突然多出来的路

第一章 走不出去的黄昏我叫陈默，那年在山区做支教老师，村子叫落石村。

村子藏在群山最深处，四周全是望不到头的密林，常年云雾压在半山腰，一到傍晚，

天色沉得比城里深夜还要暗。我住的宿舍在村小学最里头，一栋两层旧楼，楼下是教室，

楼上就我一个人住。平日里除了上课，我很少下山，一来山路难走，二来来回要近两个小时，

我习惯了傍晚在学校附近散步，看看山景，吹吹山风。出事那天，和往常没有任何不同。

六月的天，闷热潮湿，林子里全是虫鸣，空气里飘着树叶腐烂的味道。我上完最后一节课，

送走最后一个学生，看了一眼时间——下午六点四十分。太阳还没完全落下，

天边留着一点昏黄的光。我沿着学校后面那条小路往前走。这条路我走了整整一年。

从学校后门出发，穿过一片松树林，绕过一块巨大的落石，再走五分钟，

就是一处视野开阔的小坡，平时我就在那里站一会儿，吹吹风，然后原路返回。路很窄，

只容一个人通过，两旁是茂密的灌木，常年没有人走，只有我一个人熟悉。我走得很慢，

脑子里还在回想白天学生们上课的样子。松树林很快走到头，那块熟悉的落石出现在眼前。

我习惯性地往右拐。可脚刚迈出去，我整个人就僵住了。路没了。我愣在原地，

以为自己看错了。我清清楚楚记得，落石旁边，是一条继续往上的小坡路，虽然窄，

却清晰、稳固，我走了上百次。可现在。原本有路的地方，

长满了密密麻麻的灌木、藤蔓、杂草，高到我的腰，密密麻麻，根本没有下脚的地方，

像是从来就没有过路。我皱起眉，以为自己走错了。我往后退了两步，

重新确认位置——学校后门、松树林、巨大的落石，全部都对。就是这条路。不可能错。

我蹲下身，扒开眼前的杂草，底下全是湿软的泥土和落叶，没有任何被人踩过的痕迹，

没有路径，没有脚印，没有磨损，完完全全的原生野地。一股莫名的寒意，

从脚底慢慢往上冒。一条我走了一年、走了上百次的路，怎么会突然消失？我心里有点发慌，

却还是安慰自己：也许是最近雨水多，山体滑坡把路埋了？也许是山里的草木长得太快，

一两个月就把路盖住了？可我昨天才走过。昨天，路还好好的。就在我百思不得其解时，

眼角余光突然瞥见——落石的左侧，多出了一条路。第二章 不该存在的路我猛地转头。

心脏猛地一缩。落石的左侧，是一片陡峭的斜坡，下面是深谷，平时连站都站不稳，

村里老人反复叮嘱，绝对不能靠近，一旦滑下去，连尸骨都找不到。可现在。斜坡上，

清清楚楚、整整齐齐，出现了一条小路。路很窄，比我平时走的那条还要窄，

路面被踩得干干净净，没有杂草，没有落叶，泥土紧实，一看就是经常有人走。

它就那么安静地出现在不该出现的地方，像是从黑暗里长出来的一样。我站在原地，

浑身发冷。这个位置，我再熟悉不过。这里从来没有路。一年来，我每天都从这儿经过，

左侧除了悬崖一样的斜坡，就是深不见底的山谷，连鸟都很少落在那儿。可现在，一条路，

凭空出现了。突然多出来的路。山风一吹，林子里的虫鸣像是瞬间消失了，周围安静得可怕。

那条小路在昏黄的天色下，泛着一种说不出来的阴冷，像是在静静等着什么人走上去。

我不是胆子小的人。在山区待了一年，野猪、毒蛇、深夜独路、雷雨山崩，我都经历过，

从来没有怕过。可眼前这一幕，让我从骨头里发冷。一条路，不可能凭空消失。另一条路，

更不可能凭空出现。这违背常理，违背常识，违背我所知道的一切。我往后退了一步，

紧紧盯着那条突然多出来的路。路很安静，没有动静，没有风，没有异常，

就是一条普普通通的山路。可越是普通，我越觉得恐怖。就像一只睁着的眼睛，藏在树林里，

一动不动地盯着我。我深吸一口气，强迫自己冷静。也许是村里有人新开的路？

也许是上山采药的村民，为了方便，临时踩出来的？我在心里给自己找了无数个理由，

可每一个理由都站不住脚。落石左侧是陡坡，危险至极，村民比谁都清楚，

绝对不可能在那里开路。更何况，就算是新开的路，

也不可能一夜之间踩得这么紧实、这么干净，像是已经走了好几年。天色越来越暗。

天边最后一点光，彻底消失。山林彻底沉入黑暗。我不敢再停留，转身就往学校的方向跑。

我不敢看那条路，不敢想那条路，只想着快点回到亮灯的宿舍，把那扇门紧紧锁起来。

可我跑着跑着，脚步猛地顿住。我走错了。第三章 循环我站在原地，浑身血液像是冻住。

眼前，不是学校后门。而是那块巨大的落石。左侧，那条突然多出来的路，

安静地延伸向密林深处。我竟然又回来了。我明明是沿着原路往回跑，明明是一直朝前走，

没有拐弯，没有停顿，没有偏离路线。可我，又回到了这块落石旁边。

回到了这条突然多出来的路面前。一股寒意，瞬间席卷全身。我慌了。

这是山里人最忌讳、最害怕的事情——鬼打墙。我从小听过无数鬼打墙的故事，

却从来没有想过，有一天会发生在自己身上。我强迫自己冷静，再次转身，认准方向，

一步一步往回走。这一次我走得很慢，眼睛死死盯着脚下，不敢有一丝分神。一分钟。

三分钟。五分钟。我停下脚步。眼前，依旧是那块巨大的落石。左侧，

依旧是那条凭空出现的小路。我又回来了。循环。彻彻底底的循环。无论我怎么走，

怎么往回走，怎么认准方向，最终都会回到这里，回到这块落石旁边，

面对这条不该存在的路。林子里已经完全黑了。只有远处村子里，零星几点微弱的灯光，

像鬼火一样，忽明忽暗。风开始变大，吹过树林，发出“呜呜”的声音，像是有人在哭。

我浑身冷汗浸透，后背凉得像冰。我拿出手机，屏幕上显示——晚上七点十二分。没有信号。

落石村本来就信号极差，只有在学校楼顶偶尔能收到一格信号，到了这片林子里，

手机完全就是一块废铁。我喊了几声。“有人吗？”“有没有人？”声音被密林吞噬，

没有任何回应。只有风穿过树叶的声音，和那条小路，安静地躺在黑暗里，像是在邀请我。

我突然明白一个让我浑身发抖的事实——我不是在鬼打墙。我是被拦住了。

所有的路都被堵死，原来的路消失，回头的路循环，

只剩下眼前这一条——这条突然多出来的路。它在逼我走上去。

第四章 不得不走我在落石旁边站了整整二十分钟。黑暗越来越浓，寒意越来越重，

我能感觉到，有什么东西就在附近，没有靠近，没有攻击，只是静静地看着我，

等着我做出选择。我只有两条路。第一，留在原地，等到天亮。第二，

走上那条突然多出来的路。留在原地，看似安全，可山里夜晚温度极低，

还有毒蛇、野猪、不知名的野兽，我没有水，没有食物，没有保暖的衣服，撑不过天亮。

更何况，在这种诡异的循环里，天亮会不会来，都是未知数。我咬了咬牙。走。

就算前面是地狱，我也必须走。我捡起地上一根粗壮的树枝，握在手里当武器，

眼睛死死盯着前方，一步一步，慢慢靠近那条突然多出来的路。脚踩上去的一瞬间。

一股冰冷的感觉，从脚底直冲头顶。路面冰得吓人。明明是六月闷热的天气，

明明是被太阳晒了一天的泥土路，可踩上去，却像踩在冬天的冻土上，冷得刺骨。

我浑身一颤，却没有停下。路很窄，只能容下我一个人，两旁是陡峭的斜坡，往下一看，

黑沉沉的，深不见底，稍微一偏，就会摔下去。我不敢往下看，只能死死盯着前方。

路一直往山上延伸，弯弯曲曲，消失在密林深处。周围安静得可怕。没有虫鸣，没有鸟叫，

没有风声，没有任何活物的声音。整个世界，只剩下我一个人的脚步声。“踏、踏、踏。

”轻轻的，却在寂静里显得格外刺耳。我走了不知道多久。五分钟，十分钟，还是更久？

在这种黑暗和恐惧里，时间已经失去了意义。就在这时，我看见前方不远处，树林的缝隙里，

透出了一点灯光。第五章 荒屋灯光很暗，很黄，很微弱。在漆黑的山林里，像一粒鬼火。

我心里一动——有人家？落石村附近，我从来没有听说过还有别的人家。这片山深处，

除了密林和陡坡，什么都没有，人根本无法居住。可灯光，真实存在。

我朝着灯光的方向走过去。路的尽头，是一座孤零零的老屋。土坯墙，黑瓦片，破旧不堪，

屋顶塌了一小半，院子没有门，只有一圈歪歪扭扭的篱笆，看起来荒废了很多年。灯光，

就是从屋里透出来的。窗户是破的，糊着旧报纸，黄晕的光从缝隙里漏出来，

在黑暗里显得格外诡异。有人住？我站在院子门口，不敢进去。这座屋子，太安静了。

没有声音，没有炊烟，没有狗叫，没有任何生活气息，只有一盏灯，亮在一片死寂里。

像一座坟。我握紧手里的树枝，轻声喊：“有人吗？”没有回应。我又喊了一声：“请问，

这里有人吗？我迷路了。”屋里，依旧没有任何声音。只有那盏灯，安安静静地亮着。

我进退两难。身后是循环的路，是无尽的黑暗；身前是一座诡异的荒屋，

一盏不知为何亮着的灯。我别无选择。我慢慢走进院子，脚下的泥土，同样冰冷刺骨。

屋子的门，是虚掩着的。一条细缝，透着屋里的灯光。我走到门口，心脏狂跳，

几乎要从嗓子眼里跳出来。我伸出手，轻轻推了一下门。“吱呀——”一声刺耳的响动，

在寂静里炸开。门，开了。第六章 屋里没有人屋里很暗，只有桌子上一盏老旧的煤油灯，

亮着微弱的光。一股潮湿、霉味、旧木头混合的味道，扑面而来。我往里看了一眼。

屋里没有人。桌子是空的，椅子是空的，灶台是空的，炕是空的。整个屋子，空空荡荡，

没有任何生活用品，没有粮食，没有水，没有衣物，什么都没有。只有一盏煤油灯，

静静地燃烧着。谁点的灯？我浑身发冷，站在门口，不敢进去。一座荒废多年的老屋，

在深山最深处，突然多出来一条路引我过来，屋里亮着灯，却空无一人。所有的线索，

都指向一个让我恐惧的答案。这不是人住的地方。我转身想跑。可就在我转身的一瞬间，

我看见——屋门，自动关上了。“砰”的一声。不大，却清晰无比。我吓得魂飞魄散，

猛地回头，伸手去拉门。门纹丝不动。像是被人从外面锁死了。可我明明看得清清楚楚，

门是自己关上的，屋外没有任何人。我被困住了。我靠在门上，大口喘着气，

浑身控制不住地发抖。眼睛死死盯着空荡荡的屋子，每一个角落都不敢放过。煤油灯的光，

很暗，只能照亮屋子中间一小块地方，四周全是深深的阴影，那些阴影里，

像是藏着无数双眼睛。就在这时。我听见了声音。脚步声。很小，很轻，很慢。

从屋子的阴影里，慢慢走出来。第七章 影子脚步声停在灯光照不到的阴影里。我看不见人，

只能看见地面上，多出来一道影子。小小的，矮矮的，像是一个孩子。我浑身僵硬，

连呼吸都不敢用力。是小孩？深山荒屋，自动关上的门，阴影里的小孩影子。所有的恐惧，

在这一刻彻底爆发。我想喊，想叫，想撞门，可喉咙像是被堵住了一样，发不出任何声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