槐阴巷老井

楔子槐阴巷藏在南城最旧的褶皱里，像一块被时光遗忘的破布。巷子不宽，

青石板路被踩得油光发亮，缝隙里嵌着发黑的青苔，一到雨天就滑得人站不住脚。

巷尾长着一棵三百年的老槐树，枝桠虬曲，遮天蔽日，

浓密的树荫把整条巷子后半段都罩得阴沉沉的，哪怕是三伏天正午，

站在树下也能感到一股刺骨的凉。老槐树下，压着一口老井。井沿是整块青石雕琢而成，

被岁月磨得圆润光滑，上面刻着模糊不清的纹路，像是符文，又像是孩童随意的涂鸦。

井口常年盖着一块厚重的青石板，石板上落满灰尘与落叶，仿佛从来没人动过。老人们说，

这口井封了快七十年，谁也不准靠近，更不准掀开石板。槐阴巷的人都信这个规矩，

一代传一代，像刻在骨头上的禁忌。直到我搬来的那天，一切都变了。我叫林砚，

是个自由撰稿人，为了躲城市的喧嚣，租下了槐阴巷37号的一间老平房。

房东是个姓陈的老太太，临走前反复叮嘱我：“小年轻，别的都好说，

就一件事——千万别去巷尾的老井边转悠，更别碰那口井，不然，惹上脏东西，

谁也救不了你。”我当时只当是老人的迷信，笑着应了下来。我不信鬼神，只信眼见为实。

可我没想到，那口封尘七十年的老井，会把我拖进一场无边无际的噩梦。

一、夜半井声搬来的第一晚，我就失眠了。老房子隔音差，窗外的风刮过老槐树的枝桠，

发出“呜呜”的声响，像女人在低声哭泣。我翻来覆去睡不着，索性坐起来抽烟，就在这时，

一阵极轻、极细的声音，从巷尾的方向飘了过来。“咚——咚——咚——”像是有人用石头，

轻轻敲着井沿。声音很闷，隔着老远，却异常清晰，在寂静的夜里显得格外诡异。

我皱了皱眉，槐阴巷的老人睡得早，年轻人少，谁会大半夜在老井边敲石头？我走到窗边，

撩开破旧的窗帘往外看。巷子里一片漆黑，只有一盏昏黄的路灯挂在老槐树上，

灯光被浓密的树叶割得支离破碎，影影绰绰。老井的位置笼罩在最深的阴影里，

什么也看不见，只有那敲击声，不紧不慢，一下接着一下，像是敲在人的心脏上。

我看了看手机，凌晨十二点整。敲了约莫十几分钟，声音突然停了。世界瞬间恢复死寂，

连风声都消失了，静得能听见自己的心跳声。我松了口气，以为是哪个调皮的小孩恶作剧，

转身准备躺下，可下一秒，一阵更恐怖的声音传了过来。不是敲击声，是水声。

“滴答……滴答……滴答……”清脆，冰冷，像是井水从高处滴落，砸在青石板上。

可那口井明明被封了七十年，青石板压得严丝合缝，怎么可能会有水滴落？

我浑身的汗毛瞬间竖了起来，一股莫名的寒意从脚底窜上头顶。我不敢再看，慌忙拉上窗帘，

钻进被窝，蒙住头，可那滴答声，却像长了脚一样，钻进我的耳朵里，挥之不去。那一晚，

我彻夜未眠。第二天一早，我顶着黑眼圈出门，想看看老井到底有什么蹊跷。刚走到巷口，

就碰到了陈老太太，她看见我，脸色立刻沉了下来。“你是不是去老井边了？

”她的声音压得很低，眼神里满是惊恐。“没有，我就是昨晚听见声音了。”我如实回答。

陈老太太的脸瞬间白得像纸，她一把抓住我的手腕，她的手冰凉刺骨，

力气大得惊人：“听见也当没听见！那井里的东西，惹不得！七十年前，

槐阴巷死了十七个人，全是因为那口井！”十七个人？我心里一惊，追问下去，

可陈老太太却死死闭着嘴，再也不肯多说一个字，只是反复叮嘱我：“离老井远点，切记，

切记！”她的样子不像是装的，恐惧是从骨子里透出来的。我越发好奇，

那口封了七十年的老井，到底藏着什么秘密？七十年前，槐阴巷究竟发生了什么？

我决定查清楚。二、七十年前的惨案我跑遍了南城的老档案馆，

翻了整整三天的旧报纸和地方志，终于找到了关于槐阴巷老井的记载。

那是1956年的夏天，南城遭遇了百年不遇的大旱，河水断流，田地干裂，

家家户户都断了水。唯有槐阴巷的老井，井水依旧清澈甘甜，取之不尽。一时间，

周围十里八乡的人都涌到槐阴巷挑水，老井成了救命的源泉。当时槐阴巷的井主，

是一个叫周桂兰的寡妇，三十多岁，带着一个六岁的女儿，名叫丫丫。周桂兰心善，

来挑水的人，她分文不取，还会给口渴的人递上一碗井水。可谁也没想到，

灾难就从这口井开始。最先出事的，是周桂兰的女儿丫丫。某天傍晚，丫丫在井边玩耍，

突然失足掉进了井里。等周桂兰和邻居们发现时，丫丫已经没了气息。周桂兰哭得死去活来，

抱着女儿的尸体守在井边，三天三夜没合眼。大家都以为只是一场意外，劝周桂兰节哀。

可没过几天，诡异的事情发生了。第一个挑水的村民，从井里打上来的，不是清水，

而是鲜红的血水。血水散发着浓重的腥气，吓得他当场瘫坐在地上。消息传开，

所有人都慌了。有人说，是丫丫的冤魂死在井里，污染了井水；也有人说，老井惹怒了河神，

要降灾了。周桂兰却不信，她趴在井边哭，喊着女儿的名字，说井水是干净的，

是大家看错了。可第二天，有人看见周桂兰疯疯癫癫地坐在井边，

嘴里不停念叨：“丫丫在井里喊我，她要我陪她……”就在当天夜里，周桂兰跳进了老井，

自尽了。本以为两条人命已经是尽头，可真正的惨案，才刚刚开始。从周桂兰跳井那天起，

槐阴巷就开始不断死人。夜里睡觉的人，第二天一早被发现死在自家床上，七窍流血，

脸色铁青，脸上带着极度恐惧的表情；出门挑水的人，莫名其妙地掉进井里，

捞上来时尸体已经浮肿；甚至连刚出生的婴儿，都在半夜没了呼吸，小小的身体冰冷僵硬。

死的人越来越多，短短半个月，槐阴巷一共死了十七个人，全是横死，死状凄惨。

巷子里人心惶惶，人人自危，大家都说，井里闹鬼，是周桂兰和丫丫的冤魂在索命。后来，

来了一个云游的道士，说老井连通着阴曹地府，周桂兰母女怨气太重，化作了井鬼，

要拉着全村人陪葬。道士开坛做法，用符咒封住井口，又让村民抬来厚重的青石板，

浇上铁水，把老井彻底封死，还在井边种下一棵槐树，用槐树的阳气镇压井下的怨气。

道士临走前留下一句话：“槐遮井口，井封七十年，怨气自散，若开井，必遭灭门。

”从那以后，槐阴巷再也没出过事，老井被彻底遗忘，只留下一个恐怖的传说，代代相传。

我看着档案馆里泛黄的文字，后背一阵阵发凉。原来陈老太太说的是真的，七十年前，

真的有十七个人死于非命。而今天，正好是道士封井的第七十年整。道士说，

七十年怨气自散，可如果有人开井……我突然想起昨晚的敲击声和滴水声，

一股寒意瞬间包裹了我。难道，有人掀开了青石板，打开了那口封了七十年的老井？

三、井边的小女孩回到槐阴巷时，已经是傍晚。巷子里静悄悄的，老槐树的影子拉得很长，

像一只巨大的鬼手，伸向地面。我走到巷尾，站在离老井十几米远的地方，仔细观察着。

青石板依旧盖在井口，上面落满落叶，看起来没有被翻动的痕迹。可我分明听见了滴水声，

难道是我听错了？我慢慢靠近，脚步放得很轻，生怕惊动什么。老井的井沿冰凉刺骨，

青石板上的灰尘很厚，没有脚印，没有缝隙，严丝合缝，确实不像被人打开过。我蹲下身，

伸手摸了摸青石板，触手一片冰冷，上面还沾着潮湿的水汽。就在这时，一阵稚嫩的童声，

在我身后轻轻响起：“叔叔，你在看什么呀？”我吓得猛地回头，心脏差点跳出嗓子眼。

身后站着一个小女孩，看起来五六岁的样子，穿着一件洗得发白的碎花小褂，

梳着两个羊角辫，脸色苍白得没有一丝血色，眼睛却黑得吓人，直勾勾地看着我。

她就站在老槐树下，离我不到两米远，可我刚才竟然完全没有察觉到她的存在。

“你是谁家的孩子？怎么在这里玩？”我定了定神，问道。小女孩没有回答我的问题，

只是伸手指了指我面前的老井，嘴角勾起一个诡异的笑容：“叔叔，井里有水，可甜了，

我妈妈说，喝了井水，就能永远在一起。”她的笑容很僵硬，眼神空洞，

没有一点孩童的灵气。我突然想起七十年前死去的丫丫，也是六岁，也是小女孩。

一股毛骨悚然的感觉瞬间席卷了我，我颤声问：“你叫什么名字？”“丫丫。

”小女孩清脆地回答，声音像井水一样冰冷。我浑身的血液都仿佛凝固了，头皮发麻，

手脚发软。我不敢再看她，转身就往巷子里跑，跑了几步，我忍不住回头看了一眼。

小女孩还站在原地，依旧保持着那个诡异的笑容，抬着手，朝着我挥手。她的手，白得像纸，

没有一点血色。而她的脚下，没有影子。那天傍晚，槐阴巷的路灯全都坏了，

整条巷子陷入一片漆黑。我跑回37号平房，反锁上门，靠在门板上大口喘气，

冷汗把衣服全都浸透了。我真的看见了，看见了七十年前死去的丫丫。这世界上，真的有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