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风吹眼睛疼

司姜 著

其它小说连载

小说叫做《风吹眼睛疼》是司姜的小内容精选:雨薇,罗永贵,啥子是著名作者司姜成名小说作品《风吹眼睛疼》中的主人这部作品构思新颖别致、设置悬念、前后照简短的语句就能渲染出紧张的气那么雨薇,罗永贵,啥子的结局如何我们继续往下看“风吹眼睛疼”

主角:罗永贵,雨薇   更新:2026-02-16 17:21:56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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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章 码头上的蚂蚁罗永贵接到电话的时候,正扛着一包水泥下台阶。

朝天门码头的梯坎有300多级,他每天要爬十几个来回。六月份的渝城,

太阳还没完全升起来,空气里已经糊了一层湿热的胶水,黏在脸上,闷得人喘不过气。

江面上没有风,只有货轮的汽笛声,闷声闷气的,像从水底发出来的一样。

电话在裤兜里响了很久。他把水泥歇在肩膀上,一只手扶着杠子,另一只手去掏手机。

“罗雨薇家长吗?我是她班主任。”罗永贵的心一下子提起来。他把水泥放到旁边的石阶上,

站直了身子,用空着的那只手擦了擦额头上的汗。汗流进眼睛里,杀得生疼,他眯起一只眼,

声音低下来:“老师好,我是她爸。雨薇咋子了嘛?”“她最近月考成绩下滑得很凶,

从年级100多名掉到400多了。而且有同学反映,她跟校外的人走得近,

你当家长的还是要多关心一下。”罗永贵张了张嘴,喉咙里像卡了什么东西。

他想说“我天天都在关心她”,想说“我每个月给她寄1000块钱生活费”,

想说“她妈走得早,我一个人把她拉扯大”。但话到嘴边,就只剩下一句:“好,老师,

我晓得了,我明天就去学校。”挂了电话,他站在台阶上愣了一会儿。旁边有棒棒经过,

朝他喊:“老罗,发啥子呆?活路不做了啊?”“做,做。”他回过神,弯腰去扛那包水泥。

腰杆一用力,肩膀上的老伤就扯着疼。他已经51了,码头上像他这个年纪的棒棒不多了,

年轻人宁愿去送外卖、跑快递,也不愿来干这个。但罗永贵干了一辈子,除了下力气,

啥也不会。水泥扛到目的地的时候,太阳已经高了。收货的是个开餐馆的老板,

看见他满头满脸的水泥灰,皱了皱眉:“放那儿放那儿,别把地弄脏了。”罗永贵放下水泥,

从口袋里掏出皱巴巴的毛巾,擦了把脸。毛巾是灰色的,

也分不清是原来的颜色还是水泥染的。他数了数老板递过来的15块钱,扛一趟的价,

20年前是这个价,现在还是这个价。走出餐馆,

他才发现自己右手食指的指甲盖不知道什么时候翻了,血都已经干了,黑红黑红的,

粘在肉上。他也没觉得疼,用嘴嘬了一口,把血水吐到地上,然后就往公交车站走。

他要去找女儿。学校在渝城的另一边,坐公交车要一个多小时。罗永贵没舍得坐空调车,

上了那种老旧的普通公交,车窗能打开的那种。他找了个靠窗的位子坐下,风从窗户灌进来,

终于凉快了点。旁边坐了个年轻娃儿,穿着快递公司的制服,一直在刷手机。

手机里传出那种短视频的笑声,嘎嘎嘎的,很吵。罗永贵看了一眼,

年轻娃儿正刷到一个吃播,一个瘦得像竹竿的女娃儿,面前摆了一桌子火锅,

一边吃一边说“太香了姐妹们”。他想起雨薇小时候,也是瘦瘦的,吃饭不乖。

她妈还在的时候,总是端着碗追着她喂,从屋里追到院坝,从院坝追到巷子口。

那时候他们在老家,老家在渝城边上的一个县,县城里有条河,河边有棵黄葛树,

树底下有个卖凉粉的老太婆。雨薇最爱吃那家的凉粉,两块钱一碗,她可以吃一整碗不剩。

那是多少年前的事了?罗永贵算不清。雨薇她妈走的时候,雨薇才5岁。他妈是病走的,

癌症,查出来就是晚期,为了给她治病,罗永贵把老家的房子卖了,借了一屁股债,

最后还是没留住人。他妈走的那天,拉着他的手说:“永贵,雨薇就交给你了,

你要供她读书,让她考大学,莫要像我们一样,一辈子刨土。”罗永贵点了头。他妈走后,

他就带着雨薇进了渝城。老家是回不去了,房子没了,地也没人种。

他把雨薇寄养在一个远房表姐家里,每个月给表姐,1000块钱,

自己就住在码头的工棚里。雨薇小学、初中、高中,都是这么过来的。他平时不去学校,

怕给女儿丢脸。但今天,他必须去。到学校门口的时候,正好是中午放学时间。

一群一群的学生涌出来,穿着一样的校服,脸上是一样的年轻。

罗永贵站在校门对面的树荫底下,伸长脖子往里看,眼睛都不敢眨一下,生怕错过了。

他等了快半个小时,才看见罗雨薇出来。女儿跟两个女同学走在一起,

穿着那身蓝白色的校服,扎着马尾。罗永贵觉得女儿瘦了,下巴都尖了。他赶紧举起手,

想喊她,但嗓子眼像堵了团棉花,喊不出来。他就那么举着手,看着女儿越走越近。

罗雨薇先看见了他。她脚步顿了一下,脸上飞快地掠过一种罗永贵看不懂的表情。

然后她低下头,装作没看见,继续往前走。旁边那个女同学碰了碰她:“雨薇,

那边那个老头儿是不是在看你?”罗雨薇没吭声,脚步更快了。

罗永贵终于喊出了声:“雨薇!”声音哑哑的,带着点讨好。罗雨薇站住了。她转过身,

脸上的表情已经换了,换成那种淡淡的、疏离的样子。她朝罗永贵走过来,

但走到还有两三米远的地方就停下了,不走了。“你咋子来了嘛?”她问。语气很冲,

像是在质问。罗永贵往前走了一步,女儿就往后退了一步。他就不敢动了,站在原地,

搓着那双沾满水泥灰的手:“老师打电话...说你成绩下滑了。我来看看你。

”罗雨薇的脸一下子涨红了:“成绩下滑你就跑到学校来?你来做啥子?

你这样...这样...”她说不下去,眼睛往四周瞟,生怕被哪个同学看见。

罗永贵这才意识到自己这身打扮有多扎眼。工装裤上全是灰,膝盖那里还破了个洞,

露出里面黑黢黢的皮肤。脚上是一双解放鞋,鞋带都断了,打了结。

肩膀上还搭着那条灰色的毛巾,被汗浸得透湿。他有些手足无措,

把手往身后藏了藏:“我就是...就是想给你送点钱。这个月的生活费,我怕你不够。

”他从裤兜里掏出那叠钱,都是10块、20块的零票子,用橡皮筋箍着,递过去。

罗雨薇没接。旁边走过来几个女同学,其中一个烫了头发的,看了罗永贵一眼,

捂着嘴笑:“雨薇,这是你们家亲戚啊?”罗雨薇的脸由红变白,又由白变青。

她突然提高了声音,对着那个女同学说:“不是,是老乡...我老乡。”然后她转过头,

看着罗永贵,声音压低了,但压不住那股子烦躁:“钱你自己留着嘛,我够用。你快走,

莫在这里站到,我还要去吃饭。”罗永贵的手还伸在那里,举着那叠钱。他听懂了。老乡。

不是爸,是老乡。他把钱收回来,塞回裤兜里。手在裤兜里抖了一下,他感觉到了,

但他脸上没什么表情,只是点了点头:“好嘛,那我走了。你好好吃饭,莫饿到自己。

”他转身走了。走出几步,又回过头,看了一眼。罗雨薇已经转过身,

跟那几个女同学往另一个方向走了。那个烫头发的女生还在回头看他,一边看一边笑,

跟旁边的人说着什么。罗雨薇没回头,马尾一晃一晃的,晃得他眼睛疼。太阳很毒。

罗永贵走了几步,觉得眼前发黑,就靠在路边的围墙上歇了一会儿。围墙上爬满了三角梅,

开得正艳,紫红色的花,一嘟噜一嘟噜的。他靠在那里,闻不到花香,

只闻到一股子汽车尾气的味道。一个卖凉虾的老太婆推着车经过,问他:“大哥,

喝碗凉虾嘛?解暑。”他摇摇头,站直了,继续往前走。走回码头,走回他的工棚,

走回他扛水泥的梯坎。太阳落下去的时候,江面上起了风,吹得人身上凉飕飕的。

他坐在江边的石阶上,看着江水往东流。江水浑黄浑黄的,跟二十年前他刚来的时候一样。

工棚里没有窗户,闷得像蒸笼。他躺在那张硬板床上,翻来覆去睡不着。半夜的时候,

他听见隔壁工棚的收音机在放歌,老歌,刘欢唱的:“看成败,人生豪迈,

只不过是从头再来。”他把眼睛闭上,但眼睛里头湿湿的,有什么东西流出来了。他没擦,

就那么躺着,任它流。他想:从头再来?咋个从头再来嘛。我已经51了,从头再来,

能再来个啥子?第二天一早,他又去扛水泥了。肩膀还是疼,腰还是疼,但还是要扛。

不扛咋个办?雨薇下个月的生活费还没凑齐,老师说她成绩下滑了,可能要补课,补课要钱。

他不能停下来。扛完一包,又扛一包。码头上的人都说,老罗是个闷葫芦,一天到黑不说话,

只管下力气。有人问他:“老罗,你恁个拼命,攒了多少钱了?”他就笑笑,不回答。

钱都寄回去了,寄给雨薇。雨薇是他供出来的高中生,以后还要上大学,当城里人。

他妈说得对,不能让女儿像他们一样,一辈子刨土。但他没敢想,女儿已经开始嫌弃他了。

不是开始,是早就开始了。他想起了去年过年,雨薇回家,看见他穿着那件旧棉袄,

皱了皱眉,说:“爸,你就不能买件新衣服嘛?穿成这样,丢不丢人?”他当时只是笑笑,

说:“丢啥子人嘛,我又不出门。”现在他晓得了,不是他丢人,是他这个人,本身就丢人。

第二章 校门口的刺罗永贵走后,罗雨薇站在远处,没有动。那几个女同学已经走远了,

烫头发的那个叫周娜,还在回头朝她喊:“雨薇,快点噻,再不去食堂没得菜了!

”她应了一声,但脚没动。她看着父亲走远的背影。父亲的背有点驼,走路的姿势也有点怪,

左腿好像有点拖,应该是扛东西扛多了,压的。他穿着一件灰扑扑的工装,

在人群里特别扎眼,走几步就停下来,往路边靠一靠,像是不太走得动。

罗雨薇突然觉得胸口闷得慌,像压了一块石头。

她想起刚才自己说的那句话...“是老乡”。话一出口,她就后悔了。但她控制不住,

那句话自己就蹦出来了,像条件反射一样。她怕同学看见,怕同学知道她爸是个棒棒,

怕那些背后的指指点点:“她爸是下苦力的,脏兮兮的。”高一那年,

有个同学的爸爸来开家长会,穿着西装,打着领带,一看就是当官的。那个同学得意了好久。

而她,每次家长会都跟老师说“我爸忙,来不到”。其实不是来不到,是她不让来。

她不想让任何人知道她爸是个棒棒。这个念头像一根刺,扎在她心里,从初中扎到现在。

她知道这样不对,知道爸供她读书不容易,但她就是过不去那道坎。她想像别的同学一样,

爸妈体体面面的,穿着干净的衣服,在校门口喊她的名字。而不是像今天这样,

爸站在树荫底下,浑身上下灰扑扑的,手都不知道往哪里放。她往食堂走,但没什么胃口。

打了一份饭,扒了两口就放下了。周娜在旁边叽叽喳喳地说话,说哪个哪个男生帅,

说周末去哪里玩。她听着,但一句都没听进去。下午的课她也没听进去。

物理老师在上面讲受力分析,她在下面发呆。脑子里一直在回放中午那个画面:爸站在那里,

手举着那叠钱,眼睛里有一种她看不懂的东西。不是难过,也不是生气,更像是小心翼翼。

她突然想起来,小时候在老家,爸也是这样看她的。那时候爸还在工地上打工,每次回家,

都会给她带糖,站在院坝门口,举着糖,笑着喊她:“雨薇,看爸给你带啥子来了?

”她就跑过去,扑进爸怀里。那时候,爸的手也是粗糙的,但抱着她的时候,很轻很轻。

是啥子时候开始变的呢?是妈走了以后?还是进了城以后?她记不清了。只记得初中有一天,

同学问她:“你爸是做啥子的?”她愣了一下,然后说:“在工地上。

”她没说具体是做啥的。后来慢慢就学会了撒谎,学会了回避,

学会了在校门口假装不认识他。放学的时候,班主任王老师把她叫到了办公室。“罗雨薇,

你今天中午是不是见过你爸?”她低着头,没说话。王老师叹了口气,

声音放软了:“你爸给我打过电话,说他今天来学校。他是个老实人,

说话都说不抻(chēn)抖,但句句都在问你的情况。你妈走得早,他一个人把你拉扯大,

不容易。你成绩下滑,他心里急得很,又不敢跟你说,只能给我打电话。你自己说,

你这样对得起他吗?”罗雨薇的眼眶一下子红了。王老师递给她一张纸巾:“我不批评你,

我就是想跟你说,有些东西,失去了就再也回不来了。你爸年纪大了,下力气还能下几年?

他拼命供你读书,是希望你有出息,不是希望你嫌弃他。”罗雨薇咬住嘴唇,

没让眼泪掉下来。走出办公室的时候,天已经快黑了。她站在教学楼的走廊上,

看着远处亮起来的万家灯火。城市的夜晚很亮,到处都是霓虹灯,红的绿的,闪得人眼花。

但她知道,在城市的某一个角落,在江边的工棚里,她爸现在就躺在那个闷热的棚子里,

想着她。她拿出手机,翻出爸的号码,想打个电话过去。但手指按在屏幕上,半天没动。

说啥子呢?说对不起?说我不该那样?说爸我想你了?说不出口。她盯着屏幕看了很久,

最后还是把手机收了回去。她想,等我考上大学,等我以后挣了钱,再好好报答他。

到时候给他买新衣服,买好吃的,让他享福。现在...现在她还没那个能力。

这个念头让她好受了一点。第三章 杠子压弯的腰罗永贵16岁那年,第一次扛起棒棒。

那是1988年,他老家遭了旱灾,地里的苞谷全枯死了,一颗都没收。他爹说:“永贵,

你去渝城吧,找你二叔,在码头上找点活路干,家里实在养不起你了。

”他就背着一个蛇皮口袋,走了三十里山路,坐了一天的绿皮火车,到了渝城。

那时候的朝天门码头,比现在热闹多了。江面上全是船,运煤炭的,运木材的,运沙石的,

密密麻麻挤在一起。码头上全是人,挑夫的,装卸的,叫卖的,人来人往,吵得耳朵嗡嗡响。

他找到二叔的时候,二叔正光着膀子扛货,肩膀上一道深深的红印子,

汗珠子顺着脊背往下淌。二叔看见他,只说了两句话:“吃饭没有?没吃先吃饭。

吃了就跟我走。”他就这样当了棒棒。那时候当棒棒,苦是真苦。一包水泥100斤,

扛一包挣两毛钱。他年轻,力气大,一天能扛100多包,挣20多块。

那时候20多块是大钱,能买30斤米,能吃半个月。他每个月给家里寄20块,

剩下的自己攒着,攒了一年,回老家盖了两间瓦房。他爹高兴得合不拢嘴,

逢人就说:“我儿有出息,在渝城当工人。”他没纠正他爹。工人就工人吧,

反正都是下力气。后来他认识了雨薇她妈,回老家结了婚,生了雨薇。

那几年是他这辈子最松快的日子,老婆贤惠,女儿乖,他在外面下力气,回到家有热饭吃,

有老婆给捶背。他想,这辈子就这样过了,苦点累点没啥,一家人在一起就好。

然后雨薇她妈就病了。查出来的时候已经是晚期。医生说,治不好了,回去养着吧。他不信,

把房子卖了,带她去渝城的大医院。化疗、放疗、吃药,能试的都试了,最后还是没留住。

她走的那天,瘦得只剩一把骨头,拉着他的手说:“永贵,雨薇就交给你了,你要供她读书,

让她考大学。”他点了头。从那以后,他就像变了一个人,不爱说话了,只知道下力气。

他把雨薇寄养在表姐家,每个月按时寄钱。他自己住在码头的工棚里,一天吃两顿饭,

早饭是两个馒头,晚饭是白水煮面。他不抽烟,不喝酒,不打牌,

唯一的开销就是每个月去一趟邮局,给雨薇寄钱。寄了十几年。从小学寄到初中,

从初中寄到高中。他算过一笔账,这些年寄回去的钱,加起来有十几万。十几万,

都是他一包一包水泥扛出来的。他扛了二十多年水泥,肩膀上的茧子有铜钱厚,腰也压弯了,

左腿膝盖也坏了,一到阴雨天就疼得睡不着。但他觉得值。雨薇成绩好,

考上了渝城的重点高中。老师说,按这个成绩,考一本没问题。一本就是好大学,

上了好大学就能找好工作,就能当城里人,就不用像他一样下力气。他每次想到这个,

心里就美滋滋的。那天晚上,他从学校回来,躺在工棚里,

脑子里一直回放着中午那一幕:女儿站在那里,说“是老乡”,那几个女同学捂着嘴笑。

他不怨女儿,真的不怨。他晓得自己啥子样,穿得破破烂烂的,走到哪里都格格不入。

女儿嫌弃他,是应该的。换了是他,他也嫌弃。他只是有点难过。不是为自己难过,

是为女儿难过。女儿啥时候变成这样了?啥时候学会撒谎了?啥时候学会嫌弃人了?

他记得小时候的女儿,不是这样的。那时候她才5岁,扎着两个小辫子,穿着碎花裙,

回来就扑进他怀里,喊“爸爸爸爸”。那时候他不觉得苦,也不觉得累,

觉得再苦再累都值得。现在他有点动摇了。但他马上告诉自己,不能动摇。女儿还小,

不懂事,长大了就好了。等以后她考上大学,有了工作,当了城里人,就会明白,

爸当年不容易。他这样想着,慢慢睡着了。第二天早上,他又去扛水泥了。走到半路,

他觉得左腿有点不得劲,膝盖那里隐隐作痛。他没在意,以为是老毛病犯了,

忍一忍就过去了。他扛起第一包水泥,往台阶上走。走到一半,膝盖突然一软,

整个人往前栽了下去。他下意识想抓住什么,但什么都没抓住。水泥从他肩膀上滑落,

砸在地上,发出沉闷的一声响。他也跟着摔了下去,顺着台阶滚了七八级,最后撞在栏杆上,

停了下来。他趴在地上,动弹不得。周围有人围过来,有人在喊,有人在打电话。

他听见有人在说:“摔惨了,腿在流血。”他想低头看,但脖子抬不起来。他只能趴在那里,

脸贴着冰凉的水泥地,闻着那股熟悉的灰尘味。他想起了雨薇她妈走的时候,

拉着他的手说的那句话。他想起了女儿站在那里,说“是老乡”时候的表情。

他想起了那叠10块、20块的零票子,还在他裤兜里揣着,橡皮筋箍着的,一叠,

没送出去。江风吹过来,吹在他脸上,有点凉。他想,这回怕是真的爬不起来了。

第四章 那一跤摔得太狠罗永贵醒过来的时候,闻见一股消毒水的味道。

他躺在一张窄窄的床上,床单是白色的,上面印着“渝城第三人民医院”的红字。

左腿被什么东西吊着,沉沉的,动不了。他低头看了一眼,看见腿上一大圈白纱布,

纱布外面渗出来一点黄黄的药水,还有血。病房里还有其他病人,三个床位,都躺着人。

靠窗那个床上的老头儿在打呼噜,呼噜声一长一短的,像拉风箱。中间那个床是个年轻娃儿,

腿上打着石膏,正在玩手机,手机里传出来游戏的声音。罗永贵想坐起来,刚一动,

左腿就传来一阵钻心的疼。他咬住牙,没喊出声,但额头上的汗一下子就冒出来了。“哎哟,

老师傅,你莫乱动。”一个护士推门进来,看见他在动,赶紧跑过来按住他,

“你左腿骨折了,还有脑震荡,要好好躺到起,不能乱动。”罗永贵看着她,张了张嘴,

声音哑得自己都听不出来:“我...我躺了多久了?”“你昨天早上送来的,

今天第二天了。”护士一边说一边给他量血压,“你也是运气好,

摔成那样还有人帮你打了120。要是没人管你,这条腿就废了。”罗永贵没说话。

他脑子里乱得很。昨天早上的事,他记得不太清了。只记得扛起水泥,走了一半,腿一软,

然后就摔下去了。后面的事,模模糊糊的,有人在喊,有车的声音,然后就啥子都不知道了。

他突然想起来一件事,一把抓住护士的手:“我的衣服呢?我裤子里头有钱!

”护士被他吓了一跳,把手抽回去:“老师傅你莫激动,你的东西都在柜子里头,

我给你收好了的。”她指了指床头的柜子,“你自己看嘛。”罗永贵侧过身,打开柜子。

他的工装裤叠在里面,他伸手进去摸,摸到裤兜里那叠钱,还在。他松了一口气,

把钱拿出来数了数,一张没少。橡皮筋还箍在上面,10块、20块的,一共是430块。

这是他攒了一个星期的,本来要给雨薇送去的。他把钱放回去,又把柜子关上。

护士看了他一眼,没说话,转身走了。罗永贵躺回床上,盯着天花板。天花板上有几块水渍,

黄黄的,形状像地图。他盯着那些水渍,脑子里在想一件事:医药费咋个办?

他记得进医院要交钱的,他哪有钱?他全部家当就是那430块,

还有工棚里的一床铺盖、一个电饭煲、两件换洗衣服。这点钱,够干啥子?过了一会儿,

病房门开了,进来一个男人。那男人穿着件灰色的T恤,肚子挺得老高,

手里拿着个黑色的塑料袋。罗永贵认出来了,是包工头老周。老周走到他床边,

把塑料袋往柜子上一放:“老罗,你好好养伤,我先给你垫了5000块医药费,

不够你再跟我说。工地上还有事,我先走了。”罗永贵想喊住他,想问他工伤咋个算,

想问他这钱是不是要从工资里扣。但老周走得快,话说完人已经到门口了,门一关,

人就不见了。罗永贵盯着那个黑色的塑料袋,半天没动。靠窗那个老头儿醒了,呼噜声停了,

朝他这边看了一眼,说:“老哥,那是你们老板?人还不错嘛,还晓得来看你。

”罗永贵没吭声。他在码头上干了二十年,太晓得这些头头了。老周这个人,

说起来也算熟人,在他手下干了七八年。但熟人归熟人,钱归钱。他摔成这样,

老周垫了5000块,后面咋个说?算工伤还是算他自己不小心?要是算他自己不小心,

这5000块就得他自己还。5000块,他要扛多少包水泥才挣得回来?算工伤?

可能性几乎为零,因为他们本质上只是合作关系,连合同都没有,更何况是保险。

他不敢再想了。下午的时候,老周又来了。这次他空着手,站在床边,脸色跟上午不一样了。

“老罗,我跟你说个事。”老周的声音压低了,“你这个伤,是你不小心踩滑了摔的,

不是在工地上出了啥子问题。我把医药费给你垫了,后面的事,你好了再说。

这几天你就安心养伤,工钱我照常给你算,一个月算你3000,你躺着也能拿。

”罗永贵看着他,没说话。老周被他看得不自在,干咳了一声:“就这样嘛,我还有事,

先走了。”他又走了。罗永贵还是没说话。他心里明白,

老周这话的意思是:这事跟工地没关系,你别找我扯皮。那5000块是他垫的,

以后要还的。工钱照算?算啥子工钱?他躺在这里,一天活没干,凭啥子拿工钱?老周这话,

不过是哄他的。他想起去年,也是码头上,有个棒棒叫老吴,也是摔了,摔断了三根肋骨。

包工头垫了3000块医药费,后来人没了,包工头也就不了了之。老吴的老婆来找过几次,

闹过几回,最后也没闹出个结果。人家说了,是你不小心摔的,又不是我们推的,

关我们啥子事?罗永贵闭上眼。他不想想了。晚上,病房里熄了灯。罗永贵躺在那张窄床上,

睁着眼睛看天花板。窗外有路灯的光透进来,昏黄黄的,照在墙上,像一层薄薄的雾。

他想起雨薇。今天应该是星期六,雨薇不上课。她会不会给他打电话?他手机摔烂了,

屏幕都碎了,打不通。雨薇要是找不到他,会不会着急?他想起那天中午的事,

心里头揪了一下。女儿站在校门口,说“是老乡”。那张脸,那个表情,他这辈子都忘不了。

但他不怪她。真的不怪。她只是个娃儿,不懂事。等她长大了,就懂了。

他现在只担心一件事:他这个月的生活费还没给表姐送去。表姐帮他把雨薇养大,

每个月他按时给1000块,从来没断过。这个月他摔了,钱咋个办?

雨薇下个月的生活费咋个办?她还要补课,补课要钱,老师说的。他睡不着,就那么躺着,

盯着天花板。半夜的时候,隔壁床那个年轻娃儿的手机响了,他接起来,压低声音说话。

罗永贵听见他说:“妈,没事,就是摔了一下,过两天就出院了...你不用来,

真的不用来...我晓得,我晓得...”年轻娃儿挂了电话,半天没动静。过了一会儿,

罗永贵听见他在哭。哭得很轻,闷在被子里头,一抽一抽的。罗永贵没吭声。

他想起自己年轻的时候,也哭过。雨薇她妈走的那天晚上,他一个人坐在医院走廊里,

抱着头,哭了很久。后来就不哭了,因为没时间哭。要挣钱,要养娃儿,要活下去。

活到现在,51了,又躺到医院里头了。他不知道这算啥子命。第二天早上,

护士来查房的时候,告诉他一个消息:包工头老周又来了,但这次不是来看他的,

是来算住院费的。“那个胖子?”护士一边给他换药一边说,“他说他还有事,先走了。

他给你留了个话,说你好好养伤,医药费的事他回头再跟你算。

”罗永贵愣住:“他...他走了?”“走了。”护士把旧纱布揭下来,疼得他龇牙咧嘴,

“一大早来算的账,5000块用完了,他没吭声就走了。怎么了?”罗永贵没说话。

他知道,老周这一走,就不会再来了。5000块医药费,得他自己还。工钱?更别想了。

他躺在这里,一分钱挣不到,还要倒欠5000块。5000块,他要扛多少包水泥?

一包15块,他要扛333包。333包,他要在码头上跑多少趟?跑333趟,

从江边扛到上面,一趟15分钟,他要扛多少个小时?而且后面的住院费怎么办?他算不清。

他只知道,这回麻烦大了。第五章 病房里的消毒水味罗雨薇是第三天才知道爸住院的。

那天下午,她放学回出租屋,表姨打电话来,问她爸有没有联系她。她说没有。

表姨在电话那头沉默了一会儿,说:“你爸可能出事了,我打他电话一直打不通。

你去找找他,他在朝天门码头的工棚里住。”她挂了电话,愣了很久。朝天门码头。工棚。

她从来没去过那里。爸从来不让她去,说那里乱,说那里脏,说那里不是她该去的地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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