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下雨水就往低处流。巷子窄,墙皮掉得跟得了牛皮癣似的,黏糊糊的,像谁家杀猪没擦干净案子。裤腿湿了半截,泥点子溅到膝盖。,市局刑侦支队的,干了八年。师父李建国说他天生是干这行的料——心狠,眼毒,轴,青石砌的。井水早枯了,底下黑咕隆咚的。停职检查第三天。,开发商王强的手下调戏老板娘,他一拳打过去,对方后脑勺磕马路牙子上,现在还在ICU里挺尸。刑警打人,有理没理都完蛋
李建国,老刑警,二狗的师傅,干了二十年。昨天夜里,一家四口,全没了。死相惨,屋里血能淹脚面子。案子压着,不让外传
赵二狗接到消息时正在家喝闷酒。手机一震,局里哥们偷着发消息:“师父家出事了。一家四口,全没了。你别来,上头封着呢”
他当时就蒙了。师父?没了?一家四口?操他妈谁干的?
他坐不住,穿上外套就出门。打车到南洼,翻墙进来的。大门贴着封条,黄胶带拉得跟蜘蛛网似的。他绕到后院,从隔壁院墙翻过来,落地就看见这口井,还有井沿儿那摊血
井边的血,不是师父一家的。那一家死在屋里,门窗反锁,说是自杀——扯淡。师父是老刑警,警惕性高,家里防盗网加了三层,外人进不来
赵二狗又蹲回去,从兜里掏出个小手电,往井里照。光束刺破黑暗,落到底。井底堆着烂树叶、破塑料袋,还有一只风干的野猫
光斑扫过井壁。在离井口大概两米的位置,青石缝里卡着个东西。金属反光,黄澄澄的
赵二狗趴到井沿儿上,伸手往下够。指尖碰到,冰凉,硬。抠了两下,没抠出来,指甲盖撬生疼。他骂了句娘,起身找了根树枝,绑上手电,慢慢挑上来
是个怀表。铜壳子磨得发亮,表盖上有道刮痕。打开,表盘玻璃裂了。指针走着,走得不对劲——逆时针走的
赵二狗想起师父前阵子提过:红河项目死了个工程师,怀表不见了,那表走得反着。邪性
揣起怀表,他往正屋走。现场封着,黄胶带拦门。屋里血腥味混着福尔马林,呛鼻子。值班的是个小辅警,二十出头,靠在门边打盹,脑袋一点一点像小鸡啄米
赵二狗没惊动他,径直走进里屋。李建国一家死在卧室。双人床,俩闺女的小床在旁边。据现场报告,李建国割腕,老婆和闺女服毒。但赵二狗不信。肯定是让人弄死的,再伪装成自杀
他在屋里转了两圈,停在书桌前。抽屉锁被撬了,技术科干的。里头文件翻得乱七八糟,但有个牛皮纸信封压在底板下边
抽出来,里头一张照片。师父和他儿子李小军。孩子八岁,先天性失语症,不会说话。照片上俩人笑着,师父褶子挤一块儿,像朵开败的菊花
赵二狗心里堵得慌。师父这辈子,就这点念想
手机震了。陌生号码,尾号四个八。接起来,那头喘气声粗重:“狗哥,你妈在我这儿。今晚八点,南山废砖厂。一个人来。带啥,你心里有数”
电话挂了。赵二狗愣了三秒,一脚踹在井沿儿上:“操你妈的王强!”照片塞怀里,转身出门
值班辅警醒了,揉着眼睛:“狗哥,你咋进来了?这儿封着呢”
“就看看,”赵二狗递根烟过去,“谁第一个到现场的?”
“辖区派出所的老刘。”辅警接过烟点上,“进去就吐了三回,说干了二十年没见过这么惨的”
辅警抽了口烟,呛得直咳嗽:“狗哥,你这烟真冲,哪儿买的?比我爸抽的还带劲”
“地摊货,七块钱一包。你小子别学抽烟,好好干,将来转正”
“转正有啥用,工资还不够买烟呢。”辅警撇撇嘴,“狗哥,你说我要是能跟你一样破大案,是不是就能抽上好烟了?”
赵二狗乐了:“破案不是为抽好烟。是为……算了,跟你说不明白”
“井边的血,取样了吗?”他问正事
“井边?”辅警一愣,“有血吗?技术科没提啊”
赵二狗心里一沉。技术科疏忽?还是有人清理过?拍拍辅警肩膀,出了院子
刚出大门,隔壁院门开了。老头探头:“小伙子,过来”
赵二狗走过去
“你是个警察吧?”老头打量
“您咋知道?”
“瞅你这走路架势,跟李建国一个模子。”老头掏烟,红梅,“抽不?便宜,劲儿大”
赵二狗接过点上,呛得直咳嗽
“李老,昨晚上听见啥动静没?”
李老栓眯眼:“十一点多,狗叫。趴墙头看见人影,井边晃悠,一瘸一拐”
瘸子?
掏出怀表:“见过吗?”
李老栓接过,看半天,脸色变:“这表……二十年前红河项目工程师戴过,逆时针的。工程师死了,怀表不见。说是意外,有人传灭口”
逆时针怀表,红河项目,二十年前命案
“还跟谁说过?”
“没,说多惹麻烦。你小心,案子水深”
点点头,转身就走
“哎,”又叫住,“你那烟,下次换好的,伤肺。我这儿还有半包红梅,要不?”
赵二狗笑了:“不用,您留着”
“现在的年轻人,不懂过日子。”老头嘀咕
出巷子,手机震动。养老院:“您母亲被几个人接走了……”
挂下电话,手脚冰凉。王胖子玩真的
下午三点半,离八点四个半钟头。得找张军
张军是结拜兄弟,黑道上的。在洗浴中心三楼办公室
推门进去,四人搓麻将。张军光头,金链子,捏牌
“狗哥,”张军摆手,“你们仨,出去”
手下听罢起身离开
“军哥”赵二狗坐下说道“我妈让人绑了”
“谁?”
“王强”
张军点雪茄,深吸:“李建国案子,我听了点风声。现场太干净,像专业人士干的。王胖子手下有帮人,境外雇的,专干脏活”
沉默
“我得去”
“知道”扔来车钥匙,“后备箱有家伙。两个兄弟跟你去,外头接应。但狗子,想清楚——今晚不是谈判,是鸿门宴”
“知道”
“还有”压低声音,“李建国儿子,昨晚上说话了”
一愣:“说话?”
“道上传的,李建国死前给前妻打电话,听见孩子喊‘爸’。就一声,电话断便断了”
先天性失语症,八年不说话,突然开口?后背发凉
站起身,钥匙揣兜:“军哥,谢了”
“自已小心,”拍了拍赵二狗肩膀,“活着回来。回不来,我给你烧纸”
咧嘴笑,比哭难看
出门,坐在车里。掏怀表,逆时针指针走,稀奇
想起师父说:“这世道,有时候反着来。你以为往前走,其实是倒退”
现在懂一点,但不够。得活过今晚,才能弄明白
车出城,往南山开。雨越下越大
南山废砖厂,越来越近
今晚八点
要么活,要么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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