像是一个被世界遗忘的影子,明明站在那里,

却不存在于任何人的记忆里——除了他自己,而他自己,也快把自己忘了。"婆婆,

"他轻声说,"您能不能……能不能带我去看看我娘?""你娘不是……不是跟你在一起吗?

""在一起,"柳青禾点头,"可我看不见她了。我看得见她的人,却看不见她是谁。

您明白吗?她对我来说,就像是一个……陌生人。"老妇惊恐地看着他,然后转身跑了,

篮子里的腌菜撒了一地。柳青禾蹲下去,捡起一根芥菜丝,放进嘴里嚼了嚼。是酸的,

带着一点辣,是他熟悉的味道。可他记不起自己什么时候吃过这个味道了,是去年,

还是十年前?是娘做的,还是……还是他自己想象的?他站在街中央,

突然不知道该往哪儿走。回客栈?客栈里有什么?一个等着他考功名的娘,

一个他自己都不相信的"柳相公"的身份,还有……还有一片空白的过去。去土地庙?

去找灰掌柜?可找到了又能怎么样?他有六十两银子吗?没有。他愿意当掉良心吗?

他不知道良心是什么,怎么当?他想起灰掌柜说的话——"你会变成一个空壳子,

别人说什么,你就是什么"。这不就是现在的他吗?店小二说他是举人,

他就是举人;三姨娘说他该记得娘,他就假装记得;娘说他要去考进士,他就去考。

他像是一个被线牵着的木偶,线头攥在别人手里,他只是在台上蹦跳,不知道自己为什么跳,

也不知道要跳到哪儿去。天黑了。柳青禾回到客栈,娘已经睡了。他坐在床边,

看着娘的脸——那是一张陌生的脸,皱纹,斑点,松弛的皮肤,

他努力想从这张脸上找出"娘"的痕迹,却只能找到"老妇"的共性。"娘,"他轻声说,

"明天……明天咱们回家吧。"娘在睡梦中皱了皱眉,没有醒。"我不考进士了,"他说,

"我也不当什么柳相公了。咱们回家,我种地,我纺线,我伺候您。咱们……咱们重新来过,

行吗?"娘没有回答。窗外,月亮隐进了云层,天阴沉得像是要塌下来。第七天,就要来了。

---第三折:寻铺不得,真相浮出第七天的黎明,柳青禾是在娘的尖叫声中醒来的。

他睁开眼,发现自己躺在地上,浑身湿透,像是从水里捞出来的一样。娘缩在床角,

用被子裹住自己,看他的眼神像是看一个陌生人——不,比陌生人更可怕,像是看一个怪物。

"娘……""别过来!"娘的声音嘶哑,带着哭腔,"你是谁?你把我的禾儿怎么了?

"柳青禾愣住了。他低头看自己的手——这是一双读书人的手,指节修长,掌心有薄茧。

可此刻,这双手上沾满了泥,指甲缝里塞着黑土,像是……像是刚刨过坟。"娘,是我啊,

我是青禾……""你不是!"娘抓起枕头砸向他,"我的禾儿孝顺,我的禾儿懂事,

我的禾儿绝不会在半夜里掐着我的脖子问我为什么生他!你不是我的禾儿!你是鬼!

你是借尸还魂的鬼!"枕头砸在柳青禾脸上,不重,却像是一记耳光,打得他天旋地转。

他掐过娘的脖子?他问过娘为什么生他?他拼命想,想得脑仁儿像要炸开。终于,

从一片漆黑的记忆里浮出一点碎片——半夜,他站在床边,看着娘的脸,

突然觉得这张脸很陌生。他伸手去摸,娘醒了,问他"禾儿你怎么了"。他说"你不是我娘,

我娘不是这样的"。娘说"禾儿你糊涂了"。他说"我没糊涂,我从来没见过你"。

然后……然后他的手就掐了上去……"娘……"他跪在地上,膝盖磕在青砖上,疼得钻心,

"娘,我不知道……我不知道我做了什么……"娘看着他,眼泪哗哗地流,

可眼神里的恐惧没有减少半分:"你……你真的不记得了?""我记得……我记得一些,

"柳青禾抱住头,"我记得我觉得您很陌生,我觉得这一切都是假的,

我觉得……我觉得我不该存在……"他说不下去了。因为他突然意识到,

那些话不是"他"说的——或者说,不是现在这个"他"说的。那是另一个"他",

一个被困在黑暗里的十三岁少年,突然发现自己来到了二十三岁,发现世界变了,

发现娘老了,发现自己失去了十年的人生——那个少年在恐惧,在愤怒,

在质问这个世界为什么偷走了他的时间。"娘,"他抬起头,脸上全是泪,"您听我说,

我去了个地方,当了样东西。我当了……我当了十年的记忆。从爹死后到现在,

我统统不记得了。我现在脑子里,只有十三岁以前的记忆。十三岁以后的事,

都是别人告诉我的,都是我自己猜的。我……我不是故意要掐您,

我只是……我只是不认识您了……"娘愣住了。她看着跪在地上的儿子,

看着这个她养了二十三年、却突然变得陌生的年轻人。

她想起这几天的事——他叫她"母亲",而不是"娘";他问她"您想吃什么",

而不是"娘今儿个想尝尝啥";他甚至在夜里会突然坐起来,

用一种她听不懂的口音自言自语。她以为他是读书读傻了,以为是赶考的压力太大,

以为……"你当了什么?"她颤声问,"你当了什么换我的命?""记忆。十年的记忆。

"柳青禾从怀里掏出那张黄表纸,已经被汗水浸得发软,"七日为期,今天就是第七天。娘,

我得去赎回来,不然……不然我就永远是这样了,永远是个……没有过去的人。

"娘接过黄表纸,她的手抖得厉害,纸在她手里簌簌地响。她不识字,

可那"七日为期"四个字,她莫名其妙地看懂了——像是有人直接在她脑子里说话,

告诉她这是什么意思。"六十两银子,"柳青禾说,"或者……或者一颗良心。娘,

咱们有六十两吗?"娘摇头。她太清楚家里的境况了——那三亩薄田,那间老屋,

她手里唯一值钱的玉佩,都卖了。二十七两银子,够他们活半年,不够赎儿子的魂。

"良心呢?"娘问,"良心怎么当?"柳青禾也摇头。他不知道,他只知道如果当了良心,

他就会记得所有事,但再也不会为任何事心疼——那和死了有什么区别?"我去找他,

"柳青禾站起来,"我去找那个掌柜的,求他……求他宽限几日,求他用别的抵,

求他……"他说不下去了,因为他突然意识到——他甚至不知道那个当铺在哪里。土地庙?

河间府的土地庙?可他们现在在通州,离河间府有三百里!就算他现在骑马狂奔,

也赶不到子时三刻!"娘,"他抓住娘的手,像是抓住最后一根稻草,"您记得吗?

咱们是怎么从河间府到通州的?咱们走了几天?"娘茫然地看着他:"三天……不,四天?

禾儿,娘病糊涂了,娘记不清……""那咱们在通州住了几天?""两天?三天?

"柳青禾松开手,后退一步。时间乱了。他明明记得今天是第七天,

可如果他们在路上走了四天,在通州住了三天,那今天应该是第十天!如果今天是第十天,

那他的记忆早就……早就死当了!可灰掌柜昨晚明明说"还有两日"——那是第五日夜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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