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钱来山没有钱

龙肥凤武 著

其它小说连载

玄幻仙侠《钱来山没有钱》是作者“龙肥凤武”诚意出品的一部燃情之公羊晏钱来山两位主角之间虐恋情深的爱情故事值得细细品主要讲述的是:男女情节人物分别是公羊晏的玄幻仙侠,规则怪谈,沙雕搞笑小说《钱来山没有钱由网络作家“龙肥凤武”所展现了一段感人至深的故本站纯净无弹欢迎阅读!本书共计151721章更新日期为2026-02-17 11:10:27。该作品目前在本完小说详情介绍:钱来山没有钱

主角:公羊晏,钱来山   更新:2026-02-17 17:49:43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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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天色将暗未暗的时候,公羊晏一脚踩进了自己的脚印里。他低头看了三遍,

确认这个脚印是自己一炷香前留下的——边缘的土渣还没风干,

鞋底的纹路和他脚上这双磨破了后跟的布鞋严丝合缝。可他明明一直在往西走。“邪门。

”公羊晏抬头看了看天。太阳早就被西边的山头吞没了,剩下的天光是一种黏稠的灰紫色,

像是谁把墨汁兑进了猪油里,搅也搅不开。他又低头看了看那个脚印,蹲下来用手指戳了戳。

土是湿的。他抬起自己的脚,鞋底也是湿的。“我踩的?”他问自己。没人回答。

他又问了一遍:“是我踩的吧?”还是没人回答。公羊晏沉默了。他常年一个人在深山里钻,

养成了一个习惯——跟自己说话。他爹说过,山里太静了,不说话容易把自己给忘了。

可眼下这个情况,他有点不太想承认这个脚印是自己踩的。因为一炷香前,

他根本没有路过这里。“行吧。”他站起来,拍了拍膝盖上的土,

“可能是山神爷跟我闹着玩呢。”说完他继续往前走。走了大约半盏茶的工夫,他停下来了。

前头有棵树。树上有个疤。那个疤的形状像一个歪嘴笑的人脸。公羊晏记得这棵树。

一炷香前,他在这棵树下歇过脚,还对着那个树疤说过一句话:“笑什么笑,你一个疤瘌脸。

”现在那个树疤还在笑。公羊晏盯着它看了半天,它还是笑。“笑吧笑吧。

”公羊晏转身就走,“等会儿我找到洗石发了财,回来给你镶颗金牙。”他走得很快。

快得几乎是在小跑。可跑着跑着,他发现自己又回到了那棵树跟前。那个树疤还在笑。

公羊晏这回不跑了。他站在原地,把腰间的褡裢解下来,从里头摸出最后半个杂粮饼子,

咬了一口,一边嚼一边盯着那个树疤。树疤也盯着他。“你厉害。”公羊晏把饼子咽下去,

“我服了。”他转身,朝着另一个方向走去。这回他走得很慢,每一步都盯着脚底下,

生怕再踩到什么不该踩的。可走着走着,他还是停下来了。不是因为又看见了那棵树。

是因为他听见了一声——“咩”。公羊晏抬起头。一只羊站在三丈开外,正歪着头看他。

这羊长得……公羊晏想了半天,想出两个字:讲究。浑身的毛白得发亮,一根杂色都没有,

角是琥珀色的,在昏暗的林子里泛着淡淡的油光。可最怪的是它的尾巴——那不是羊尾巴,

那是一根马尾巴,又长又密,垂在屁股后头一甩一甩的,甩得那叫一个飘逸。

公羊晏和这只羊对视了足足有半盏茶的工夫。羊先动了。它把头缩回去,转身就走,

走了两步还回头看他一眼,那眼神活像在说:愣着干啥,跟上来啊。公羊晏没动。

羊又走了两步,又回头看他,眼神变成了:你这人怎么这么轴?公羊晏还是没动。

羊叹了口气。公羊晏揉了揉眼睛。羊确实叹了口气。那声音,那表情,

那摇头晃脑的无奈劲儿,活脱脱一个被蠢货气着的人。“你……”公羊晏张了张嘴。

羊抬起一只前蹄,朝他勾了勾。公羊晏鬼使神差地跟上去了。

他跟着这只羊在林子里七拐八绕,约莫走了一炷香的工夫,

眼前的松树林子忽然豁然开朗——一片空地出现在面前,空地上趴着一群羊。

全是这种长着马尾的羊。羊群看见他,齐齐抬起头,“咩”成一片。那场面,

像是全村人都出来看热闹。公羊晏站在林子边上,握着柴刀的手心全是汗。就在这时候,

他身后传来一个声音:“你踩着我尾巴了。”公羊晏低头一看,

脚后跟确实踩着一截毛茸茸的东西。他往前跳了一步,转过身,柴刀抽出来了。

他面前站着一个人。不对,不能算人。这东西长着人的身子,可脑袋是羊的脑袋,

两只琥珀色的角从脑袋顶上弯下来,脸上挂着一种似笑非笑的表情。

它穿着一件灰白色的袍子,脚上没穿鞋,露出一双分瓣的蹄子。“羬羊。”这东西开口说,

声音竟然挺和气,“你们人族管我们叫羬羊。当然你也可以叫我老杨,杨树的杨,

方便你们人叫。”公羊晏的柴刀举在半空中,不知道该砍还是该放。“我没尾巴给你踩。

”老杨指了指他身后,“我说的是它。”公羊晏扭头一看,刚才领他来的那只羊正趴在地上,

委屈巴巴地舔着自己的尾巴尖。那尾巴尖上赫然一个大脚印。“……对不住。

”公羊晏把柴刀收回去半截。老杨摆摆手,动作和人一模一样:“不碍事,它尾巴粗,

踩不坏。再说它也有责任,谁让它把尾巴伸那么长。跟你们人学的,爱凑热闹。

”领路的羊抬起头,“咩”了一声,听起来像是在抗议。“别咩了,去告诉头人,客人到了。

”老杨挥挥蹄子,又转向公羊晏,“跟我来吧,头人等你半天了。”“头人?

”“就是羊老大。我们这儿的老祖宗,活了三百年往上,浑身的毛都快掉光了,

可脑子比你们人好使。”老杨转身就走,走了两步又回头,“你不饿?

”公羊晏的肚子替他回答了这个问题,响得方圆十步都能听见。老杨点点头:“饿就对了,

我们这儿三天才吃一顿,省粮食。”“你们不是吃草吗?”老杨回过头,

用那种看傻子的眼神看了他一眼:“你见过谁家吃草的穿衣服?

”二羊老大住在空地尽头的山洞里。公羊晏跟着老杨走进山洞时,

第一个念头是:这洞比我家收拾得都干净。洞壁上挂着几盏油灯,不知道烧的什么油,

一点烟都没有。地上铺着厚厚一层干草,干草上摆着几个石墩子,

其中一个石墩子上坐着一只老得不能再老的羬羊。这羊老到什么程度?

浑身的毛都掉得差不多了,露出皱巴巴的灰皮;角上全是裂纹,

像是随时要碎掉;两只眼睛浑浊得像蒙了一层雾。它坐在那里,一动不动,

远远看去像一堆旧抹布。可它开口说话的时候,声音却清亮得吓人:“公羊家的人?

”公羊晏一愣:“您怎么知道?”“你身上有味儿。”老羬羊抽了抽鼻子,

“公羊家的血味儿,隔着三十里我都闻得出来。你太爷爷是不是叫公羊树?

”“是……”“他欠我三块洗石。”老羬羊说,“二百一十年前欠的,到现在没还。

加上利息,一共是——”它停住了,像是在算什么复杂的账。老杨在旁边小声提醒:“头人,

咱们羬羊不识数,算到三以上就是瞎蒙。”老羬羊瞪了他一眼,转向公羊晏:“反正欠很多,

你还不清的那种。”公羊晏张了张嘴,不知道该说什么。二百一十年前?

他太爷爷要是活到那时候,得是乌龟托生的。“坐吧。”老羬羊指了指旁边的石墩子,

“你进山是来寻洗石的?”公羊晏在石墩子上坐下,犹豫了一下,还是点了头。

这没什么好隐瞒的,进钱来山的人,十个有九个是为洗石来的。老羬羊叹了口气,

眼里的浑浊似乎淡了一点:“钱来山没有洗石了。”“没了?”“没了,早没了,

三百年前就没了。”公羊晏的心凉了半截。他跑了三天山路,鞋底磨穿了两个洞,

干粮吃得只剩半个饼子,结果告诉他——没了?“那钱来山还有什么?”他问,

语气里带着一丝不甘。老羬羊没答话,扭头看了一眼洞壁。

公羊晏顺着它的目光看过去——洞壁上刻着一些东西,线条歪歪扭扭的,像是孩子的涂鸦。

可盯着看了几眼,他后背忽然蹿起一阵凉意。那些线条画的是一只羊。一只被开膛破肚的羊。

“三百年前,”老羬羊的声音慢悠悠的,“钱来山上忽然来了一帮人。他们不砍树,

不挖石头,专逮我们羬羊。逮住了就杀,杀完了就把皮剥下来,把肉剔下来,把骨头抽出来。

”公羊晏的喉咙发干:“他们……要你们的皮肉做什么?”“不知道。”老羬羊说,

“他们从来不说。逮住了就杀,杀完了就走。”“你们不会跑?”“往哪儿跑?

”老羬羊笑了一声,笑声里全是苦涩,“西山第一列山系,十七座山,到处都是他们的人。

我们躲到松果山,他们追到松果山。我们躲到太华山,他们追到太华山。

后来我们才知道——”它顿住了。公羊晏追问:“知道什么?”老羬羊没答话,

又扭头看了一眼洞壁。这一次,公羊晏看懂了。那幅涂鸦旁边还有一幅,画的是一个人。

一个长了羊头的人。“他们不是要我们的皮肉。”老羬羊的声音低下去,

“他们是要我们的头。”洞里的油灯忽然同时跳了一下。公羊晏攥紧了柴刀。“三百年来,

”老羬羊说,“我们每年都要选出十只羬羊,送到太华山顶上去。送去的羊,

一只都没回来过。”“那你们还送?”老羬羊转过头,

浑浊的眼睛里忽然亮起一点光:“不送,死的就是我们全部。”“可送去也是死。

”“送去是死一只。”老羬羊说,“不送,死的是全部。你们人管这个叫什么来着?

”老杨在旁边插嘴:“叫两害相权取其轻。我跟他们讲过《战国策》。

”公羊晏忍不住看了老杨一眼。这羊还读书?老杨对上他的目光,

谦虚地摆摆蹄子:“闲着也是闲着,了解一下人族文化。你们那个‘朝三暮四’的典故,

就是拿我们同类举的例子,挺不地道的。”老羬羊咳了一声,老杨立刻闭嘴。“去年,

”老羬羊继续说,“送去的羊里头,有一只跑回来了。”公羊晏的呼吸停了一瞬。

“它只跑回来半个身子。上半截。”老羬羊的声音平静得像在说今天的天气,

“它临死前跟我们说了一句话——太华山顶上没有杀羊的人。只有一个东西。”“什么东西?

”“一只羊。一只和我们一模一样的羊。可它不吃草,也不喝水,只做一件事——站着,

等人。”公羊晏的脑子里有什么东西猛地撞了一下。“等什么人?”“等你去。

”老羬羊盯着他的眼睛,“或者等我去。

或者等任何一个能动的、会喘气的、有脑袋的东西去。”公羊晏沉默了。

他看着洞壁上那些歪歪扭扭的涂鸦,看着那只被开膛破肚的羊,看着那个长了羊头的人,

忽然觉得这趟洗石生意做得有点亏。“我能问一句吗?”他说。老羬羊点点头。

“你们告诉我这些,是想让我干什么?”老羬羊和老杨对视了一眼。“你这人,”老杨说,

“还挺机灵的。”“废话,我又不是羊。”老杨张了张嘴,想反驳,但发现自己没法反驳。

老羬羊从石墩子上站起来,四条腿颤巍巍的,走了两步才稳住。它走到公羊晏面前,

伸出蹄子,在他肩膀上点了点。“我想让你去太华山。”它说,“看看那里到底有什么。

看看那只羊,到底是什么东西。看看那些送去的羊,到底变成了什么。

”公羊晏往后缩了缩:“为什么是我?”“因为你是人。”“人怎么了?”“人去了,

能回来。”老羬羊说,“羊去了,回不来。这是三百年来我们唯一确定的事。

”公羊晏想了想,觉得这话好像有点道理,又好像完全没道理。“可我是来找洗石的。

”老羬羊点点头:“我知道。”“我跑了三天山路,鞋底磨穿了两个洞,

干粮吃得只剩半个饼子,现在你告诉我洗石没了,让我去太华山送死?

”老羬羊又点点头:“我知道。”“那我图什么?”老羬羊沉默了一会儿,然后说了一句话。

“你太爷爷欠我的三块洗石,利滚利到现在,一共是一千二百四十六块。按你们山外的市价,

一块洗石能换五斗米。你算算,这是多少米?”公羊晏沉默了。

老杨在旁边飞快地算:“五斗米是一石的一半,一石是十斗,五斗就是半石。

一千二百四十六块洗石,就是六百二十三石米。一石米够一个人吃三个月,

六百二十三石米够一个人吃——”“够了。”公羊晏打断他。老杨意犹未尽地闭上嘴。

老羬羊看着公羊晏,浑浊的眼睛里竟然有了一丝笑意:“所以,你去不去?

”公羊晏低头看着自己的鞋。鞋面上破了个洞,大脚趾露在外头,趾甲里塞满了黑泥。

他想起临出门时他娘说的话:晏儿啊,这回进山,好歹寻着几块洗石,换点钱,

把咱家那漏雨的屋顶修修。你爹走得早,就指着你了。

他又想起老羬羊刚才说的那句话:人去了,能回来。“我去。”他说。老杨在旁边鼓起掌来。

公羊晏瞪了他一眼。老杨把蹄子放下。三第二天一早,公羊晏出发去太华山。

同行的是一只年轻的羬羊,名叫阿白——就是昨天被他踩了尾巴那只。阿白不太高兴。

一路上走在公羊晏前头,马尾甩得啪啪响,时不时回头瞪他一眼,

那眼神明明白白写着:你踩我尾巴的事,我记着呢。公羊晏假装没看见。

太华山离钱来山不远,翻过两道山梁就到。可问题是太华山四壁如削,根本没有路。

公羊晏站在山脚下仰头看,看了半天,只看到一片光秃秃的悬崖。“这怎么上去?

”他问阿白。阿白没理他,自顾自地舔尾巴。公羊晏又问了一遍。阿白还是不理。

公羊晏叹了口气,从褡裢里摸出半个饼子——这是最后半个了。他把饼子掰成两半,

把大的那一半递给阿白。阿白看了一眼饼子,又看了一眼他,眼神里带着一丝不屑。“吃吧。

”公羊晏说,“我知道你能听懂。”阿白犹豫了一下,还是把饼子叼过去了。嚼了两口,

眼睛忽然亮了。“好吃吧?”公羊晏说,“我娘烙的,加了芝麻。”阿白把饼子咽下去,

终于开口了——不对,是终于“咩”了一声。然后它四条腿一蹬,跳了起来。

公羊晏只觉得眼前一花,再睁眼时,阿白已经在十丈高的悬崖上了。“咩!”阿白在上面喊。

公羊晏张大了嘴。阿白又跳了一下,这回直接跳到三十丈高的地方。“咩咩!

”公羊晏的嘴张得更大了。阿白跳第三下的时候,直接跳到了山顶上。它站在悬崖边,

探头往下看,马尾甩得那叫一个得意。公羊晏在山脚下站了足足半盏茶的工夫,

才反应过来一件事——这羊,是让他也这么跳上去。“我跳不了。”他冲着山顶喊。

阿白没反应。“我是人!人不会跳那么高!”阿白还是没反应。公羊晏深吸一口气,

又喊:“你下来接我!”这回阿白有反应了。它从山顶上探出脑袋,往下看了一眼,

然后——摇了摇头。那摇头的幅度不大,但意思非常明确:你踩我尾巴的事,我没忘。

公羊晏想骂人。可骂人解决不了问题。他站在山脚下,看着光秃秃的悬崖,

开始琢磨别的办法。爬?不可能,这悬崖跟刀削的一样平,连个抓手的地方都没有。绕?

他绕着山脚走了一圈,走了一上午,发现这山根本没有别的路——四面全是悬崖。

等他绕回原地时,太阳已经偏西了。阿白还在山顶上,趴着,像是在等他。公羊晏抬起头,

看着那只羊,忽然想到一件事。“你是故意的是不是?”他喊,“你早就知道上不来,

故意让我跑这一圈?”阿白把脑袋转过去了。公羊晏深吸一口气,再深吸一口气,

然后开始解裤腰带。他把裤子脱下来,把两条裤腿绑在一起,做成一长条布带。

然后把布带的一端系在腰上,另一端系上一块石头,使劲往上扔。石头飞到一半就掉下来了,

差点砸着他自己的脑袋。他又试了一次,还是掉下来了。第三次,石头直接砸在他脚上。

公羊晏抱着脚在原地跳了半天,跳完之后抬头看山顶——阿白正探着脑袋往下看,

看得很认真。“好看吗?”他问。阿白点点头。公羊晏沉默了。他沉默了很长时间。

最后他做了一件这辈子都没做过的事——他对着山顶上的那只羊,双手合十,

深深地鞠了一躬。“我错了。”他说,“我不该踩你尾巴。我跟你道歉。你下来接我好不好?

”阿白歪着头看他。“真的,我真心道歉。”公羊晏说,“你要是下来接我,

回头我让我娘给你烙十个饼子,加双倍的芝麻。”阿白动了。它从山顶上站起来,

四条腿一蹬,直接跳了下来。公羊晏只觉得一阵风从耳边刮过,再定睛看时,

阿白已经稳稳落在他面前,马尾甩得那叫一个飘逸。“咩。”阿白叫了一声,趴下身子,

示意他骑上来。公羊晏犹豫了一下,还是骑上去了。“你慢点。”他说。阿白四条腿一蹬。

公羊晏只觉得耳边风声呼呼响,眼睛根本睁不开,

一句:“你别掐我脖子……”“你手太冰了……”“你再掐我把你扔下去……”“我说真的,

你松手……”公羊晏掐得更紧了。等他睁开眼睛的时候,已经到山顶了。

他从阿白背上滚下来,趴在地上,半天没动。阿白凑过来,用鼻子拱了拱他。“我没死。

”公羊晏说,“但离死不远了。”阿白“咩”了一声,听起来像是在笑。

四太华山顶比公羊晏想象的要平坦。一大片草地,中间立着一块巨石。巨石上站着一只羊。

雪白的毛,琥珀色的角,比阿白它们都漂亮。可它一动不动地站在那块巨石上,

眼睛直直地盯着前方,瞳孔里没有光。公羊晏绕着它转了三圈,没看出什么名堂。

阿白站在五丈开外,死活不肯靠近。公羊晏回头看了它一眼,它直接把脑袋转过去了,

假装在看风景。“行吧。”公羊晏嘀咕了一句,壮起胆子,伸手去摸那只羊的脑袋。

手指刚碰到羊毛,那羊的嘴巴忽然张开了。“你摸够了没有?”公羊晏一屁股坐在地上。

那羊没动,嘴巴还在动:“摸一下两下得了,摸起来没完了还?”公羊晏坐在地上,

看着那只羊,一时不知道说什么。那羊也看着他,眼神里带着明显的不耐烦。

“你是……”公羊晏终于挤出两个字。“我是个人。”那羊说,“一个倒霉透顶的人。

”公羊晏从地上爬起来,拍了拍屁股上的土:“你怎么变成这样了?”“我怎么知道?

”那羊的语气很冲,“我要知道怎么变成这样的,我不早就变回去了?”公羊晏想了想,

觉得这话有道理。“那你叫什么名字?”那羊愣了一下。

“我叫什么来着……”它的眼神变得茫然,“我叫……危……危十七?对,危十七。

你问我这个干吗?”“总不能一直叫你‘那只羊’吧?”危十七想了想,点点头:“有道理。

那你叫什么?”“公羊晏。”危十七的表情变得古怪起来:“公羊?你姓公羊?”“对。

”“那你名字里也有个‘羊’字?”“对。”危十七沉默了一会儿,

然后说了一句话:“你们家人起名,是不是就指着这一个字造?”公羊晏没接话。

他绕着危十七又转了一圈,这回仔细打量它的样子。雪白的毛,琥珀色的角,

一动不动地站在巨石上,只有嘴巴能动。“你为什么一直站在这儿?”他问。“我不知道。

”“不知道?”“我不知道。”危十七说,“我只记得我醒来的时候就站在这里,

一动也不能动。我想走,走不了。我想躺下,躺不下。我就这么站着,站了不知道多久。

”“多久了?”危十七想了想:“你要是问我感觉,我感觉有一百年了。可你要问我实际,

我不知道。这儿没有白天黑夜,天永远是这个颜色。”公羊晏抬头看了看天。

太华山的天是一种奇怪的灰白色,看不出是白天还是黄昏。“那你饿不饿?”他问。

危十七愣了一下。“饿?”它重复了一遍这个词,像是在回忆什么,“我不知道。

我好像不饿,也好像忘了饿是什么感觉。”公羊晏从褡裢里摸出最后一点饼子渣,

递到危十七嘴边。危十七低头看了看,没张嘴。“吃啊。”公羊晏说。“我吃不了。

”危十七说,“我这嘴只会说话,不会吃东西。”公羊晏把饼子渣收回自己嘴里,嚼了嚼,

咽下去。危十七看着他把饼子咽下去,忽然问了一句:“好吃吗?”“还行。

”“什么味儿的?”“面的味儿。”危十七沉默了一会儿,然后说了一句话,

声音很轻:“我好像忘了面的味儿是什么了。”公羊晏看着它,忽然觉得这只羊有点可怜。

“你刚才说你是人,”他问,“你还记得你是哪儿的人吗?”危十七又愣了一下。

“我是……”它的眼神又开始茫然,“我是哪儿的人来着?我好像……好像是从山下来的。

对,山下来的。我来这儿找东西。”“找什么?”“找……”危十七努力想了想,“找洗石?

不对,不是洗石。找人?也不是。找……我忘了。”公羊晏沉默了。他看着这只羊,

脑子里转得飞快。老羬羊说的那只“不吃草不喝水只站着等人”的羊,就是眼前这个。

可它看起来不像在等人,它看起来像是把自己等忘了。“你刚才说有人告诉你一些事。

”公羊晏忽然想起什么,“谁告诉你的?”危十七的眼神又茫然了。“谁告诉我的?

”它重复了一遍,“有人告诉我吗?”“有。”公羊晏说,“你说有个羬羊告诉你的。

”危十七沉默了很长时间。“有。”它终于说,“有一只羬羊。它来的时候,我就在这里了。

它看见我,问我是什么。我说我不知道。它说它是从钱来山来的,送来的羊都进了什么套。

我问它什么套,它刚要说话——它的脑袋就掉了。”公羊晏的呼吸停了一瞬。“掉了?

”“掉了。”危十七说,“就这么掉下来,骨碌碌滚到我蹄子边上。嘴还张着,眼睛还睁着,

可里面什么都没有了。”公羊晏的后背开始发凉。“然后呢?”“然后我就什么都不知道了。

”危十七说,“等我再醒来的时候,就什么都不记得了。我只记得那只羊,

记得它的脑袋掉下来的样子。可我不记得它跟我说过什么。”公羊晏盯着危十七的眼睛,

试图从里面看出点什么。危十七也盯着他。“你刚才问我谁告诉我的,”危十七说,

“其实我不知道是谁告诉我的。我只是觉得有人告诉过我。可那个人是谁,说了什么,

我全忘了。也许根本没有那个人,也许是我自己告诉自己的。也许——”它忽然停住了。

公羊晏等了一会儿,忍不住问:“也许什么?”危十七没回答。

它的眼睛直直地盯着公羊晏身后。公羊晏猛地转过身。身后什么也没有。他转回来,

看着危十七。危十七的眼睛还盯着那个方向,瞳孔里映出一点光。“它来了。”危十七说。

“谁来了?”危十七没回答。它的嘴巴闭得紧紧的,一动不动。

公羊晏顺着它的目光看过去——远处的草地上,不知什么时候多了一个影子。那影子很淡,

淡得几乎看不清。可它在动,一点一点往这边挪。公羊晏攥紧了柴刀。影子越挪越近。

近到能看清轮廓的时候,公羊晏愣住了。那是一只羊。一只和危十七一模一样的羊。

雪白的毛,琥珀色的角,一动不动地站着。可它不是走过来的。它是飘过来的。

五公羊晏站在原地,看着那只飘过来的羊,脑子里一片空白。

阿白不知道什么时候跑到他身边,四条腿抖得跟筛糠似的。那只飘着的羊越来越近,

近到离他们只有三丈远的时候,停住了。它站在半空中,低头看着他们。公羊晏抬头看着它,

忽然发现一个问题——这只羊没有眼睛。它的眼眶里是两个黑洞,深不见底的那种。

“你……”公羊晏张了张嘴,不知道该说什么。那只羊没有回答。它只是悬在半空中,

用那两个黑洞对着他。危十七的声音从背后传来:“它不会说话。

”公羊晏没回头:“你怎么知道?”“我见过它。”危十七说,“见过很多次。它每次来,

就这么站着,看着,然后消失。”“它想干什么?”“我不知道。”危十七说,

“也许它想告诉我们什么,可它说不出来。也许它只是想看看我们。

也许它自己也不知道自己在干什么。”公羊晏盯着那只没有眼睛的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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