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冷宫里的母亲不认识我

背着咸鱼的蜗牛 著

言情小说连载

书荒的小伙伴们看过来!这里有一本背着咸鱼的蜗牛的《冷宫里的母亲不认识我》等着你们呢!本书的精彩内容:情节人物是沈昭宁的古代言情,古代小说《冷宫里的母亲不认识我由网络作家“背着咸鱼的蜗牛”所情节扣人心本站TXT全欢迎阅读!本书共计300171章更新日期为2026-02-20 02:35:38。该作品目前在本完小说详情介绍:冷宫里的母亲不认识我

主角:沈昭宁   更新:2026-02-20 07:39:24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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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幕:入宫1大雍承平十五年,三月初九,寅时末。天还没亮透,沈昭宁就醒了。

她没睁眼,只是静静躺着,听窗外隐约的人声。今夜是选秀前最后一夜,

储秀宫里住着的四十三个秀女,大约没几个睡得着的。隔壁传来窸窸窣窣的响动,

是林婉宁又在整理东西——那姑娘从昨儿晚上就开始紧张,包袱打开又系上,系上又打开,

折腾了七八回。沈昭宁睁眼看帐顶。那是顶旧的帐子,洗得发白,

边缘绣着几朵淡青色的兰草——是她自己绣的。入宫前半个月,祖母把这顶帐子给她,

说是母亲当年用过的。她没见过母亲。母亲入冷宫那年,她刚出生。十六年了,

她只见过一幅画像——祖母偷偷藏的,巴掌大,压在箱底。画像上的女人穿着宫装,

眉眼温柔,嘴角带着一点笑。祖母说:“你娘在等你。”祖母说这话的时候躺在床上,

已经起不来了。她的手很瘦,像冬天的枯枝,攥着沈昭宁的手腕,攥得生疼。她说:“昭宁,

你必须去。你必须把她带出来。”祖母说完那句话,第二天就没了。沈昭宁把帐子收好,

带进了宫。“沈姐姐?”门外响起轻轻的叩门声,是小丫鬟阿蘅。沈昭宁坐起来:“进来。

”阿蘅推门进来,手里端着铜盆,盆里是热水,冒着白气。她把盆放在架子上,

小声说:“姐姐起得早。隔壁林姑娘一夜没睡,寅时就开始折腾,我听着她翻了七八回箱子。

”沈昭宁笑了一下:“她头一回离家,紧张。”阿蘅抿嘴:“谁不是头一回离家呢?

就姐姐不紧张。”沈昭宁没接话。她起身,走到盆边,掬水洗脸。水很热,烫得脸颊发红。

她抬头看镜子里的自己——十六岁,瓜子脸,眉眼生得还算清秀,但不算顶漂亮。祖母说,

她长得像母亲。眼睛像,鼻子也像,就是下巴像父亲,方了一点。父亲。沈昭宁垂下眼睛。

吏部侍郎沈从山,她的父亲。十六年来,她见他的次数,一只手数得过来。他娶了继室,

生了儿子,住在城东的大宅子里,而她跟着祖母住在老宅。逢年过节他去老宅请安,

见了她也只是点点头,说一句“昭宁又长高了”,然后就走了。

她不知道父亲还记不记得母亲。她没问过。“姐姐?”阿蘅在身后叫她,“该梳头了。

卯时正就要去储秀宫正殿,姑姑们要点名。”沈昭宁放下帕子,坐到镜前。阿蘅手巧,

三下两下给她挽了一个垂鬟分肖髻,插上一支白玉兰簪子——也是祖母给的。祖母说,

这是母亲入宫那年戴的。沈昭宁看着镜中的自己,看着那支簪子,慢慢站起来。“走吧。

”2储秀宫正殿里已经站满了人。四十三个秀女,按着门第高低站成三排。

沈昭宁是吏部侍郎的女儿,正五品官家,排在第二排中间。她前面站着兵部尚书家的赵若云,

穿着绯红绣金的褙子,满头珠翠,下巴扬得高高的。赵若云回头看了她一眼,

目光在她脸上转了一圈,然后收回去了。那目光里没什么恶意,也没什么善意,

就像看一件东西——掂量掂量,觉得不值得多看。沈昭宁垂下眼睛。“都站好了!

”尖细的嗓音从门口传来,一个中年姑姑走进来,穿着深青色宫装,面容刻板,

“皇后娘娘的口谕,今儿个初选,由娘娘亲自主持。你们一个个都给我打起精神,

别丢了储秀宫的脸。”秀女们齐齐福身:“谨遵姑姑教诲。”姑姑姓秦,

是储秀宫的掌事姑姑,面相严厉,说话也不客气。她在人群中走了一圈,

目光在几个人身上停了停,最后落在沈昭宁脸上。“你是沈侍郎家的?”沈昭宁垂首:“是。

”秦姑姑没说话,又看了她一眼,转身走了。沈昭宁心里动了一下。

那一眼有点奇怪——不是审视,倒像在辨认什么。辰时正,

外头传来通禀声:“皇后娘娘驾到——”满屋子的秀女齐齐跪下,额头触地。

沈昭宁听见环佩叮当的声音,听见裙裾拖地的窸窣声,听见一阵淡淡的香气从身边飘过。

那香气很特别,不浓不淡,像雨后初晴的草木味。“都起来吧。”声音很温和,

但温和里带着一种让人不敢抬头的威严。沈昭宁随着众人站起来,垂着眼睛,

只敢看皇后的裙摆——那是绛红色的凤纹宫裙,裙摆上绣着金线的云纹,每走一步,

云纹就动一下,像活的。皇后在主位上坐下,开始点名。每点一个,秀女就上前一步,

报上姓名、年龄、家世。皇后或点头,或问一两句话,或什么也不说。轮到赵若云的时候,

皇后多看了她一眼,笑了一下:“赵尚书家的姑娘,生得真好。”赵若云脸红着谢恩,

退回去的时候,下巴扬得更高了。“沈昭宁。”沈昭宁上前一步,跪下:“臣女沈昭宁,

年十六,吏部侍郎沈从山嫡女。”沉默。那沉默有点长。

长到沈昭宁忍不住想抬头——但她忍住了。“抬起头来。”沈昭宁抬起头。

皇后的目光落在她脸上,停了一瞬。那一瞬很短,短到如果不是沈昭宁一直在等,

根本不会察觉。但那一瞬里有什么东西——像水面上的一丝涟漪,很快消失,只剩平静。

“长得像你父亲。”皇后说。沈昭宁不知道该怎么接这句话。她低头:“谢娘娘。

”“下去吧。”沈昭宁退回去,站在原来的位置。她心跳得有点快——不是紧张,

是别的什么。皇后看她那一眼,不像看其他秀女。那眼神里有东西,

一种她说不上来的、让后背微微发麻的东西。初选结束的时候,四十三个人里刷下去七个,

剩下三十六人,进入下一轮“留宫考察”。沈昭宁留了牌子。走出储秀宫的时候,

林婉宁凑过来,小声说:“吓死我了,我报名字的时候舌头都打结了。沈姐姐你真好,

一点都不怕。”沈昭宁看着她,笑了一下。林婉宁是常州知府的女儿,

这次选秀的头一批热门人选——不是因为她家世多高,是因为她长得实在太好。杏眼桃腮,

肤若凝脂,说话的时候眼睛弯弯的,像三月里的春水。“你也不差,”沈昭宁说,

“娘娘看了你好几眼。”林婉宁脸红了:“真的吗?我没敢抬头,什么都没看见。

”两个人并肩往住处走。走到转角处,沈昭宁余光瞥见一个人影——是秦姑姑。

她站在廊柱后面,看着自己。沈昭宁没回头。3入宫第三天,

沈昭宁开始试探着打听永巷的事。永巷是冷宫,在皇宫最西边,据说关着十几位获罪的妃嫔。

沈昭宁不知道母亲还在不在那里,不知道她过得怎么样,

不知道她——还记不记得自己有一个女儿。但她不能直接问。选秀期间,秀女不得随意走动,

不得打听宫中事,违者逐出宫门。她只能一点一点地,从宫女太监的闲聊里,捡一些边角料。

“永巷啊,那地方晦气,谁去那儿?”一个小太监在院子里扫地,被沈昭宁拦住问路,

随口答了一句,“姐姐问这个做什么?”“我听说那边有棵海棠树,开得很好,想去看一眼。

”小太监看了她一眼,那眼神有点奇怪:“姐姐,那边是冷宫,不是赏花的地方。

再说这会儿还没到花季呢。”沈昭宁笑了笑:“也是。是我糊涂了。”她转身往回走。

走到拐角处,迎面撞上一个人。那人穿着月白色的长袍,腰间系着一块玉佩,眉眼温润,

像画里走出来的人物。沈昭宁愣了一下,连忙后退一步,福身:“冲撞公子了。

”那人也愣了一下,然后笑了:“是我走得太急。你是今年的秀女?

”沈昭宁垂着眼睛:“是。”“迷路了?”“不是,只是——随便走走。”那人看了她一眼,

那目光不重,只是轻轻一扫,但沈昭宁觉得那一眼好像把什么都看透了。“御花园往那边走,

”他指了指相反的方向,“那里有开得早的玉兰,比海棠好看。”沈昭宁抬头看他。

他已经转身走了,背影修长,步子不紧不慢。阳光从树影间落下来,在他肩上洒了一片碎金。

她后来才知道,那是三皇子萧承煦。4入宫第七天,沈昭宁托人递出去一封信。

那个人叫小顺子,是永巷管事周姑姑的侄儿,在宫里当差三年了。沈昭宁怎么找到他的?

说起来也巧——那天她在御花园“偶遇”三皇子之后,心里一直惦记着他指的那条路,

便真的去看了玉兰。玉兰确实开了,白的像雪,粉的像霞。她站在树下看了一会儿,

听见身后有人说话。“姑娘是来看花的?”她回头,看见一个年轻太监,十七八岁,瘦瘦的,

眼睛很亮。“是。”“这花开得好,每年这时候都有人来看。”那小太监笑了一下,

“我姑姑说,当年淑妃娘娘最喜欢这棵树,每年花开都要来坐半天。

”沈昭宁的心跳停了一瞬。淑妃——那是母亲的封号。“你姑姑是?”“永巷的管事姑姑,

姓周。”小太监说,“我叫小顺子,跟我姑姑姓。”沈昭宁看着他,慢慢笑了。

“小顺子公公,”她说,“我想托你带个信。”三天后,小顺子带来了回音。“姑娘,

”他压低声音,在院子角落里找到她,“我姑姑说,信收到了。

但她让我带句话给你——”沈昭宁看着他,等着。小顺子的表情有点奇怪,像是不忍,

又像是为难。他低声说:“姑姑说,你母亲——她不一定认得你。”沈昭宁愣住。

“什么意思?”小顺子摇摇头:“我不知道。姑姑就这么说的。她说你想来就来,

但别抱太大希望。”那天夜里,沈昭宁失眠了。她躺在床上,看着帐顶那几朵淡青色的兰草,

想起祖母的话:“你娘在等你。”可现在有人告诉她:你母亲不一定认得你。什么意思?

是病了?还是——还是根本就不想认她?她翻了个身,把脸埋进枕头里。明天。

明天她就要去看看。5第二天傍晚,沈昭宁跟着小顺子,穿过一道又一道宫门,

来到皇宫最西边。永巷比她想象的要安静。没有传说中凄厉的哭喊,

没有披头散发冲出来的疯女人,只有一道灰色的高墙,一扇紧闭的朱红小门,

和门缝里透出来的一点昏黄的灯光。小顺子低声说:“姑娘,我只能送你到这儿。

门后就是永巷,你推门进去,往里走,最里边那个院子。我姑姑会在那儿等你。

”沈昭宁点头,深吸一口气,推开了那扇门。门后是一条长长的巷子,两边是低矮的屋舍,

每间屋舍的门都关着,窗纸破了也没人补,露出黑洞洞的窗口。她往前走,

脚步声在巷子里回响。有人从窗缝里看她——她感觉到了那目光,阴冷的,像冬天的风。

走到巷子最深处,有一扇半开的门。门里透出灯光。沈昭宁站在门口,没动。

她听见里面有人在说话。是一个女人的声音,轻轻的,像在哼歌。

那调子很熟悉——祖母哼过,在她小时候,哄她睡觉的时候。是那首童谣。月儿弯弯照九州,

几家欢乐几家愁。她推门进去。院子里坐着一个女人。那女人穿着灰扑扑的旧衣裳,

头发挽得很随意,散了几缕在肩上。她背对着门口,坐在一张矮凳上,仰着头,

看着天边的晚霞。她还在哼那首歌,声音很轻,像怕吵醒谁。沈昭宁站在她身后,张了张嘴,

却发不出声音。她该叫什么?娘?母亲?娘娘?那女人突然停下来。“来了?”她没回头,

只是轻轻问了一句。沈昭宁的眼泪一下子涌出来。“我——”她哽咽着,“我来了。

”那女人慢慢转过头来。暮色里,沈昭宁看见一张瘦削的脸,苍白,憔悴,眼窝深陷,

但五官轮廓还在——那是画像上那张脸。那是她母亲的脸。沈清婉看着她,

目光从她脸上慢慢滑过,最后停在她发间那支白玉兰簪子上。她看了很久。然后她笑了。

那笑容很轻,很淡,像风吹过的水面。“昭宁。”她说,“我的昭宁。”沈昭宁跪下去,

跪在她面前,抓住她的手。那只手很凉,很瘦,骨节分明,但还有温度。

她把脸埋进那只手里,哭得说不出话。沈清婉没动。她只是轻轻抚着女儿的头发,一下,

一下,像很多年前她幻想过的那样。暮色越来越浓,院子里越来越暗。远处传来晚钟的声音,

一下一下,沉沉的,像压在心上。“娘,”沈昭宁终于抬起头,“我来带你走。

”沈清婉看着她,目光里有一种说不清的东西。“走?”她轻轻重复了一遍,“走去哪儿?

”“出去。离开这里。我求皇后,求皇上——总会有办法的。”沈清婉摇头。“昭宁,

”她说,“你不该来。”沈昭宁愣住了。“娘?”沈清婉的手从她头发上移开,落在她肩上。

那手有点重,像要把什么压进去。“你不该来,”她又说了一遍,“回去吧。就当没见过我。

”“为什么?”沈清婉没有回答。她站起来,往屋里走。走到门口,她停了一下,没有回头。

“昭宁,”她的声音很轻,“你要记住一件事。”沈昭宁跪在地上,看着她。

“不管别人说什么,不管发生什么,”沈清婉说,“你都要好好活着。”她进去了。

门关上了。沈昭宁一个人在院子里,跪了很久。天完全黑了,星星出来了,冷风吹过来,

她还在那儿跪着。周姑姑不知什么时候站在她身后。“姑娘,回吧。”她的声音很沉,

像从井里传上来的,“天黑了,再不走宫门要落锁了。”沈昭宁慢慢站起来。

她的腿已经跪麻了,走了一步,差点摔倒。周姑姑扶住她。“周姑姑,”沈昭宁看着她,

“我娘她——她为什么不让我来?”周姑姑没回答。“她是不是——她是不是根本不想见我?

”周姑姑还是不说话。沈昭宁的心一点一点沉下去。走出永巷的时候,她回头看了一眼。

那扇小门已经关上了,和来时一样。但门缝里透出来的那一点昏黄的灯光,还亮着。

像一只眼睛。6回到储秀宫的时候,已经掌灯了。阿蘅在门口急得团团转,看见她回来,

差点哭出来:“姐姐你去哪儿了?秦姑姑来查过两次,我撒谎说你肚子不舒服,在屋里歇着。

你要是再不回来,我就要被打死了!”沈昭宁拍拍她的手:“没事。我回来了。”她进屋,

关上门,坐在床边。脑子里全是母亲那句话:你不该来。为什么?她不是一直在等自己吗?

祖母说她一直在等。那些信——虽然没寄出来,但祖母说母亲写了无数封信,都是写给她的。

她不是应该抱着自己哭,说“娘终于等到你了”吗?可她没有。她只是看了她一眼,

说“你不该来”,然后就进去了。沈昭宁把脸埋进手里。阿蘅在门外轻轻叩门:“姐姐,

用晚膳吗?我给你留了。”“不吃了。”她躺下来,看着帐顶。那朵兰草在灯影里轻轻晃动,

像活的。第二天一早,秦姑姑来了。“沈姑娘,”她的表情和平常一样刻板,

“皇后娘娘召见。”沈昭宁心里一紧。皇后召见?为什么?她换上衣服,跟着秦姑姑往外走。

穿过一道又一道宫门,走过一条又一条长廊,最后来到一座宫殿前。

匾额上写着三个字:凤仪宫。皇后住在凤仪宫。秦姑姑把她带到正殿门口,

停下来:“娘娘在里面等你。进去吧。”沈昭宁深吸一口气,跨进门槛。殿里很安静,

燃着淡淡的香,还是那种雨后初晴的草木味。皇后坐在上首,穿着家常的宫装,

手里拿着一卷书。看见沈昭宁进来,她放下书,笑了一下。“来了。坐。”沈昭宁跪下请安,

然后在旁边的绣墩上坐下。皇后看着她,没说话。那目光很温和,

但沈昭宁觉得后背有点发毛——就像那天初选时,她看自己的那一眼。“昨儿傍晚,

”皇后慢慢开口,“你去永巷了?”沈昭宁的心猛地一缩。“是。”“谁带你去的?

”沈昭宁咬了咬牙:“臣女自己去的。”皇后看着她,目光里有一丝笑意。那不是高兴的笑,

是另一种——像看一个做错事但嘴硬的孩子。“昭宁,”她轻轻叫了一声她的名字,

“你知道永巷是什么地方吗?”“知道。”“知道还去?”沈昭宁抬起头,看着皇后。

“娘娘,”她说,“那是我娘。”殿里安静了一瞬。皇后看着她,那目光很复杂。有惊讶,

有审视,还有一种沈昭宁看不懂的东西——像水底深处的暗流。“你娘,”皇后说,

“是罪妃。”“她有没有罪,臣女不知道。”沈昭宁的声音很稳,“但她是臣女的娘。

”皇后沉默了。很久之后,她站起来,走到沈昭宁面前。“昭宁,”她低下头,

看着她的眼睛,“你是个好孩子。但你娘的事,你不要再管了。”沈昭宁抬头看她。

“为什么?”皇后没有回答。她只是轻轻叹了口气,转身走回座位。“下去吧。

这次我不追究。再有下次,我也保不了你。”沈昭宁站起来,福身,往外走。走到门口,

她停下来,回头。“娘娘,”她说,“您为什么保我?”皇后没看她。“下去吧。

”沈昭宁走出凤仪宫。阳光很刺眼,照得她睁不开眼睛。她站在台阶上,

心里翻涌着无数念头。皇后知道她去永巷了。皇后没有罚她。

皇后说“我也保不了你”——意思是,这次她保了。为什么?她一个五品官的女儿,

和皇后素不相识,皇后为什么要保她?除非——除非母亲说的“你不该来”,和皇后有关。

她慢慢往储秀宫走,脑子里乱得像一团麻。转过一个弯,迎面又撞上一个人。

还是那个穿月白长袍的人。三皇子萧承煦。这回她没低头,而是直直地看着他。他也看着她,

愣了一下,然后笑了。“又迷路了?”“没有。”沈昭宁说,“我在想事情。

”“想什么事情?”沈昭宁看着他,突然问:“殿下知道永巷吗?”萧承煦的笑容顿了一下。

“你问这个做什么?”“我娘在那儿。”沈昭宁说,“我想知道,

为什么所有人都让我别管她。”萧承煦看着她,那目光里有很多东西——同情,犹豫,

还有一丝沈昭宁看不懂的警惕。“昭宁姑娘,”他压低声音,“这件事,你别问了。

”“为什么?”“因为——”他顿了顿,“因为你娘的事,没那么简单。

”沈昭宁的心往下沉。“你知道什么?”萧承煦摇摇头。“我不能说。

但我可以告诉你一件事——”他靠近一步,声音压得更低。“你娘,不是你想的那样。

”他说完,转身走了。沈昭宁站在原地,看着他的背影消失在长廊尽头。阳光很烈,

晒得她后背发烫。但她觉得冷。不是她想的那样?那是哪样?7那天晚上,沈昭宁又失眠了。

她躺在床上,睁着眼睛,看着帐顶。月光从窗缝里透进来,照在那几朵兰草上,幽幽的,

像在水底。她想起母亲的脸。瘦削,苍白,但眼睛很亮。那眼睛里有东西——不是冷漠,

也不是拒绝,而是另一种东西。像在害怕什么。她想起皇后的话:“你娘的事,

你不要再管了。”她想起萧承煦的话:“你娘,不是你想的那样。”她翻了个身,

把脸埋进枕头里。窗外传来更鼓声,一下,两下,三下——三更了。她闭上眼睛,

强迫自己睡。梦里,她看见母亲站在月光下,穿着灰扑扑的旧衣裳,头发散着,

嘴里轻轻哼着那首歌。月儿弯弯照九州,几家欢乐几家愁——她想走近,但怎么也走不动。

她张嘴想喊,但喊不出声。母亲回过头来,看着她。那目光很温柔,

像小时候祖母看她那样温柔。但她说的话,让沈昭宁浑身发冷。她说:“昭宁,快走。

别来找我。我不是你娘。”沈昭宁猛地惊醒。天已经亮了。阳光照进来,暖洋洋的。

她坐在床上,大口喘气,冷汗湿透了里衣。阿蘅在门外叩门:“姐姐?辰时了,

今儿要去储秀宫正殿,姑姑们要教规矩。”沈昭宁慢慢下床。她走到镜子前,

看着镜中的自己。脸有点白,眼睛下面有青印,头发乱蓬蓬的。她拿起梳子,慢慢梳头。

阿蘅推门进来,看见她这样,吓了一跳:“姐姐你怎么了?脸色这么差?”“没事,

”沈昭宁说,“做噩梦了。”她梳好头,插上那支白玉兰簪子,站起来。“走吧。

”走出门的时候,她回头看了一眼那顶旧帐子。淡青色的兰草在晨光里轻轻晃动,

像在和她说什么。她没听懂。但她知道,她必须再去一次永巷。不管母亲说什么,

不管别人怎么说。她必须知道真相。第二幕:逼近1留宫考察的第三十七天,

沈昭宁第二次站在这扇门前。永巷的朱红小门还是那样,油漆斑驳,门环生锈,

门缝里透出死寂的气息。天已经黑了,今夜没有月亮,四下里黑沉沉的,

只有她手里那盏羊角灯照出一小团昏黄的光。小顺子站在她身后,压低声音说:“姑娘,

我只能等您两刻钟。两刻钟后不管您出不出来,我都得走。宫门要落锁了。”沈昭宁点头,

推开门。这一次她没有沿着上次的路走。她往左拐,穿过一条更窄的巷子,绕到永巷后面。

周姑姑在那儿等她——小顺子说,他姑姑有话要对她说,不能让别人听见。

巷子尽头是一间低矮的小屋,窗户用破布堵着,门虚掩。沈昭宁轻轻叩了三下,

里面传来一声咳嗽。“进来。”她推门进去。屋里很逼仄,一张木板床,一张破桌子,

一盏油灯。周姑姑坐在床边,脸上刻板的线条在灯光下显得柔和了一点。

她指了指桌边的凳子,示意沈昭宁坐下。“你胆子不小。”周姑姑说,“上回娘娘没罚你,

你倒还敢来。”沈昭宁看着她:“周姑姑,我娘为什么不让我来?”周姑姑沉默了一会儿,

从怀里摸出一个布包,放在桌上。“这是你娘让我给你的。”沈昭宁打开布包。

里面是一封信,信封上写着三个字:吾儿亲启。字迹有些歪斜,但一笔一划都很用力。

她撕开信封,抽出信纸。昭宁:你看到这封信的时候,我已经不认得你了。或者说,

我会让你觉得我已经不认得你了。但你要记住:我没有疯。我从来没有疯。我装疯,

是为了活着,也是为了让你活着。这宫里有太多人想要我的命,也有太多人想要你的命。

你是我的女儿,就注定是他们的眼中钉。唯一的办法,

是让他们觉得你已经不重要了——让那个“我”已经不重要了。所以我会疯。

疯到连自己的女儿都不认得。这样他们才会放过我,也放过你。可是昭宁,你来了。你来了,

我就再也装不下去了。因为我一看见你,就想叫你。就想抱你。就想告诉所有人,

这是我的女儿。所以我只能赶你走。只能让你觉得我不想要你。只有这样,你才会离开,

才会安全。但如果你真的来了第二次,那就说明你这孩子,和我一样倔。那好。既然你来了,

我就告诉你一些事。十六年前,我没有诅咒皇后。

但我确实做了另一件事——我知道了一个不该知道的秘密。那个秘密,关乎皇后的命,

也关乎你的命。我不能告诉你是什么。知道的人越少越安全。

我只能告诉你:皇后一直以为你是她的女儿。这就是你活到今天的唯一原因。好好活着。

别来找我。娘字沈昭宁看完信,手在发抖。她抬起头,看着周姑姑。“皇后的女儿?

”周姑姑点点头。“你左肩上,有一块胎记,对不对?”沈昭宁愣住。“你——你怎么知道?

”周姑姑没回答。她站起来,走到窗边,背对着沈昭宁。“十六年前,你娘刚生下你,

皇后也刚生下她的孩子。皇后的孩子生下来就有残疾——唇裂,活不了。皇后怕皇上嫌弃,

怕失宠,就做了一件事。”她顿了顿。“她把自己的孩子溺死了。然后她来找你娘,

想把你抢过去,冒充她的孩子。”沈昭宁的脑子“嗡”的一声。“我娘——她给了?

”“没有。”周姑姑转过身来,“你娘没给。她抱着你,跪在皇后面前,

说:‘娘娘要杀要剐,臣妾都认。但这个孩子,臣妾不能给。’皇后想硬抢,

你娘就做了个决定——”她把油灯拨亮了一点,灯光照着她的脸,那张刻板的脸上,

眼睛里有水光。“你娘当着皇后的面,把你的左肩烫了一下。你那时候才出生几天,

哭得嗓子都哑了。你娘一边哭一边烫,烫出一个疤。然后她对皇后说:‘娘娘,

这个孩子已经有胎记了。您现在抱去,说是您的女儿,等这个疤长好了,您怎么解释?

’”沈昭宁的手不自觉地按在左肩上。

那块胎记——她从小以为是胎记——是母亲用火烧出来的?“皇后走了。”周姑姑说,

“但她恨透了你娘。半年后,她就用巫蛊案把你娘打进了冷宫。你娘走之前,把我叫过去,

只说了两句话:第一,看好那个孩子;第二,让她带着那块疤长大,那是她保命的东西。

”沈昭宁的眼泪流下来。“所以我娘——她是用自己换了我?”周姑姑看着她,没有说话。

沉默了很久,沈昭宁开口:“那块疤——皇后知道吗?”“知道。

这就是为什么你活了十六年。皇后一直以为你是她的女儿。那块疤就是证据。

她以为你娘当年把孩子给了她,只是藏起了那个疤痕。她以为你是她亲生的。

”沈昭宁慢慢站起来。“那现在呢?她知道了吗?”周姑姑摇头。“应该还不知道。

但你在宫里,她迟早会起疑。”沈昭宁站在原地,脑子里一片空白。门外突然传来脚步声。

很急,很重,越来越近。周姑姑脸色一变,一把拉住沈昭宁,把她往床底下一推。“别出声!

”沈昭宁蜷缩在床底下,透过床单的缝隙往外看。门被撞开,冲进来两个人。是太监,

穿着深色袍子,手里拿着棍子。“人呢?”周姑姑站在桌边,面不改色:“什么人?

”“别装蒜。有人看见有秀女进了永巷,一路跟过来的。”周姑姑冷笑:“永巷是什么地方?

秀女敢来?你们眼瞎了吧?”那两个太监对视一眼,在屋里搜了一圈。沈昭宁缩在床底,

屏住呼吸。一只靴子从她面前走过,差点踩到她的手。没搜到。两个太监骂骂咧咧地走了。

周姑姑等脚步声远了,才把沈昭宁拉出来。“快走。”她说,“以后别来了。

”沈昭宁看着她:“周姑姑,你——你为什么要帮我?”周姑姑没有回答。

她只是看着那盏油灯,火光在她脸上跳动。“因为我也欠你娘一条命。”她说。

2沈昭宁回到储秀宫的时候,已经是亥时末。阿蘅在门口急得团团转,看见她,

眼泪都快下来了:“姐姐!你总算回来了!出事了——”沈昭宁心里一紧:“什么事?

”“林姑娘——林婉宁——她被人发现在御花园里,昏过去了!现在还没醒!”沈昭宁愣住。

林婉宁?那个温柔爱笑的姑娘?她怎么会——“人在哪儿?”“承乾宫东厢房。

太医已经去了。”沈昭宁转身就往承乾宫跑。跑到东厢房门口,已经围了一圈人。

赵若云站在最前面,看见沈昭宁过来,眼睛一眯,冷笑了一声。“哟,沈姐姐终于来了?

我还以为你今晚不回来了呢。”沈昭宁没理她,直接挤进去。林婉宁躺在床上,脸白得像纸,

嘴唇没有一丝血色。太医正在给她把脉,眉头皱得很紧。沈昭宁走过去,握住林婉宁的手。

那只手冰凉,像死人的手。“她怎么了?”太医看了她一眼,摇摇头:“受了惊吓,

又着了凉。老夫开了安神的方子,能不能醒,看她自己。”沈昭宁的心往下沉。

“在哪儿发现的?”旁边一个小宫女怯生生地说:“御花园后头的假山边上。

奴婢路过的时候听见有声音,过去一看,林姑娘躺在地上,身上全是泥。”御花园后头。

假山边上。那个地方——沈昭宁心里猛地一跳。那是去永巷的必经之路。她昨晚去永巷,

走的就是那条路。林婉宁是看见什么了?还是——还是被人当成了她?

沈昭宁握着林婉宁的手,手心里全是冷汗。赵若云不知什么时候走到她身边,

压低声音说:“沈姐姐,你和林婉宁住得近,可要小心点。这宫里啊,有些事,

沾上了就洗不掉。”沈昭宁抬头看她。赵若云的脸上带着笑,但那笑容很冷。“你什么意思?

”“我没什么意思。”赵若云转身往外走,“就是提醒你一句。”她走了。沈昭宁站在原地,

看着林婉宁苍白的脸,心里像压了一块石头。那天晚上,她在林婉宁床边守了一夜。

天亮的时候,林婉宁醒了。她睁开眼睛,看见沈昭宁,愣了一下,然后笑了。那笑容很虚弱,

但还是很暖。“沈姐姐。”沈昭宁握住她的手:“你醒了?吓死我了。”林婉宁看着她,

那目光有点奇怪。像是想说什么,又不敢说。“婉宁,你怎么会在那儿?”林婉宁垂下眼睛,

不说话。“你是不是看见什么了?”林婉宁的手抖了一下。沈昭宁凑近她,

压低声音:“婉宁,你告诉我。是不是有人让你去的?”林婉宁的眼泪流下来。“沈姐姐,

”她的声音很轻,轻得像怕被人听见,“有个人来找我,说你有危险,让我去那条路上等你。

我等了很久,没等到你,就想回去。然后——然后有人从后面打了我一下。

”沈昭宁的心一紧。“什么样的人?”林婉宁摇头:“我没看见。天太黑了。

”沈昭宁站起来,在屋里走了两步。有人利用林婉宁试探她。或者——有人想警告她。谁?

是皇后的人?还是——还是柳贵妃的人?

她想起昨天周姑姑说的话:“这宫里有太多人想要你的命。”现在,那些人已经开始动手了。

3林婉宁醒来的第二天,柳贵妃召见沈昭宁。传话的太监笑眯眯的,说话客气,

但眼睛里没什么温度。沈昭宁知道,这不是她能拒绝的。柳贵妃住在翊坤宫,

比皇后的凤仪宫还要奢华几分。沈昭宁跟着太监穿过一道又一道门,最后来到一座暖阁前。

还没进去,就闻见一股浓郁的香气,熏得人有点头晕。暖阁里,柳贵妃斜倚在软榻上,

穿着一身绯红色的宫装,衬得那张脸越发艳丽。她看着沈昭宁进来,笑了一下,

那笑容像猫看着老鼠。“沈侍郎家的姑娘?过来坐。”沈昭宁跪下请安,然后在绣墩上坐下。

柳贵妃上下打量着她,目光在她脸上转了一圈,最后落在那支白玉兰簪子上。“这簪子,

是淑妃留下的吧?”沈昭宁心里一凛。“娘娘认识这簪子?”柳贵妃笑了:“当然认识。

当年淑妃得宠的时候,皇上赏了她一堆好东西,她最爱这支白玉兰。戴着它在御花园里走,

那叫一个好看。”她顿了顿,叹了口气:“可惜啊,后来出了那档子事。”沈昭宁不说话。

柳贵妃看着她,目光里带着一丝玩味。“听说你前两天去永巷了?”沈昭宁的心一沉。

这事连柳贵妃都知道了?“是。”“皇后没罚你?”“没有。”柳贵妃笑了一下,

那笑容里有什么东西一闪而过。“皇后对你可真好。”她说,“好得让人奇怪。

”沈昭宁看着她,等着她说下去。柳贵妃慢慢坐直身子,凑近了一点。“沈姑娘,

你想不想知道你娘当年到底是怎么进去的?”沈昭宁的心跳快了一拍。“娘娘知道?

”柳贵妃笑了。“这宫里的事,有我不知道的吗?”她往后一靠,端起茶盏,慢慢喝了一口。

“十六年前,你娘是皇上最宠的妃子,宠到什么程度?宠到皇后都怕她。

那时候皇后刚生了个女儿,那孩子生下来就没了。皇后正伤心呢,你娘又怀了你——你说,

她能不恨吗?”沈昭宁的手攥紧了。“后来就出了巫蛊案。在你娘寝宫搜出一个木偶,

上面扎满了针,写着皇后的生辰八字。那木偶的布片,是从你娘的寝衣上撕下来的。

”“我娘没做。”沈昭宁说。柳贵妃看了她一眼。“我知道。”沈昭宁愣住。“你知道?

”“我当然知道。”柳贵妃放下茶盏,“那木偶是皇后自己放的。但我没有证据。

有证据也没用——那是皇后,这宫里谁能动她?”沈昭宁看着她,脑子里飞快地转着。

柳贵妃告诉她这些,想干什么?柳贵妃像是看穿了她的心思,笑了一下。“我告诉你这些,

不是为了帮你。是想让你帮我。”“帮您做什么?”“扳倒皇后。”沈昭宁的心猛地一缩。

柳贵妃站起来,走到窗边,背对着她。“我恨了她十六年。她害的人,不止你娘一个。

我最好的姐妹,也是死在她手里。但我扳不倒她——她是皇后,是太子的生母,

是这后宫最稳的人。”她转过身来,看着沈昭宁。“但你不一样。你是淑妃的女儿。

如果你能证明当年那件事是皇后陷害的,那她就完了。”沈昭宁看着她,慢慢开口。“娘娘,

您凭什么觉得我能证明?”柳贵妃笑了。“因为你在查。因为你敢去永巷。因为你娘在等你。

”她走回沈昭宁面前,居高临下地看着她,“沈姑娘,你一个人,斗不过皇后。你需要帮手。

我就是那个帮手。”沈昭宁沉默了很久。然后她站起来,福了福身。“娘娘的好意,

臣女心领了。但这件事,臣女需要想想。”柳贵妃看着她,目光里闪过一丝意外。但很快,

那丝意外就变成了欣赏。“好。你想。想好了来找我。”沈昭宁转身往外走。走到门口,

柳贵妃的声音从身后传来。“沈姑娘,有一句话送给你——在这宫里,没有永远的敌人,

也没有永远的朋友。但有一个东西是永远的:利益。你记住这句话。”沈昭宁没有回头。

4从翊坤宫出来,沈昭宁走在长廊上,脑子里乱成一团。柳贵妃的话,是真的吗?

她说皇后陷害母亲,是真的吗?她说要帮她,是真的吗?还是——还是她也想利用她,

对付皇后?她想起周姑姑说的话:这宫里有太多人想要你的命,也有太多人想要你的命。

现在,又多了一个想要“用”她的人。转过一个弯,她差点撞上一个人。抬头一看,

是三皇子萧承煦。他穿着藏青色的长袍,腰间系着那块玉佩,眉目间带着一点疲惫。看见她,

他愣了一下,然后往旁边看了一眼——四下无人。“跟我来。”他转身就走。

沈昭宁迟疑了一瞬,跟上去。他带她穿过一道小门,走进一个僻静的院子。

院子里有几株海棠,还没开,只有光秃秃的枝丫。院子中央有一座假山,

假山后面是一间小小的亭子。萧承煦在亭子里站定,转身看着她。“你去见柳贵妃了?

”沈昭宁点头。“她跟你说了什么?”沈昭宁想了想,

决定实话实说:“她说要帮我扳倒皇后。”萧承煦的表情变了一下。那不是惊讶,

是一种“果然如此”的无奈。“你别信她。”“我知道。”萧承煦看着她,

那目光里有一丝意外。“你知道?”“她不是为了帮我,是为了她自己。”沈昭宁说,

“她想利用我,对付皇后。”萧承煦沉默了一会儿。“你很聪明。”他说,

“但聪明人在这宫里,往往死得更快。”沈昭宁看着他。“殿下,您为什么帮我?

”萧承煦没有回答。他走到亭子边上,看着那几株光秃秃的海棠。“我小时候,见过你娘。

”沈昭宁愣住了。“那时候我三岁,你娘刚入宫不久。有一次我在御花园里摔了一跤,

膝盖磕破了,哭得厉害。路过的人都当没看见——没人敢管皇子的事,怕惹麻烦。

只有她停下来,把我抱起来,哄我,给我擦眼泪。”他转过头,看着沈昭宁。

“她不知道我是谁。她只是看见一个孩子在哭,就过来哄了。后来她知道我是三皇子,

是皇后的儿子——你知道皇后是她什么人吗?”沈昭宁知道。皇后是她母亲的仇人。

“但她对我还是很好。”萧承煦说,“每次见了我,都会笑着问一句‘三殿下安好’。

那笑是真的,我看得出来。”他走回沈昭宁面前。“所以你说,我为什么帮你?

”沈昭宁看着他,心里涌起一股说不清的滋味。“殿下,”她问,“你知道当年的事吗?

”萧承煦沉默了一会儿。“知道一些。但不够。”“那你能帮我查吗?”萧承煦看着她,

看了很久。然后他点点头。“好。”5三天后,萧承煦派人送来一份案卷。

那是一个薄薄的册子,封皮上写着“承平二年巫蛊案卷宗”。沈昭宁接过来的时候,

手都在发抖。她翻开第一页。上面写着案发经过:承平二年六月十二日,皇后寝宫发现木偶,

木偶上扎满钢针,缝着皇后生辰八字。木偶所裹布料,经查验,系淑妃寝衣所出。

六月十五日,搜查淑妃寝宫,发现剩余布料与木偶一致。淑妃辩称不知,然证据确凿。

六月初十,淑妃被废,囚于永巷。沈昭宁翻到后面,看见一份证词。作证的是一个宫女,

名字叫“翠儿”。证词上说:淑妃曾命她寻木匠制作木偶,她亲眼所见。翠儿。

这个名字沈昭宁不认识。她继续往下看。案卷最后,有一行小字:翠儿于承平三年病故,

葬于宫外。沈昭宁合上案卷,靠在椅背上。这个案子,表面上看,证据确凿。

有物证——那个木偶,那块布料。有人证——那个宫女翠儿。但问题是——布料是怎么来的?

真的是从母亲寝衣上撕下来的?那件寝衣,母亲是什么时候穿过的?翠儿的证词,是真是假?

她为什么作证之后一年就死了?还有最关键的一点:母亲当时刚生完她,月子都没出,

怎么可能去皇后寝宫放木偶?沈昭宁站起来,在屋里走了几步。她需要知道更多。当天傍晚,

她去找林婉宁。林婉宁已经好了大半,能下床走动了。看见沈昭宁来,她笑了,

但那笑容里有一丝勉强。“沈姐姐。”沈昭宁坐在她床边,握住她的手。“婉宁,

我有件事想求你帮忙。”林婉宁看着她。“什么事?”“你认识的人多,

能不能帮我打听一个人?叫翠儿,十六年前在宫里当宫女,后来死了。”林婉宁愣了一下。

“十六年前?那太久了。”“我知道。但我想,总有人记得的。那些老太监,老姑姑,

他们应该知道一些。”林婉宁想了想,点点头。“我试试。”沈昭宁握紧她的手。“婉宁,

你要小心。别让任何人知道你在打听。”林婉宁看着她,目光里有一丝复杂。“沈姐姐,

”她轻声说,“你查这些,是不是很危险?”沈昭宁沉默了一会儿。“是。

”“那你为什么还要查?”沈昭宁看着她,看着这个温柔善良、什么都不懂的姑娘。

“因为我娘在那儿,”她说,“因为我不能让冤枉她的人逍遥法外。”林婉宁看着她,

看了很久。然后她点点头。“好。我帮你。”6三天后,林婉宁带来了消息。

“有一个老太监,在宫里待了四十年,现在在御膳房打杂。他说他认识那个翠儿。

”沈昭宁心里一紧:“他在哪儿?”“御膳房后头的小院子里,酉时后他没事,可以去。

”那天傍晚,沈昭宁和林婉宁悄悄溜到御膳房后面。那是一个破旧的小院,堆满了杂物,

一个白发苍苍的老太监坐在台阶上,晒着最后的太阳。沈昭宁走过去,福了福身。“公公好。

”老太监抬起头,眯着眼睛看了她一眼。“你们是秀女吧?来这儿干什么?”沈昭宁蹲下来,

压低声音:“公公,我想打听一个人。翠儿,十六年前在宫里当差,后来死了。您认识吗?

”老太监的表情变了一下。“翠儿?”他重复了一遍,目光变得有些浑浊,“你问她做什么?

”“我想知道,她当年为什么会作证。”老太监沉默了很久。然后他开口,

声音沙哑得像破锣。“翠儿那丫头,是我同乡。她进宫那年才十四岁,在淑妃娘娘宫里当差。

后来巫蛊案发,她出来作证,说淑妃娘娘让她做木偶。”“她说的真的吗?”老太监摇摇头。

“我不知道。但她作证之后,整个人就变了。整天恍恍惚惚的,像丢了魂。

一年后她就死了——说是病死的,但我看,没那么简单。”沈昭宁的心往下沉。

“您知道是谁害她吗?”老太监看着她,浑浊的眼睛里闪过一丝亮光。“姑娘,这宫里的事,

知道得越少越好。翠儿死了十六年了,你查她做什么?”沈昭宁咬了咬牙。“因为那是我娘。

”老太监愣住了。他盯着沈昭宁,看了很久很久。然后他叹了口气。“你长得真像她。

”沈昭宁的心一酸。“公公——”老太监摆摆手。“翠儿死前,我去看过她一次。

她拉着我的手,一直说一句话。”“什么话?”“她说:‘不是我,是他们让我说的。

他们说我不说,就杀我全家。’”沈昭宁的眼泪涌出来。老太监站起来,拍了拍身上的土。

“姑娘,我能告诉你的就这些了。你好自为之。”他走了。沈昭宁站在原地,很久没动。

林婉宁走过来,轻轻握住她的手。“沈姐姐,你还好吗?”沈昭宁擦掉眼泪,点点头。

“我没事。”她抬起头,看着渐渐暗下来的天空。翠儿的证词是假的。她是被逼的。

那真正的凶手是谁?是皇后,还是另有其人?她必须查下去。7从御膳房回来之后,

沈昭宁连着几天没出门。她把自己关在屋里,翻来覆去地看那份案卷,看那些陈年的记录。

她想找到一丝破绽,一个突破口,一个能让母亲翻案的机会。但案卷太完美了。证据链完整,

人证物证俱全,几乎无懈可击。如果不是她知道母亲是被冤枉的,她都会相信这就是真相。

秦姑姑来过几次,问她身体怎么样,要不要请太医。沈昭宁每次都搪塞过去。

她知道秦姑姑在盯着她——她是皇后的人,还是柳贵妃的人?她不知道。第七天晚上,

有人敲她的窗。沈昭宁警觉地坐起来。窗户轻轻推开,一个人影翻进来。是萧承煦。

沈昭宁愣了一下,连忙披衣下床。“殿下?这么晚了——”萧承煦的脸色不太好,

眼底有很重的青印。他压低声音说:“我查到一件事。”沈昭宁心里一紧:“什么事?

”“当年你娘入冷宫之前,见过一个人。”“谁?”萧承煦看着她,一字一字说:“你父亲。

”沈昭宁愣住了。沈从山?她那个十六年来对她不冷不热的父亲?“他来做什么?

”“不知道。”萧承煦说,“但记录上写着,他在你娘入冷宫前一天入宫,

单独见了她半个时辰。”沈昭宁脑子里飞快地转着。父亲知道什么?母亲跟他说了什么?

为什么他从来没有告诉过她?“还有一件事。”萧承煦说,“当年那个木偶,我找到了实物。

”沈昭宁的心跳停了一拍。“在哪儿?”“内务府的库房里。我想办法弄了出来。

”他从怀里掏出一个布包,递给沈昭宁。沈昭宁打开布包,里面是一个巴掌大的木偶,

人形的,上面扎满了针。木偶身上裹着一块布料,发黄的,边缘已经磨损。她翻过来,

看木偶底部。那里有一个模糊的印记,像是刻着什么字。她凑到灯下,仔细辨认。

那是两个字:淑妃。沈昭宁盯着那两个字,脑子里一片空白。这是陷害的证据。

这是母亲被冤枉的证据。可现在,它就在她手里。“你怎么拿到的?

”萧承煦摇头:“你别管。现在这东西在你手里,你想怎么办?”沈昭宁握紧那个木偶,

握得手都疼了。“我要让所有人知道,这是假的。”萧承煦看着她,目光里有一丝担忧。

“昭宁,你要想清楚。如果你拿出来,皇后就知道你在查她。她会做什么,你知道吗?

”沈昭宁抬起头,看着他。“我知道。”“那你——”“我娘在那儿等了十六年。

”沈昭宁说,“我不能再等了。”萧承煦沉默了一会儿。然后他点点头。“好。我帮你。

”他转身要走,沈昭宁叫住他。“殿下。”他回头。“你为什么这么帮我?”萧承煦看着她,

月光从窗户照进来,落在他的脸上。“因为我也不信,”他说,“当年那个会哄我笑的女人,

会害人。”他翻窗走了。沈昭宁站在原地,手里握着那个木偶,很久很久。窗外传来更鼓声,

一下,两下,三下——三更了。她吹灭灯,躺回床上,睁着眼睛看帐顶。黑暗中,

那几朵淡青色的兰草看不见了,但她知道它们在那儿。像母亲一样。看不见,但一直在。

8第二天一早,沈昭宁被一阵喧哗惊醒。她推门出去,看见承乾宫的秀女们都在往正殿跑。

阿蘅从人群里挤过来,脸上带着惊慌。“姐姐!出事了!”“怎么了?”“皇后娘娘来了!

要所有秀女去正殿集合!”沈昭宁心里一沉。她跟着人群往正殿走,脑子里飞快地转着。

皇后为什么突然来?是不是——是不是发现她拿了木偶?走进正殿,所有秀女已经站好了。

皇后坐在上首,脸上没有表情。秦姑姑站在她身边,垂着眼睛。沈昭宁站到自己的位置,

垂下头。皇后的目光在人群中扫了一圈,最后落在她身上。“沈昭宁。”沈昭宁上前一步,

跪下。“臣女在。”“昨晚,有人闯进了内务府的库房。”皇后的声音很平静,

但平静里透着冷意,“丢了一样东西。”沈昭宁的心一紧。“臣女不知道。”皇后看着她,

那目光像要看穿她。“是吗?”殿里一片死寂。沈昭宁跪在地上,

能感觉到所有人的目光都落在她身上。赵若云的眼睛里带着幸灾乐祸,

林婉宁的眼睛里全是担忧。“娘娘。”一个声音从身后传来。沈昭宁回头,

看见萧承煦从门外走进来。他走到皇后面前,跪下。“母后,昨晚的事,儿臣知道。

”皇后的眉头动了一下。“你知道?”“是。东西是儿臣拿的。

”殿里响起一片倒抽冷气的声音。皇后看着他,目光复杂。“你拿那个做什么?

”萧承煦抬起头,看着自己的母亲。“因为我想知道,十六年前,到底发生了什么。

”皇后的脸色变了一下。“承煦——”“母后,”萧承煦打断她,“淑妃娘娘当年对我有恩。

她入冷宫的时候,我才三岁,什么都不懂。现在我长大了,我想知道真相。”皇后沉默了。

很久之后,她站起来。“你们都退下。承煦,你留下。”秀女们鱼贯而出。

沈昭宁走过萧承煦身边的时候,他看了她一眼,目光里只有两个字:快走。她走出去,

站在廊下,心还在狂跳。萧承煦替她顶了罪。他会怎么样?皇后会怎么罚他?她站在那儿,

等了很久很久。半个时辰后,萧承煦从殿里出来。他的脸色很平静,看不出喜怒。

沈昭宁迎上去。“殿下——”他摆摆手,示意她别问。“没事。”他说,

“母后不会把我怎么样。但她知道有人在查这件事了。”他看着沈昭宁。“你还有多少时间,

我不知道。但你得快点。”沈昭宁点头。“我明白。”她转身要走,萧承煦叫住她。“昭宁。

”她回头。“那个木偶,”他说,“你留着。也许用得着。”沈昭宁看着他,

心里涌起一股说不清的暖意。“殿下,谢谢你。”他笑了一下,那笑容很淡,

像风吹过的水面。“去吧。”9那天晚上,沈昭宁又去了永巷。这一次她没让小顺子带路,

自己摸黑穿过那些小巷,来到母亲住的那个院子。院子门虚掩着。她推门进去,

看见母亲坐在月光下,还是那张矮凳,还是那个姿势,仰着头,看着天。“娘。

”沈清婉没回头。“你又来了。”沈昭宁走到她面前,蹲下来,握住她的手。“娘,

我知道真相了。”沈清婉的手抖了一下。“我知道木偶是假的,知道翠儿是被逼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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