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衍学宫的桃花比往年晚了半月。,苏沐雨紧了紧月白披风,捧着药匣子往听竹苑去。晨雾浓得化不开,她走几步便要停下来轻喘,手腕上的素白绫带被露水洇湿,透出底下淡粉的旧痕。“苏师姐又去给陆师兄送药?”,眼睛却不敢多看她——这位于三年前空降学宫的医谷真传,容貌气质皆属上乘,偏生那身病弱之态太过扎眼,像是稍大些的风就能吹散了。“陆师兄昨日练剑岔了气脉。”苏沐雨温声应着,琥珀色眸子映着雾色,像浸在清水里的蜜糖。,药香混着竹叶清气扑面而来。听竹苑里已站了好几个人,为首的紫衫少年正蹙眉训斥:“……区区气脉逆行都需劳动清玥师妹,你们丹鼎堂是做什么的?”。谁不知天剑宗首徒陆清辞对那位医谷病美人格外上心?三年来送过的灵药奇珍能堆满半间库房,偏生苏沐雨待谁都一般温和有礼,那份客气比直白的疏离更教人无力。“陆师兄。”苏沐雨踏入月洞门,声音轻轻软软的。
陆清辞立刻转身,方才的冷厉悉数化去,只余下三分刻意压制的关切:“清玥师妹何必亲自来?差个药童便是。”
说着就要接过药匣,苏沐雨却不着痕迹地侧了侧身:“需以木灵之力化开药性,旁人代劳不得。”
她蹲下身查看躺在竹榻上的伤者——是个面生的外门弟子,脸色青白,胸前衣襟染着暗红。指尖搭上腕脉的瞬间,苏沐雨瞳孔微缩。
这哪里是简单的气脉逆行?分明是……邪气侵体。
“师兄从何处归来?”她抬眼看向陆清辞。
“北境迷雾林,采三叶冰魄草。”陆清辞察觉她神色有异,“怎么?”
苏沐雨没有立刻回答,只是摘下腰间甜橙香囊置于伤者鼻下,又取金针封住其心脉要穴。樱粉长发随着动作滑落肩头,发间那支白玉簪在晨光里泛着微弱的流彩。
“烦请师兄屏退旁人。”
待院中只剩二人,她才压低声音:“是‘噬灵咒’,幽玄殿惯用的手段。”
陆清辞脸色骤变。
三年前东海那场变故后,五大宗门联手清剿幽玄殿余孽,都说这邪修组织已树倒猢狲散。可若真有余党潜藏,还在天衍学宫附近活动……
“此事不可声张。”苏沐雨收起金针,额角已渗出细汗,“我先以幻玥簪布下净心结界,暂缓咒术蔓延。烦请师兄暗中告知戒律堂程长老,切记……莫要让第三人知晓。”
她说得急,气息便有些不匀,苍白的脸颊泛起不正常的红晕。陆清辞想扶她,手伸到半空又僵住——三年来,苏沐雨从不与任何人有肢体接触,哪怕是递东西也要放在桌上。
“师妹先歇息,我这就去。”他转身时握剑的手青筋微凸。
待人走远,苏清玥才扶着竹榻缓缓坐下。袖中滑出一串琉璃铃铛,正是本命法器沐雨铃。铃身微颤,正吸纳着伤者体内肆虐的邪气。
剧痛如毒藤般顺着经脉攀爬。
她闭上眼,想起三年前地牢里的日子。黑暗,潮湿,铁链磨破腕骨的刺痛,还有那些穿着黑袍的修士——他们往她经脉里灌注各种诡异的能量,笑着说要造出“完美的容器”。
“……师姐?”
微弱的声音拉回思绪。榻上的少年不知何时醒了,正怔怔望着她腕间渗血的绫带。
苏沐雨立刻拢袖遮住,笑容如常:“你且安心休养,三日内莫要动用灵力。”
“是师姐……救了我?”少年挣扎着想坐起,“我在迷雾林里遇到个黑袍人,他、他手掌按在我肩上,之后就什么都不记得了……”
“黑袍……”苏沐雨指尖发凉,“可还记得容貌?”
少年摇头:“戴着恶鬼面具,但……他腰间有块玉佩,刻着……像是深渊的图案。”
深渊。
暗渊阁。
这三个字如冰锥刺入心脏。她猛地起身,药匣打翻在地也顾不得,只匆匆说了句“好好休息”便往外走。
必须立刻告诉辰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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藏书阁顶层
顾星河正在推演星轨。
冰蓝长发松散束在脑后,钢青色凤眸紧盯着悬浮的青铜罗盘。罗盘上星辰虚影明灭不定,每一次闪烁都牵动她眉间深锁。
不对。
自三日前开始,天机推演就陷入混沌。像是有什么庞大的阴影正在靠近,遮蔽了所有命理轨迹。
“辰曜。”
轻软的声音在楼梯口响起。顾星河不用回头也知道是谁——整个学宫只有苏沐雨会这样唤她表字,也只有苏沐雨的脚步轻得像落花。
“清玥。”她收起罗盘,转身时已敛去所有焦躁,“脸色这般差,又动用沐雨铃了?”
苏沐雨快步走到她身前,呼吸还未平复:“迷雾林出现暗渊阁的人,外门弟子中了噬灵咒。而且……那人腰佩深渊纹玉佩。”
空气骤然凝固。
顾星河袖中的碎辰剑发出嗡鸣——这是感应到宿敌邪气的反应。三年前东海洞府里,那些围攻她们的幽玄殿余孽,腰间佩的就是这种玉佩。
“陆清辞可知晓玉佩之事?”
“还未告知。”苏沐雨摇头,“我借口净心结界需静置,暂且拖住了他。辰曜,暗渊阁若真的卷土重来,第一个要抓的定然是……”
“是你。”顾星河替她说下去,声音冷得像淬了冰,“三年前他们没完成的‘容器实验’,如今你修为已至金丹,正是最好的材料。”
窗外的晨雾不知何时变成了铅灰色。风穿过藏书阁的木格窗,带着山雨欲来的湿冷。
顾星河忽然伸手——不是触碰,只是虚虚拢在苏沐雨腕间绫带的上方,指尖流转出淡蓝光晕。时空灵力温柔地渗入,暂时封住了那些因吸纳邪气而裂开的旧伤。
“三日内不可再动用沐雨铃。”她语气不容置喙,“我会传讯给沉锋、幻芷和焰心。在查清暗渊阁动向之前,你身边必须时刻有人。”
“可学宫大比在即,你们各有师门任务——”
“那些不重要。”顾星河打断她,钢青色眸子里有什么情绪一闪而过,“清玥,你比什么都重要。”
这句话说得很轻,轻得几乎被窗外渐起的风声淹没。
苏沐雨怔怔望着她,琥珀色眸子里泛起薄雾。三年来,顾星河从未说过这样的话。她总是冷静克制,永远把“追查幽玄殿余孽为家族报仇”挂在嘴边,仿佛对苏沐雨的种种照料,都只是计划的一部分。
可方才那一瞬间,她眼里的恐慌是真的。
“我知道了。”苏沐雨低下头,袖中的沐雨铃不再震动,“那……我们现在该怎么办?”
顾星河走到窗边,望着远处山道上陆续抵达的各大宗门飞舟。天衍学宫三年一度的“五宗论道”即将开始,届时数千修士齐聚,鱼龙混杂。
“将计就计。”她指尖在窗棂上轻叩,发出有节奏的脆响,“既然暗渊阁敢在天衍学宫附近现身,定是有所图谋。论道大会人多眼杂,正是他们浑水摸鱼的好时机。”
她转身,冰蓝长发在铅灰天光里泛着冷冽的色泽:
“我们也正好借此,钓出这些藏在深渊里的老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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与此同时·学宫山门外
一艘黑金双色的飞舟缓缓降落。舱门开启,走下来的少女一身墨黑劲装,暗金瞳孔扫过迎客的学宫执事,微微颔首。
“千锤谷,祝月。”
她报上姓名时,左手无意识地抚上右腕——那里缠着七十二节玄铁细链,每一节都刻满赎罪经文。
三年了。
自从东海秘境那场生死劫后,她再未见过苏沐雨。只每月收到从医谷寄来的信,信上总说“一切安好”,字迹却一次比一次虚弱。
“祝师姐!”远处传来欢快呼喊。
沈怡晚一身红衣如火,从另一艘赤焰纹飞舟上跃下,金红异瞳亮晶晶的:“你也到了!可看见幻芷?她说今日要从南疆赶来的——”
话音未落,天际传来诡异的铃音。
不是清越的银铃,而是某种沉闷的、仿佛虫翼震颤的声响。一架紫雾缭绕的轿辇凭空出现,抬轿的是四个面无表情的傀儡。轿帘掀起,穿淡紫襦裙的少女探出身,紫罗兰色猫眼弯成月牙:
“焰心姐姐还是这般急性子。”
江楠安轻盈落地,踝间银铃叮当。她看似在笑,目光却已穿过人群,遥遥望向藏书阁方向——那里有她魂牵梦绕的甜橙气息,还有……一丝不该存在的邪气血腥。
三人对视一眼,无需多言。
暗渊阁的阴影,终究还是追上来了。
而这一次,她们绝不会再让那个人独自承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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远处山巅·黑袍人影
恶鬼面具下的眼睛,正透过窥天镜看着学宫门口的这一幕。
“都到齐了。”沙哑的声音带着笑意,“医谷的容器,天机阁的时空血脉,千锤谷的叛徒,幻音阁的蛊女,还有那个麻烦的火灵根……”
他摩挲着腰间的深渊玉佩,玉佩中心有一点微弱的红光在跳动——那是三年前打入苏沐雨体内的追踪咒,如今感应越来越清晰了。
“阁主说得对,完美的容器终将回归深渊。”
山风卷起黑袍,人影消散在雾气中。
只剩一句低语在风里飘散:
“论道大会……好戏该开场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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