所有屋檐都关门后，我学会了独自撑伞

第一章 除夕的空城上海的除夕，烟花把夜空炸成一片流动的橘色。

杨愧前手里攥着丝绒首饰盒，指节被冻得发红。盒子里是他攒了三个月工资买的钻石项链，

准备给谈了五年的女友苏豆豆一个新年惊喜。刚结束连续三天的加班，

他负责的品牌跨年项目终于上线。领导王总在群里夸他“劳苦功高”，

说开年就给他提部门副经理。他踩着零点的钟声打车回出租屋，车窗外是万家灯火，

每一扇亮着的窗里都飘着年夜饭的香气。他心里暖烘烘的，

已经在想苏豆豆看到项链时的样子。出租屋的门没反锁，他推开门，

扑面而来的不是熟悉的饭菜香，而是刺骨的冷风。客厅的窗帘被摘了，沙发空了，

茶几上的摆件没了。就连他们一起贴在冰箱上的情侣贴纸，也被刮得干干净净。

整个屋子像被掏空了一样，只剩下他的几件旧衣服，孤零零地堆在卧室的角落。

餐桌上放着一张便签，是苏豆豆的字迹，轻飘飘的几行字，砸得他眼前发黑：“愧前，

我走了。我们不合适，你永远把别人放在第一位，我看不到我们的未来。祝你新年好。

”他手抖着给苏豆豆打电话，听筒里只有冰冷的“您拨打的用户已关机”。微信发出去，

红色的感叹号刺得他眼睛疼。手机震了一下，不是苏豆豆，是王总的私信。“小杨，

项目出问题了，合作方说我们的数据造假，总部要追责。这个项目是你牵头的，

只能你先担下来，公司会保你。”他还没来得及回复，公司的人事通知就发了过来。

解除劳动合同的协议写得明明白白，因个人工作失误给公司造成重大损失，

不予支付任何赔偿。脑子嗡嗡作响，他下意识地想找个人商量，第一个想到的就是发小赵磊。

赵磊是和他一起从苏北小镇出来的兄弟，半年前说要创业开餐馆，找他借了十万块。

那是他攒了好几年的首付钱，他连欠条都没打，只说“兄弟之间，谈这个见外”。

电话拨过去，同样是关机。他翻了翻共同的老家群，才有人私下告诉他，

赵磊根本没开什么餐馆，拿着借的钱去堵伯，输得底朝天，早就跑路了，欠了一屁股债，

不止他一个人的。手机又震了，是妈妈发来的语音，带着浓浓的乡音，

背景里是老家的鞭炮声：“愧前啊，你和豆豆什么时候回来？你弟弟女朋友家催彩礼了，

二十万，还有县城房子的首付三十万，你当哥的，可得帮衬一把，爸妈这辈子就指望你了。

”他坐在冰冷的地板上，窗外的烟花还在炸，邻居家传来春晚的笑声和碰杯声。

整个世界都热热闹闹的，只有他这里，是一座彻彻底底的空城。他今年29岁，

活了**十年，一直都在为别人活。听父母的话考了不喜欢的专业，

听领导的话背了不该背的锅，对女友百依百顺，对兄弟两肋插刀。他以为只要他对所有人好，

只要他满足所有人的期待，就能拥有稳稳的幸福，就能在下雨的时候，找到遮风挡雨的屋檐。

可现在，年三十的晚上，他失业了，失恋了，被骗光了积蓄，连住的地方都快要保不住了。

他拼命找了这么多年的屋檐，在雨最大的时候，全都对他关上了门。

第二章 他活在别人的期待里杨愧前的名字，是他当中学语文老师的父亲取的，

取自“愧前耻后”。意思是要愧对以前的不足，警醒以后的行为，更要对得起前人的期待，

不要做让家人蒙羞的事。从他记事起，这句话就像一道紧箍咒，套在他的头上。

他是家里的老大，下面还有个小五岁的弟弟。父母总说，你是哥哥，要让着弟弟，

要给弟弟做榜样。所以弟弟抢了他的玩具，是他的错；弟弟打碎了碗，

是他没看好；弟弟考砸了，是他这个当哥的没辅导好。他习惯了道歉，

习惯了把错揽在自己身上，习惯了用“懂事”换父母的一句夸奖。在学校里，

他是出了名的老好人。同学找他抄作业，他从来不拒绝；班里的卫生没人做，

他主动留下来打扫；老师安排的没人愿意接的活，他永远第一个举手。他不是不累，

只是他害怕被讨厌，害怕被孤立。他总觉得，只要他对别人好，别人就会喜欢他，

就会接纳他。高考填志愿，他本来想报中文系。他从小就喜欢写东西，

作文永远是班里的范文。可父母说，学中文没前途，电子商务好找工作，

毕业能去大城市赚大钱。他看着父母期待的眼神，把填好的志愿表划掉，

改成了上海的一所大学，电子商务专业。大学毕业，他进了上海的一家互联网大厂做运营，

后来转了广告策划。他是部门里最拼的那个。别人不愿意接的烂项目，

他接；别人不愿意加的班，他加；领导甩过来的锅，他想都不想就背。王总总给他画饼，

说“小杨，好好干，这个部门以后就是你的”。他就信了，拼了命地干，

哪怕知道是替别人做嫁衣，也从来没说过一个不字。他和苏豆豆是大学同学，

大一就在一起了。他对苏豆豆好到了骨子里。工资一发下来，除了留几百块饭钱，

其余的全都转给苏豆豆；苏豆豆想吃城南的馄饨，他坐两个小时的地铁去买，

回来还是热的；家里的家务他全包，苏豆豆连碗都没洗过几次。苏豆豆说不喜欢他抽烟，

他就戒了；苏豆豆说不喜欢他和朋友出去喝酒，

他就推掉了所有的聚会；苏豆豆说想在上海买房，他就省吃俭用，连件新衣服都舍不得买，

攒着首付钱。他身边的人都夸他，说他是好儿子，好员工，好男友，好兄弟。

他也一直活在这些夸奖里，以为这就是成功的人生。他从来没有问过自己，想要什么，

想过什么样的生活。他的人生就像一艘绑在无数码头上的船，从来没有自己掌过舵，

都是别人拉着他走。他以为只要绑得够紧，就不会翻船。可他忘了，所有的码头，

都有收回缆绳的权利。当他没有了利用价值，当他满足不了别人的期待，

所有的缆绳都会被一刀剪断。他这艘船，就只能在风浪里，孤零零地飘着。大年初一的早上，

房东给他发来了微信，问他什么时候交房租，已经欠了两个月了。他这才知道，

苏豆豆早就没交房租了。之前他的工资都转给了苏豆豆，房租都是苏豆豆在交，

他从来没管过。他翻遍了所有的银行卡，微信和支付宝，加起来只有三千二百块钱，

连一个月的房租都不够。他坐在空荡的出租屋里，看着窗外的阳光，第一次觉得，

自己活了**十年，竟然活得这么失败，这么一无所有。

第三章 所有的屋檐都关了门人在落难的时候，总想着找根救命稻草。杨愧前也不例外。

他先是给以前玩得好的同事发消息，想借点钱周转一下。以前他在公司的时候，谁家里有事，

他都主动帮忙顶班；谁手头紧，他都二话不说借钱出去；团建的时候，他经常偷偷买单。

他以为，凭着这些情分，借点钱周转一下，应该不难。可消息发出去，要么石沉大海，

要么就是敷衍的几句“不好意思啊，我最近手头也紧”“我刚买了房，每个月要还房贷，

实在帮不上”。有个以前他帮过无数次的同事，甚至直接把他拉黑了。

他又给大学的室友打电话。以前上学的时候，室友家里出事，是他陪着熬了几天几夜，

是他把自己的生活费拿出来给室友应急。电话通了，室友听他说了情况，沉默了半天，

说“愧前，不是我不帮你，我老婆刚生了孩子，到处都要用钱，实在是拿不出来”，

然后匆匆挂了电话。他翻遍了整个通讯录，几百个联系人，从同事到同学，从朋友到亲戚，

竟然找不到一个可以开口借钱的人。以前他总觉得自己人脉广，朋友多，

走到哪里都有人给面子。可真到了落难的时候，才发现，那些所谓的人脉，所谓的朋友，

不过是建立在他有利用价值的基础上。当他从大厂的策划主管，

变成了一个失业、失恋、身无分文的失败者，那些围着他转的人，一下子就散了。

他不敢给家里打电话。他不敢告诉父母，他被公司开除了，谈了五年的女朋友跑了，

攒的十万块钱被骗光了，连房租都交不起了。父母一辈子在小镇上，省吃俭用供他上大学，

一直以他为骄傲，要是知道他现在这个样子，该有多失望，多担心。妈妈又给他打来了电话，

催他给弟弟凑彩礼钱，说女方家说了，要是正月里拿不出彩礼，这门亲事就黄了。

他张了张嘴，想跟妈妈说自己的难处，可话到嘴边，又咽了回去，只说了一句“我知道了，

我想想办法”。挂了电话，他蹲在楼道里，捂着脸哭了。长这么大，他第一次这么无助，

这么绝望。他以前总觉得，天塌下来，有高个子顶着，下雨了，有别人的屋檐可以躲。

可现在，天塌下来，只能他自己扛着，雨下得再大，也没有一个屋檐愿意让他躲一躲。

房租的最后期限到了，房东过来收房，看着他可怜，宽限了他三天，让他赶紧找地方搬出去。

他拖着行李箱，走在上海的街头。正月里的上海，到处都是张灯结彩的，

可他却像个无家可归的流浪汉。他在网吧待了三天。白天在网上找房子，找工作，

晚上就缩在网吧的椅子上睡觉。饿了就吃最便宜的泡面，渴了就喝网吧的免费热水。

他以前从来没有过过这样的日子。他是大厂的白领，出入高档写字楼，拿着不错的薪水，

身边的人都捧着他，可现在，他连个住的地方都没有。他终于明白，

那些他曾经拼命维系的关系，那些他曾经以为可以依靠的人，就像沙滩上建的城堡，

看起来很坚固，可潮水一来，就冲得一干二净。这个世界上，从来没有什么永远的避风港，

除了你自己。第四章 第一次自己接住自己三天后，杨愧前用身上仅剩的三千块钱，

在闵行的郊区租了一个合租房的朝北次卧。房子是老小区，六楼，没有电梯。房间很小，

只有八平米，只能放下一张单人床，一个掉漆的书桌，一个简易的衣柜。窗户朝北，

常年见不到阳光，墙皮都掉了，墙角还有发霉的痕迹。房租一个月一千八，押一付三，

他跟房东磨了半天，答应先付一个月的房租，剩下的三个月之内补齐。搬进去的那天，

上海下着小雨。他拖着一个24寸的行李箱，里面装着他所有的家当，爬了六楼，

累得气喘吁吁。推开房间门，一股潮湿的霉味扑面而来。他放下行李箱，

看着这个逼仄、阴暗的小房间，眼泪一下子就掉了下来。以前他住的是市区的两室一厅，

朝南的大卧室，有落地窗，有阳光，有他和苏豆豆一起布置的一切。可现在，

他只能住在这个连转身都费劲的小房间里。难过归难过，生活还是要继续。

他把房间打扫了一遍，擦了桌子，拖了地，把发霉的墙皮用白纸贴了起来，

把自己的衣服放进衣柜里，把带来的几本书摆在书桌上。收拾完的时候，天已经黑了。

他看着这个虽然小，但是干干净净的房间，突然有了一点点归属感。这是他长这么大，

第一个完全属于自己的空间。不用迁就任何人的喜好，不用看任何人的脸色，

不用讨好任何人，在这里，他只需要做他自己。第二天，他就开始全身心地找工作。

他以前是大厂的策划主管，月薪两万多，他本来以为，凭着他的资历和经验，

找一份差不多的工作不难。可投出去的几百份简历，要么石沉大海，

要么面试了之后就没了消息。有几家公司的HR，直接跟他说，

“你之前负责的项目出了数据造假的事，业内都知道了，我们不敢用你”。他这才知道，

王总为了撇清关系，把所有的脏水都泼到了他的身上，他在这个行业里，几乎被封杀了。

他投了半个月的简历，面试了几十家公司，都没有结果。身上的钱越来越少，

连吃饭都成了问题。他每天早上就买两个馒头，早上吃一个，中午吃一个，

晚上就煮一碗白水面，连盐都舍不得多放。他不得不放低姿态，不再盯着大厂，

不再盯着主管的岗位。只要有公司愿意要他，哪怕工资再低，他都愿意去。终于，

有一家刚成立的小广告公司，给了他offer。公司加上老板，一共才五个人，

给他的岗位是策划专员，月薪八千，只有他之前的三分之一。老板跟他说，

“我知道你之前的事，我不管别人怎么说，我看了你的方案，做得很好，你要是愿意来，

我们就一起干”。他拿着offer，坐在公司楼下的台阶上，哭了很久。

这是他这一个月以来，第一次看到光。上班的第一天，他要坐一个半小时的地铁，

早上六点半就要起床。以前他都是八点半才起，苏豆豆会给他做好早饭，挤好牙膏。现在，

他早上起来，用冷水洗把脸，煮个鸡蛋，就匆匆忙忙地赶地铁。早高峰的地铁，

挤得像沙丁鱼罐头，他被人挤在中间，连转身的空间都没有，可他心里却很踏实。

他终于有工作了，终于能自己赚钱养活自己了，不用再靠任何人了。上班之后，

他遇到了很多以前从来没遇到过的问题。以前在大厂，有专门的设计，专门的文案，

专门的执行，他只需要负责方案的核心内容就可以。现在在小公司，什么都要他自己来。

写文案，做设计，对接客户，盯执行，甚至连打印文件，订会议室，都要他自己做。

他不会做设计，就晚上下班之后，在出租屋里，对着网课一点点学；他不懂执行的细节，

就一个个给供应商打电话，厚着脸皮问；客户不满意方案，他就一遍遍地改，

改到凌晨两三点，从来没有一句怨言。有一次，房间里的灯泡坏了。以前这种事，

都是找物业，或者找朋友帮忙。那天晚上，他看着黑糊糊的房间，犹豫了半天，

还是自己下楼去五金店买了灯泡，踩着凳子，一点点地把坏灯泡拆下来，把新灯泡装上去。

当灯亮起来的那一刻，他看着满屋子的光，突然笑了。他以前总觉得，自己很多事都做不了，

必须要靠别人。可现在，他换了灯泡，通了堵了的马桶，装了窗帘，修好了吱呀响的床脚，

做好了一个又一个方案，搞定了一个又一个难搞的客户。他第一次发现，原来他自己，

也能搞定这么多事。原来不用靠任何人，他也能接住自己，也能给自己撑出一片小小的天。

第五章 不必讨好所有人在小公司待了三个月，杨愧前的方案做得越来越出彩，

几个客户都点名要他做方案，老板也越来越看重他。可麻烦也随之而来。公司里有个老员工，

叫刘姐，比他早来半年，总觉得自己是公司的元老，处处摆架子，自己的活不想干，

就总往杨愧前身上推。“小杨，我家孩子发烧了，我得早点走，这个方案你帮我改一下吧，

明天就要给客户了。”“小杨，这个客户太难搞了，我嘴笨，说不过，你帮我对接一下吧，

你最擅长跟客户沟通了。”“小杨，老板要的这个报表，我不会做，你帮我做一下吧，

很快的。”换做以前，杨愧前肯定二话不说就接了。他习惯了讨好别人，习惯了不拒绝，

他总觉得，帮别人做点事没什么，搞好同事关系最重要。可现在，他犹豫了。

他手里的活已经堆成了山，每天都要加班到很晚，要是再帮刘姐做这些，他根本就忙不过来。

可他还是没好意思拒绝，硬着头皮接了下来。结果，他熬了两个通宵，帮刘姐改好了方案，

对接好了客户，做好了报表，刘姐拿着他做的东西，去老板那里邀功，

连一句谢谢都没跟他说。同事都看不下去了，私下跟他说，“杨愧前，你就是太好说话了，

刘姐就是欺负你老实，她自己的活，凭什么都让你干？”他只是笑了笑，没说话。

他还是没改掉讨好别人的习惯，还是害怕得罪人，害怕被人讨厌。直到那次出事。

刘姐负责的一个美妆客户的方案，出了严重的错误。把客户的产品成分写错了，

还把竞品的 slogan 写进了方案里。客户看了之后大发雷霆，说要终止合作，

还要索赔。公司开紧急会议，老板脸色很难看，问是谁的责任。刘姐站起来，

想都没想就把锅甩给了杨愧前。“老板，这个方案，我之前已经做好了，

是交给杨愧前帮忙修改的，他改完之后，我没来得及看，就直接发给客户了，

没想到出了这么大的错。这个事，主要责任在杨愧前。

”所有人的目光都集中在了杨愧前身上。刘姐一脸理直气壮地看着他，

好像笃定了他会像以前一样，把这个锅背下来。杨愧前坐在那里，手紧紧地攥着笔，

指节发白。他想起了去年除夕，王总也是这样，把所有的责任都推到了他的身上，

让他丢了工作，在行业里身败名裂。他想起了自己这半年来受的苦，

想起了自己是怎么一步步从泥潭里爬出来的。他不能再重蹈覆辙了，不能再为了讨好别人，

委屈自己，毁掉自己的人生了。他抬起头，平静地看着老板，开口说：“老板，这个方案，

我没有改过核心内容，责任不在我。”刘姐一下子就急了：“杨愧前，你什么意思？

明明是你改坏的，你现在想不认账？”杨愧前没有理她，打开电脑，

把所有的证据都投在了会议室的大屏幕上。有他和刘姐的聊天记录，刘姐让他帮忙改的，

只是方案里的几个错别字，根本没有碰核心内容；有方案的修改记录，

每一次修改都有时间戳，出错的内容，都是刘姐自己修改的；还有发给客户的邮件，

发件人是刘姐，发送之前，根本没有抄送给杨愧前确认。所有的证据都清清楚楚，明明白白，

没有一点含糊。会议室里一片安静，刘姐的脸一阵红一阵白，一句话都说不出来。

老板看完证据，脸色更难看了，当场批评了刘姐，让她全权负责这个事，要是挽回不了客户，

就直接走人。会议结束之后，刘姐在办公室里跟杨愧前大吵了一架，说他不懂事，不会做人，

以后在公司别想好过。杨愧前看着她，平静地说：“我来公司是干活的，不是来讨好谁的。

我做好我自己的工作，拿我该拿的工资，别的，我不在乎。”说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