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租了辆奔驰回家过年，结果车里有个鬼

01大年二十九，我把那辆黑色奔驰E300L停在村口的时候，手心里全是汗。不是紧张，

是特么激动的。这车是我在城西“顺达租车”花了八千块租的，就租七天。八千块啊，

我两个月的房租。但没办法，人活一张脸，树活一张皮，我李员在城里混了四年，

混成啥样自己心里没点数吗？销售，底薪三千五，提成靠天吃饭，存款四位数。

每年过年回家，二叔那张嘴就跟刀子似的，往我心上戳。“李员啊，在城里做啥工作啊？

”“李员啊，一个月能挣多少啊？”“李员啊，你超哥今年又提了辆宝马，你也得加油啊。

”超哥是他儿子，我堂哥，开了个家具厂，在我们那片算是个人物。今年不一样了。

今年我开着大奔回来的。我下车，点了根烟，靠在车门上，透过后视镜看了一眼自己——嗯，

有点人样了。村里几个小孩在放鞭炮，看见车眼睛都直了，围过来摸。“哇，奔驰！

这车得一百多万吧？”我笑了笑，没说话。其实我也不知道这车到底多少钱，

反正租车行的人说，这车落地五十多万，开出去有面子。正美着呢，

一阵突突突的声音从村道那头传过来。二叔的三轮车。他车上拉着半车年货，有鱼有肉，

还有两箱啤酒。看见我和我身后的车，他明显愣了一下，三轮车差点骑沟里去。“哎呦，

李员回来了？”他把三轮车停稳，跳下来，围着我的车转了一圈，眼睛眯成一条缝，

“这车……租一天不便宜吧？”就这一句话，我心里那把火，哗啦灭了半截。

他怎么知道是租的？我强撑着笑：“二叔，这我的车。”“你的？”他笑得更深了，

露出一口黄牙，“李员啊，咱自家人，别整这些虚的。你超哥那厂里，也有辆奔驰，

不过是S级的，专门接待客户用的。你这E级……啧啧，年轻人，面子这东西，

撑不起就别硬撑。”他拍了拍我肩膀，力气不小，拍得我一个趔趄。“行了，

晚上来家里吃饭，让你超哥给你讲讲怎么做生意。”他骑上三轮车，突突突走了。

我站在原地，烟头烫到手指才反应过来。操。我对着那辆奔驰的倒影，骂了自己一句：李员，

你真是个傻逼。八千块，就换来二叔一句“租的吧”？但我不能怂。来都来了，钱都花了，

这年，必须过出个样子来。我妈还在家等着我呢。我开车进村，

一路上跟各种七大姑八大姨打招呼。她们的眼神从惊讶到羡慕再到想打听点什么，我都懂。

我不给她们机会，一脚油门到家门口。我家还是老样子，红砖墙，铁大门，

门口那棵枣树秃了。我妈站在门口，围裙都没解，看见我从车上下来，眼圈一下就红了。

“儿子，回来了？”“妈。”我走过去，想抱她一下，她躲开了，眼睛一直盯着那辆车。

“这……这谁的车？”“我的啊。”我把钥匙在手里抛了一下，“妈，今年咱过个好年。

”我妈没说话，看了我半天，嘴唇动了动，最后只说了句：“进屋吧，外头冷。

”晚饭是我妈包的饺子，猪肉白菜馅的。我一边吃一边跟她讲我在城里的“辉煌事迹”，

什么上个月签了个大单，什么老板特别看重我，明年要给我升主管。我妈听得高兴，

一个劲往我碗里夹饺子。我爸就闷头吃，偶尔抬头看我一眼，眼神复杂，我看不懂。

吃完晚饭，我妈收拾碗筷，我去车上拿行李——主要是想再坐一会儿，

感受一下这八千块的味道。打开车门，坐进驾驶座，把座椅往后调了调，闭上眼，

深吸一口气。然后我透过后视镜，随意往后座瞟了一眼。后座上坐着个老头。白胡子，

白头发，穿着件灰色长衫，就跟电视里那种民国老先生的打扮似的。他翘着二郎腿，

正看着我。我整个人从座位上弹起来，头撞到车顶，疼得眼泪都出来了。“你……你谁啊？！

”我声音都劈了，“你怎么进来的？！”老头没动，只是抬了抬下巴：“我一直在啊。

”“一直在？！我从城里开回来两百公里，你一直在？！”“对啊。”老头点点头，

“你加油的时候，还给路边一只流浪猫喂了火腿肠。那猫瘦得皮包骨头，你喂了半根，

自己留了半根。嗯，心善。”我愣住了。这事是真的。我在服务区加油，

看见一只流浪猫蹲在垃圾桶旁边，确实喂了半根火腿肠。“你到底是谁？”我声音放低了，

但手已经摸到车门把手，随时准备跑。老头叹了口气，

往前探了探身子：“我是这辆车的……怎么说呢，你们现在年轻人叫‘灵’？车灵？

差不多就是这个意思。”车灵？我脑子里第一反应是：这老头精神病吧？

第二反应是：我精神病吧？“别想了，你不是精神病，我也不是。

”老头好像能看穿我在想什么，“你那个二叔，说话难听吧？

”一提这个我就来气：“你怎么知道？”“我听见的啊。”老头指了指耳朵，

“我在车里待了几十年，什么话没听过？你这二叔还算客气的，以前有个车主，

他亲哥为了争家产，在车里差点把他掐死。”我沉默了。几秒钟后，

我问：“那你是一直跟着这辆车？不管谁开你都跟着？”“对。”老头点头，

“我上一个车主，是个开工厂的老板，把这车抵给租车公司了。我呢，就跟着车走。

谁租这车，我就跟着谁。但能看见我的人，不多。”“为什么我能看见？”老头笑了，

白胡子一颤一颤的：“因为你心善啊。我不是说了吗？只有心地善良的人，才能看见我。

”我他妈活了二十六年，头一回被人夸“心地善良”，夸我的还是个不知道是人是鬼的老头。

“那……你要干什么？”我往车门边缩了缩，“我告诉你，我可是穷光蛋，这车都是租的，

你找我没用。”“我不找你干什么。”老头摆摆手，“我就是无聊，想找人说说话。

”他看着窗外，看着我家那间老房子，看了很久。“你妈是个好人。”他忽然说。我一愣。

“刚才你进屋，她在门口看着你，眼圈红着，但没问你车的事。”老头的声音放轻了，

“她怕你为难。这世上，能这么替你想的，没几个。”我沉默了。老头又看向窗外，

轻声说了句：“我年轻时候，也认识一个这样的人。”那天晚上，我没睡好。

半夜起来上厕所，路过院子的时候，看见一个人影坐在枣树下。是我爸。他背对着我，

看着老房子的方向，一动不动。月光照在他身上，他的背影看起来比白天佝偻。我想喊他，

又没喊。回屋后，我问我妈：“爸大半夜不睡觉，坐院子里干嘛？”我妈沉默了一下，

轻声说：“他想你余叔了。”“余叔？”“你爸年轻时候最好的兄弟。”我妈叹了口气，

“走了三十年了。”02第二天一早，我给在老家做生意的同学发了条微信，

旁敲侧击问了一下李超的家具厂。同学很快回我：你听说了？他厂子今年被环保查了，

好像罚了二十万，听说还有个老客户跑了，他爸今年过年都没咋出门，估计是怕人问。

我盯着手机屏幕，手有点抖。全是真的。我穿上衣服，出门，走向那辆奔驰。打开车门，

老余已经坐在后座了，还是那身长衫，还是那个姿势。“查清楚了？”他问。我点点头。

“那就行。”他说，“明天年夜饭，你那个二叔肯定要发难。你得准备好。

”接下来的一个小时，老余给我讲了几个要点。怎么反问，怎么转移话题，

怎么笑着把球踢回去。我听着，脑子里却想着另一件事。“余叔，”我忽然问，

“你认识我爸？”老余愣了一下。“我妈说，我爸有个兄弟，姓余，走了三十年了。

”我看着他的眼睛，“是你吗？”老余沉默了很久。然后他笑了，那笑容有点苦：“小子，

你比你爸聪明。”“真的是你？”“是我。”他看着窗外，“我跟你爸，从小一起长大。

后来出了点事，我就……就在这儿了。”“什么事？”他没回答，只是说：“你爸这些年，

过得不容易吧？”我不知道该说什么。老余又看向窗外。窗外，我妈正在院子里晒被子。

阳光照在她花白的头发上，她抬手擦了擦汗，又弯腰继续忙活。“她年轻的时候，挺好看的。

”老余轻声说，“我追过她，没追上，让你爸抢了。”我愣住了。老余笑了笑，

那笑容里有种说不清的东西：“开玩笑的。别跟你爸说。”下午，我妈把我叫进屋里。

她正在包饺子，手上沾着面粉，看见我进来，指了指旁边的凳子：“坐，妈跟你说几句话。

”我坐下。她低着头包饺子，一个一个，包得很慢。“儿子，你跟妈说实话，

那车……是不是租的？”我张了张嘴。“你二叔下午来了一趟，”她说，“他说他查过了，

那车是租车公司的。他让我劝你，别硬撑，该咋样就咋样。”“妈，

我……”“你先听妈说完。”她继续包饺子，“你出生那年，咱家穷得揭不开锅，

你爸去砖窑扛活，一天挣两块。”她停了一下，把包好的饺子摆好。“妈抱着你，

去地里挖野菜。村里人看见了，有的给把米，有的给把面。”我看着她的手。那双手，

包了二十多年饺子，关节都变形了。“妈收了，记着，但没觉得抬不起头。

”她拿起下一个饺子皮。“后来你考上大学，学费凑不够。你二叔送来三千块。他说，

侄子上学是大事，这钱不用还。”她抬起头，看着我。“儿子，妈有你就挺直了。

你开啥车回来，妈都高兴。”我鼻子一酸。“妈，我知道。我就是想……想让你今年过年，

在村里能抬起头。”我妈笑了，那笑容跟她年轻时候的照片一样：“傻孩子，

妈什么时候抬不起头了？”03大年三十晚上，六点。我坐在车里，老余坐在后座，

最后一次对台词。“记住了，他第一波肯定问你工作。你别跟他纠缠，

直接反问李超厂里的事。”“记住了。”“他要是恼羞成怒，你就笑。笑得越和气越好。

”“记住了。”“还有，”老余顿了顿，“你妈今天跟你说的那些话，你放在心里。

不是为了赢才去吃饭，是为了让她高兴。”我点点头，推开车门。走进院子的时候，

我看见二叔站在枣树底下抽烟。他背对着我，看着老房子的方向，不知道在想什么。

烟灰积了老长一截，也没弹。“二叔。”他转过身，看见我，愣了一下，

然后扯出个笑：“来了？进屋吧，菜都上桌了。”他往里走，我跟着。走了两步，

他忽然停下，没回头，说了一句：“你妈……跟你说了？”“说了。”他沉默了一下，

摆摆手：“进去吧。”屋里，我妈已经把菜摆好了。我爸坐在炕头抽烟，还是老样子。

李超坐在桌边玩手机，看见我进来，点点头。二婶在厨房忙活，我妈去帮忙，

屋里就剩我们仨男人。李超收起手机，看了我一眼：“李员，听说你那车是租的？

”我坐下来，倒了杯茶：“是租的。”他愣了一下，然后笑了：“行啊，实在人。

租一天多少钱？”“八千，七天。”“八千？”他笑出声来，“你一个月挣多少啊，

花八千租车？”我看着他，想起老余的话：笑得越和气越好。我笑了一下：“超哥，

你这宝马X5，一个月油钱多少？”他没料到我会反问，顿了顿：“那能一样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