月子仇，今生休

第一章 裂缝林晓芸第一次见到王海明他妈，是在他们结婚前一周。那天晚上，

王海明难得没加班，带着她去商场挑结婚用品。就在两人为买什么颜色的床单争论不下时，

王海明的手机响了。“海明啊，妈妈这月生活费该打过来了吧？你妹妹要报个补习班，

得三千呢。”电话那头的声音清脆响亮，林晓芸站在旁边都听得一清二楚。王海明二话不说，

当场打开手机银行转账：“妈，转了五千，不够您再说。”挂了电话，

林晓芸忍不住问：“你每个月都给家里这么多钱？”“不多啊，妹妹在上学，

妈妈一个人在家也辛苦。”王海明理所应当地说，“等我们结婚了，每月我再多给一千。

妈说了，娶了媳妇更要孝顺，不能让媳妇管着钱。”林晓芸心里咯噔一下。

王海明月薪一万五，在二线城市不算低，但他每月固定给家里五千，自己房租水电三千，

吃饭交通两千，剩下五千，还要时不时给他妈“惊喜”——买保健品、买衣服、买金饰。

恋爱三年，林晓芸几乎没收到过像样的礼物，王海明总说：“咱们以后是一家人，

不讲究这些虚的。”现在看来，“一家人”里不包括她，只包括他妈和他妹。婚礼当天，

王海明他妈李秀莲穿着一身大红缎面旗袍，脖子上戴着粗粗的金链子，

手上三个金戒指闪闪发光。婚礼上，司仪请新人家长上台，李秀莲第一个冲上去，

接过话筒就说：“海明是我一把屎一把尿拉扯大的，现在出息了，月月给我钱花。

今天娶了媳妇，可不能忘了娘啊！”台下宾客窃窃私语，林晓芸站在台上，笑容僵在脸上。

王海明却满脸自豪，搂着妈妈的肩膀：“妈您放心，儿子永远孝顺您。”新婚之夜，

本该是两人独处的时候，李秀莲却以“新房需要人气”为由，非要留下来过夜。

王海明二话不说，把主卧让给了妈妈和特意从学校赶回来的妹妹王海燕，

自己拉着林晓芸去了还没收拾好的客房。“妈和妹妹难得来一次，让她们住舒服点。

”王海明一边铺床一边说，“晓芸，你最懂事了，不会介意的对吧？

”林晓芸看着那张临时搭起来的折叠床，突然很想问：那我们的新婚之夜呢？

但她最终什么也没说。从恋爱时她就知道，王海明是个孝子，她以为这是优点。

婚后第一个月，林晓芸就领教了什么叫“孝顺”。那天发工资，

王海明照例给家里转了六千——比婚前还多了一千。林晓芸看着银行卡余额，

忍不住说：“海明，咱们也要攒钱买房子，不能总这么给吧？你妹妹已经大学了，

可以做兼职了。”王海明的脸立刻沉下来：“晓芸，你怎么能这么说？

我妈一个人把我拉扯大，供我读书，现在我挣钱了，回报她是应该的。我妹妹就是我亲妹妹，

我不帮她谁帮她？你是不是觉得我妈花我钱了？”“我不是这个意思——”“那是什么意思？

”王海明打断她，“我告诉你，我王海明再穷再苦，也不能苦了我妈我妹。你要是受不了，

当初就不该嫁给我！”林晓芸愣住了。这是王海明第一次对她这么凶，还是为了钱的事。

她突然觉得，自己在这个家里的位置，可能比想象中还要边缘。

第二章 怀孕风波结婚一年后，林晓芸怀孕了。她本以为是喜事，

没想到成了家庭矛盾的导火索。得知消息的当天晚上，王海明难得地提早回家，

手里还提着一袋水果。“晓芸，妈说了，怀孕的女人要多吃水果，对孩子好。

”林晓芸心里一暖，以为婆婆终于关心她了。但当她打开袋子，

发现里面全是青涩的、一看就很酸的橘子时，愣住了。“妈说酸儿辣女，多吃酸的生儿子。

”王海明喜滋滋地说，“妈可盼着抱孙子呢。”“可是医生说我血糖有点高，

不能吃太多水果，尤其是这种糖分高的——”“医生懂什么？我妈生过两个孩子，有经验！

”王海明不容置疑，“你就听妈的，准没错。”林晓芸还想争辩，

王海明已经去阳台打电话了：“妈，水果买回来了，您放心，我一定让她每天吃……什么？

您明天要过来？太好了！我这就收拾房间！”李秀莲第二天果然来了，大包小包，

全是给未出世“孙子”的东西——清一色的蓝色婴儿服、蓝色小被子、蓝色玩具。“妈，

还不知道男女呢。”林晓芸委婉提醒。“肯定是孙子！”李秀莲斩钉截铁，

“我昨晚梦见一条大金龙往你肚子里钻，不是孙子是什么？”林晓芸无语。

王海明却满脸堆笑：“妈说得对，肯定是儿子。妈，您这次多住几天，

好好教教晓芸怎么养胎。”李秀莲这一住就是三个月。期间，

林晓芸的孕期生活被严格“规范”起来：每天早上六点必须起床，因为“孕妇不能赖床，

对胎儿不好”；每天必须吃六个鸡蛋，因为“补蛋白质”；不能玩手机看电视，

因为“有辐射”；连林晓芸想回娘家看看，都被李秀莲以“孕妇不宜奔波”为由拦下了。

最让林晓芸受不了的是，李秀莲还严格控制家里的开销。“海明挣钱不容易，

你现在不上班了，更要节约。”一天晚饭时，李秀莲看着桌上的两菜一汤一荤一素，

皱着眉头说，“以后晚上就一个菜够了，孕妇吃太多不好生。”“妈，晓芸是孕妇，

需要营养。”王海明难得地为妻子说了一句话。“营养？我怀你的时候，连鸡蛋都吃不上，

你不也健健康康的？”李秀莲白了儿子一眼，“慈母多败儿，你不能太惯着媳妇。

”王海明立刻噤声。那天晚上，林晓芸躺在床上，摸着已经微微隆起的小腹，

第一次认真思考这段婚姻。她和王海明是自由恋爱，恋爱时他体贴温柔，怎么一结婚，

就完全变了个人？“海明，”她试探着问，“如果，我是说如果，我生的是女儿怎么办？

”王海明背对着她，半晌才说：“妈说了，头胎最好是儿子。不过没关系，如果是女儿，

咱们再生一个，直到生儿子为止。”林晓芸的心沉到了谷底。孕六个月时，

林晓芸的妊娠反应突然加重，吃什么吐什么。医生建议住院观察几天，补充营养液。“住院？

那得花多少钱！”李秀莲在电话里大声说，“孕妇吐是正常的，我当年吐到生，不也过来了？

别听医生吓唬人，就是想赚钱！”王海明犹豫了：“妈说得有道理，医院就是喜欢小题大做。

晓芸，你再坚持坚持？”林晓芸看着镜子里消瘦苍白的自己，突然觉得很可笑。她月薪过万，

婚前有存款，现在却连自己的医疗决定都做不了。“我要住院。”她平静而坚定地说，

“用我自己的钱。”“你这说的什么话！”王海明生气了，“咱们是夫妻，分什么你的我的？

再说了，你的钱不就是我的钱？妈说了，夫妻要一条心，钱要一起管。

”最终林晓芸还是住院了，用的是自己婚前的存款。李秀莲知道后，

气得三天没和王海明说话，说“娶了媳妇忘了娘，现在连钱都被媳妇把持了”。住院期间，

林晓芸的妈妈来看她，见她瘦得脱形，心疼得直掉眼泪：“晓芸，你这是何苦呢？

王海明和他妈这样对你，你还要忍到什么时候？”“妈，我怀孕了。”林晓芸摸着肚子，

眼神复杂，“孩子不能没有爸爸。”“可是这样的爸爸，对孩子真的好吗？”林妈妈叹气。

林晓芸不知道答案。她只知道自己很累，累到连争吵的力气都没有了。

第三章 月子之仇林晓芸生了个女儿。产房外，当护士出来报喜时，

李秀莲的脸瞬间垮了下来。“女孩？怎么会是女孩？我明明梦见金龙了！

”王海明也难掩失望，但还是强打精神：“女孩也好，女孩贴心。”“贴心什么？

嫁出去就是别人家的人！”李秀莲甩手就走，“我累了，回家休息了。

”王海明看了看产房的门，又看了看母亲的背影，最终追了上去：“妈，我送您回家。

”林晓芸从产房出来时，只有自己的妈妈守在门外。“海明呢？”她虚弱地问。

“送他妈回家了。”林妈妈脸色不好，“晓芸，妈在这儿，妈照顾你。”林晓芸闭上眼，

眼泪从眼角滑落。这就是她拼死生下的孩子，这就是她选择的婚姻。住院那几天，

李秀莲只来过一次，看了一眼孙女，说了句“眼睛像她爸”，放下一个红包就走了。

林妈妈打开红包，里面是六百六十六元——按照当地习俗，

爷爷奶奶给孙辈的红包至少是一千八百八十八元起步。“欺人太甚！”林妈妈气得发抖。

“算了。”林晓芸疲惫地说，“她不来看更好，清净。”王海明每天下班后过来，

但待不了多久，总是说“妈一个人在家不放心”“妹妹学校有事”“家里水管坏了要修”。

林晓芸不再期待，只是沉默地喂奶、换尿布，看着女儿小小的脸。出院回家那天，

林晓芸以为李秀莲至少会做顿饭。但家里冷锅冷灶，李秀莲坐在沙发上嗑瓜子看电视，

见到她们回来，头也不抬：“回来啦？冰箱里有剩饭，自己热热吃。”“妈，

晓芸刚生完孩子，需要营养。”王海明小声说。“营养？我生完你第二天就下地干活了，

现在的人就是娇气。”李秀莲吐掉瓜子皮，“对了，海明，你妹妹想买个新手机，要六千多，

你给她转点钱。”“可是妈，这个月工资还没发，

晓芸生孩子也花了不少——”“生孩子能花多少钱？顺产又不用开刀。”李秀莲打断他，

“你妹妹的事要紧，她同学都有新手机，就她没有，多丢人。”王海明不说话了，

拿起手机开始转账。林晓芸抱着女儿站在门口，突然觉得这个家如此陌生。她默默走进卧室，

关上门，把外面的世界隔绝开来。月子里，林晓芸的日子过得比孕期还难。

李秀莲以“不会照顾婴儿”为由，几乎不碰孙女。王海明每天早出晚归，回家就喊累，

孩子哭了他嫌吵，直接躲到客厅睡觉。林晓芸不得不自己做饭、洗衣、照顾孩子。

剖腹产的刀口还没完全愈合，每次弯腰给孩子换尿布都疼得冒冷汗。奶水不足，

孩子饿得直哭，她想炖点汤下奶，李秀莲却说：“炖什么汤？费火费电。我当年没汤喝，

不也有奶？”林晓芸的体重在月子里不但没恢复，反而瘦了十斤。林妈妈来看她，

见她憔悴的模样，哭着说：“晓芸，跟妈回家吧，妈照顾你。”“妈，我不能走。

”林晓芸看着怀里的女儿，“我走了，这个家就真的散了。”“可是这个家对你来说，

还有什么可留恋的？”林妈妈痛心疾首。林晓芸答不上来。或许还有一丝幻想，

幻想王海明会改变，幻想婆婆会醒悟，幻想女儿能有一个完整的家。然而，

现实给了她最沉重的一击。女儿满月那天，李秀莲破天荒地做了一桌菜，还请了几个亲戚来。

饭桌上，一个远房表婶抱着孩子看了看，开玩笑说：“这娃娃怎么一点都不像海明啊？

瞧这眼睛、这鼻子，倒是像晓芸多一些。”这本是一句无心的玩笑，李秀莲却突然板起脸，

仔细打量着孙女，又看看王海明，再看看林晓芸，脸色越来越难看。等客人走后，

李秀莲把王海明叫到卧室，关上门说了很久。林晓芸在客厅哄孩子，

隐约听到“不像你”“会不会不是你的”“验DNA”之类的话。她的心一点点冷下去。

王海明出来时，脸色阴沉。他看了林晓芸一眼，眼神复杂，欲言又止。“海明，

你也觉得女儿不像你？”林晓芸平静地问。“妈就是随口一说……”王海明眼神躲闪。

“那你呢？你怎么想？”林晓芸盯着他。王海明沉默了。他的沉默，

比任何指责都让林晓芸心寒。那天晚上，林晓芸一夜未眠。她看着熟睡的女儿，

想起婆婆怀疑的眼神，想起丈夫的沉默，突然觉得这一切都很可笑。

她放弃了事业上升期怀孕生子，忍受孕期各种不适，拼死生下孩子，

得到的却是这样的猜忌和冷漠。天快亮时，她做出了一个决定。

第四章 隐忍与筹谋女儿三个月大时，林晓芸决定重返职场。“孩子这么小，你上班谁带？

”王海明不同意。“请保姆。”林晓芸平静地说，“我算过了，

我的工资付完保姆费还有剩余，不会增加家里负担。”“请什么保姆！浪费钱！

”李秀莲插嘴，“我在家闲着，我看着就行。”林晓芸看着婆婆，想起月子里那些冷言冷语，

想起她对自己女儿的冷漠，果断摇头：“妈年纪大了，带孩子太辛苦，还是请专业的保姆好。

”“你什么意思？嫌我老？嫌我不会带？”李秀莲立刻炸毛，“我带了两个孩子，

不都好好的？”“妈，我不是那个意思。”林晓芸嘴上这么说，眼神却坚定，

“只是现在带孩子讲究科学，保姆受过培训，更专业。”最终，在王海明“省钱”的考量下，

同意请保姆——但钱必须从林晓芸的工资里出。林晓芸答应了，只要能出去工作，

钱不是问题。她很快在一家咨询公司找到了工作，职位比孕前低一级，薪水也打了折扣，

但好歹有了收入，有了社交，有了喘息的空间。上班第一天，坐在整洁的办公室里，

林晓芸竟有一种重获新生的感觉。在这里，她是林晓芸，是有能力的职场人，

不是谁家的媳妇，不是谁家的妈妈，不是那个被婆婆刁难、被丈夫忽视的可怜女人。

她工作格外努力，很快得到了上司的认可。项目一个接一个，加班成了常态。

王海明对此颇有微词：“你天天加班，孩子怎么办？家里怎么办？”“保姆带得很好，

家里的事我也会分担。”林晓芸一边整理文件一边说，“而且，海明，我多挣点钱，

也能减轻你的负担。你不是总说压力大吗？”提到钱，王海明不说话了。

他最近确实压力大——妹妹王海燕大学毕业，找工作高不成低不就，

李秀莲天天催他给妹妹安排工作；老家房子要翻修，又要一笔钱；公司效益不好，

工资已经三个月没涨了。“你能挣多少？”王海明问。“转正后大概一万二，加上项目奖金，

好的时候能到一万五。”林晓芸淡淡地说。王海明吃了一惊。他知道林晓芸能干，

但没想到她刚重返职场就能拿到这么高的薪水。“那……那你看着办吧。”他的态度软化了，

“不过家里的事不能不管，妈年纪大了，你多体谅。”林晓芸心中冷笑。体谅？

她体谅得还不够多吗？但她面上不显，只是点点头：“我知道。”经济独立给了林晓芸底气。

她开始悄悄存钱，开了个只有自己知道的账户，每月固定存入一部分工资。

她也不再事事顺从，婆婆无理取闹时，她会平静而坚定地反驳；王海明愚孝时，

她会摆事实讲道理；涉及到女儿的事，她更是寸步不让。矛盾在一次家庭聚餐中爆发。

那天是王海明生日，李秀莲做了一桌子菜，全是儿子爱吃的。林晓芸带着女儿刚落座，

李秀莲就说：“晓芸，你去把昨天的剩菜热热，今天菜不够。”“妈，这么多菜，够吃了。

”林晓芸说。“让你去你就去！哪那么多话？”李秀莲提高声音，“海明过生日，

吃剩菜像什么话！”“那就大家一起吃这些菜，或者我再做两个新菜。”林晓芸坐着不动，

“剩菜明天再吃。”“反了你了！”李秀莲一拍桌子，“在这个家，我还做不了主了？

”王海明赶紧打圆场：“晓芸，你就听妈的去热一下，又不费事。”“海明，

我不是不愿意热菜。”林晓芸看着丈夫，“我只是觉得，既然是一家人吃饭，

就应该大家都吃一样的。而且，”她顿了顿，“昨天那剩菜已经有点味道了，

吃了对肠胃不好。”“你的意思是我做的菜有问题？”李秀莲更生气了，“我做了几十年饭，

还能把菜做坏？”“妈，我不是这个意思——”“那你是什么意思？你就是嫌弃我！

嫌弃这个家！”李秀莲开始抹眼泪，“我命苦啊，辛辛苦苦把儿子拉扯大，现在娶了媳妇，

连口热饭都吃不上了……”王海明见状，立刻指责林晓芸：“晓芸，你怎么能这么跟妈说话？

快给妈道歉！”林晓芸看着这一出熟悉的戏码，突然觉得很累。她抱起女儿，

站起来：“你们吃吧，我带孩子出去吃。”“你敢走！”王海明吼道。“我为什么不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