飞驰人生我是林臻东

我叫林臻东。过去十年，

介绍我的时候会说：巴音布鲁克六连冠、振东集团继承人、国内最年轻的拉力赛大满贯得主。

但现在，他们叫我“林教练”。说实话，这个称呼我还没完全习惯。

就像三年前在沐尘100的终点线前，我踩下刹车的那一刻，

我也没习惯——把冠军让出去的感觉。那天我把张驰顶过终点线，

自己停在距离计时点不到一百米的地方。赛后记者问我后不后悔，我说没什么好后悔的，

车没油了。其实车还有油。但我不能说。有些事，自己知道就行了。张驰懂。

所以他什么都没问，只是在庆功宴上跟我碰了一杯，说：“小林，你长大了。

”我二十七岁那年，他跟我说这话。现在我三十一岁，站在巴音布鲁克的起点线上，

身边没有赛车，只有一群二十出头的毛头小子。他们叫我“林教练”。我决定，

从这个称呼开始，重新认识自己。

## 第一章 新的战场沐尘100结束后的第三百六十二天，我收到一封邮件。

发件人：国家体育总局汽车摩托车运动管理中心。

标题：关于筹建中国赛车手职业化训练学院的邀请函。我盯着屏幕看了三分钟。

振东集团总部四十八楼的落地窗外，是整个上海的天际线。

办公室里有七座奖杯、两个轮胎分别来自我第一场和第一百场比赛、一面墙的赛道图纸。

但没有一张教练证。我拿起电话打给张驰。电话响了三声，那边传来稀里哗啦的噪音，

夹杂着张驰的大嗓门：“干啥呢小林！我这教倒库呢！”“收到邀请了吗？”“啥邀请？

”“赛车学院。”电话那头沉默了两秒，然后张驰喊了一句“刘显德你往哪打呢”，

接着声音恢复正常：“收到了。我推了。”“为什么？”“我当教练？

你让我教他们怎么翻车重来吗？”张驰笑起来，“小林，这事儿非你不可。

你比我懂什么叫‘职业’。我就是个野路子，你是正经科班出身，上海体育学院研究生，

六连冠，手里握着三张国际赛车执照。我不行。”“我也没当过教练。”“那你现在学。

”张驰的声音难得正经起来，“你知道当年我为什么给你打电话吗？”我知道。

那是第二部的事，张驰最低谷的时候，我打给他，说“只有我知道你开得多棒”。

但我知道他说的不是这个。“因为你比我更清楚，赛车这东西，光靠天赋走不远。”张驰说，

“小林，你当年资助我修车的时候，我就看出来了——你不是那种只想自己赢的人。

”我沉默。“去试试。”他说，“大不了回来继续开，你才三十一，慌什么。”挂了电话，

我看着窗外。三十一岁。对一个赛车手来说，这个年纪不算老，但也绝不算年轻。

张驰四十五岁还在跑，但他那是拼命。我不想拼命，我想……我想什么，自己也没想清楚。

办公室的门被推开，父亲走进来。他看了一眼我的电脑屏幕，没说话，

只是把一份文件放在桌上：“集团可以投资。全额。”我抬头看他。“但你要想清楚，

”他说，“带队和自己开，是两码事。你带的不是车，是人。”父亲走了之后，

我一个人在办公室坐到天黑。凌晨两点，我回了邮件。“我接受。”—巴音布鲁克。

海拔三千米，赛道全长一百四十一公里，弯道一千四百六十二个。我站在赛道边上，风很大。

十二年前，我第一次来这里参赛，二十一岁，开着振东集团赞助的赛车，拿了个第五名。

那时候张驰是冠军，我看着他站在领奖台上，心想总有一天我要超过他。后来我真的超过了。

六连冠。再后来，我在同一个地方，把他顶过终点线。现在我又回来了。不是开车，

是建学校。学院选址在赛道入口五公里外的一片空地上，原来是个废弃的兵站。

体育总局批了地，振东集团出钱盖楼，三个月建起了一座能容纳两百人的训练基地。

宿舍、食堂、维修车间、模拟器室、体能训练馆——我亲手画的图纸。张驰说我有强迫症，

我说这叫专业。他嗤之以鼻：“专业？你连文件都要分八个口袋装，就为了不让裤子鼓起来，

这叫病。”我没理他。但他说得对。

—训练计划、选拔标准、后勤清单、应急预案、心理评估、营养方案、媒体接待、财务预算。

每个口袋一份，整整齐齐。鼓起来不好看。所以我在外套里层缝了八个暗袋。这叫专业。

——选拔赛那天，来了三百七十二个人。全国各地，各种背景。有富二代开着保时捷来的，

有穷小子凑钱租了辆破捷达来的，有退役的卡车司机，有刚拿驾照的大学生。

我设计的选拔标准让所有人意外。第一轮：模拟器爆胎测试。

不是看他们怎么处理爆胎——那个谁都会——是看爆胎之后的三秒钟，他们在想什么。

大部分人第一反应是骂人，第二反应是打方向盘，第三反应是踩刹车。标准的应激反应。

但有一个人不一样。他叫周岩，二十二岁，来自云南山区，家里开修车铺的。爆胎之后，

他没骂人，没慌打方向盘，而是先看了一眼仪表盘，然后轻点刹车，稳住方向，

滑行了大概两百米，才慢慢停到路边。整个过程，他没说一句话。我在监控屏前看着他，

问旁边的叶经理：“这人什么来头？”叶经理翻了翻资料：“没来头。自己报的名，

车是自己改的一辆二手富康，来的路费是借的。”“成绩呢？”“地方赛拿过几个冠军，

但没进过国家级赛事。”我点点头，在周岩的名字后面打了个勾。第二轮：团队冲突测试。

我安排了两辆车同时跑一个弯道，故意让它们轻微擦碰。结果很有意思。

大部分车手下来就吵，有动手的，有摔头盔的，有叫嚣着“你知道我爸是谁吗”的。

周岩那组也擦碰了。对方是个富二代，下来就骂骂咧咧，说周岩不会开车。周岩没吵。

他蹲下来检查了两辆车的受损情况，然后站起来，对那个富二代说：“我的责任。

左前翼子板轻微变形，你的右后门需要钣金。修车钱我出。”富二代愣住了。

周岩继续说：“但如果你刚才进弯的时候晚半米，这事儿就不会发生。下次我走外线，

你走内线，咱们再跑一次。”我在监控屏前，又打了个勾。第三轮：深夜修车。凌晨两点，

我把所有选手叫起来，告诉他们：明天比赛用的车，现在出故障了，你们自己修。

工具间有零件，天亮之前修好，天亮之后比赛。三百七十二个人，骂声一片。

有人直接回去睡了，有人修了半小时放弃，有人修了一夜没修好。周岩修到凌晨四点，

修好了。然后他没睡，把旁边几个放弃的选手的车也修了。第二天比赛，

那几个人跑得都不错。我在终点等着周岩。他冲线之后，我问他：“为什么帮他们修车？

”他擦了擦汗，说：“修车又不费事。”“他们是你的竞争对手。”“我知道。

”他看了我一眼，“但修车真的不费事。”我看着他的眼睛。那里面没有讨好，没有算计，

没有“我帮了你你要还我”的期待。就是单纯的——修车不费事。

我忽然明白张驰当年为什么愿意帮我了。不是因为我有钱，不是因为我能给他什么。

是因为他看到了一些东西，一些他自己曾经拥有过、后来差点丢掉的东西。“你通过了。

”我说。周岩愣了一下：“啊？”“三轮测试，你都是第一。欢迎加入。”他没欢呼，

没激动，只是点点头：“谢谢林教练。”然后他问：“宿舍几点熄灯？我想再练会儿模拟器。

”我看了看表，凌晨五点。“现在就去。”我说。看着他跑远的背影，我忽然想起一个人。

十二年前的自己。## 第二章 传承学院正式开课的第一天，我没带他们去赛道。

我带着三十个学员，坐车进戈壁滩，开了两个小时，停在一片什么都没有的荒地上。“下车。

”他们面面相觑，但还是乖乖下来。八月的戈壁，地表温度四十度。风沙打在脸上，生疼。

我站在他们面前，指着远处若隐若现的山脉：“那边是巴音布鲁克赛道。直线距离三十公里，

走过去要一天。但开车，四十分钟。”没人说话。“赛车最难的是什么？”我问。

有人举手：“速度。”“过弯技巧。”“胆量。”我摇头。“最难的是知道什么时候该慢。

”我给他们讲了个故事。“我第一次参加巴音布鲁克，二十一岁。那年我太想赢了。

第三赛段，有一个连续发卡弯，我进弯速度比所有人都快，领航员在喊‘慢点慢点’，

我没听。”“然后呢？”有人问。“然后我冲出去了。车翻了四圈，挂在悬崖边的护栏上。

我和领航员倒挂着，下面是一百多米的深渊。”三十个人，鸦雀无声。“那次之后，

我有三个月不敢进弯。每次看到连续弯道，脚就自己踩刹车。”“后来呢？”周岩问。

“后来张驰找我喝酒。”我说，“他说：‘小林，你什么都好，就是太完美了。

可赛车这东西，越完美越容易碎。’”我没告诉他们的是，那天张驰还说了另一句话。

他说：“你知道为什么你能赢吗？不是因为你快，是因为你知道什么时候该慢。

只不过你自己还没发现。”那时候我不懂。现在我懂了。“今天的课就一个内容，

”我看着眼前的三十个人，“每个人开车跑一圈——用最慢的速度。”“最慢？

”有人怀疑自己听错了。“对。最慢。但车身不能抖，不能熄火，不能压线。跑完的人，

可以回去。”那天的戈壁滩上，三十辆赛车以每小时五公里的速度爬行，像一群迷路的甲虫。

我在指挥车里看着监控画面，嘴角忍不住翘起来。张驰说得对，我确实有强迫症。

但这个强迫症，能救命。——训练进行到第三周，问题来了。我的旧伤复发了。

沐尘100决赛的时候，我被碎片划伤过眼睛，当时医生说可能会有后遗症，让我定期复查。

我没当回事。但现在，连续高强度工作加上高原反应，眼睛开始疼。不是一般的疼。

是那种钻进去的疼，像有人拿针在眼球后面扎。队医建议我休息三个月。“三个月？

”我看着体检报告，“选拔赛还剩两个月。”“林教练，这个伤不能拖。”“我知道。

”“那你……”“我会处理的。”队医欲言又止，最后还是走了。那天晚上，

我一个人在理疗室做冰敷。眼睛上蒙着毛巾，躺在理疗床上，脑子一片空白。门开了。

我下意识坐起来，扯掉毛巾，看见周岩站在门口，手里端着一杯热水。“教练，

我看你晚上没吃饭……”他看到我手里的冰袋，愣住了。“训练去。”我说。他没动。

“教练，你眼睛……”“训练去。”我加重语气。他沉默了两秒，把热水放在旁边的桌子上，

转身走了。我以为这事儿就过去了。第二天早上，我办公桌上多了个东西——一个护眼眼罩，

旁边放着一瓶人工泪液，一张纸条，上面就三个字：“按时用。”没有署名。

但我认得那个字迹，周岩每天交训练笔记，一笔一划，像小学生写字。我看着那三个字，

愣了很久。上一次有人给我送这种“没用”的东西，是很多年前的事了。那时候我妈还在，

每次我训练到半夜，她就在厨房给我煮面，然后端到车库，看着我吃完。后来她不在了。

再后来，我学会了不吃面也不会饿。我拿起那个眼罩，戴上。很软，大小正好。

那天下午的训练课，我戴着它去的。周岩看到我的时候，眼神闪了一下，但什么都没说。

倒是别的学员起哄：“教练，你这眼罩挺酷啊，哪买的？”我说：“捡的。”周岩在后面，

嘴角翘了一下。——选拔赛前一周，周岩出问题了。他想模仿我的过弯技术。

我的过弯习惯是“晚刹早油”——尽可能晚刹车，尽可能早给油，用最小的弧线切过弯心。

这个技术对车的要求极高，对人的要求更高。我练了十年才敢在比赛里用。周岩练了三天，

撞了两次墙。第三次，我把他叫停了。当着全体学员的面，我说：“周岩，你不是我。

别学我。”他愣住了。然后脸涨得通红。我没解释，转身走了。那天晚上，

宿舍管理员给我打电话：周岩在收拾行李，说要走。我赶到宿舍的时候，

他已经把东西装好了，那个破旧的帆布包扔在床上，他坐在旁边，看着窗外。“走？

”我站在门口。他没回头。“我不配当你学生。”他说，“你教的东西，我学不会。

”我走进去，在他旁边坐下。沉默了很久。然后我从口袋里掏出一个手机，打开一个视频，

递给他。那是十二年前，我第一次参加全国比赛的录像。画面里，

一个年轻人开着一辆银色赛车，在弯道前犹豫了一下，然后刹车踩得太狠，车头一沉，

过弯速度掉了二十公里。“你看。”我说，“这是我。”周岩看着屏幕，没说话。

“那一场我跑了个第九名。领航员下来就骂我，说你怎么回事，平时训练不是这样。

”我又点开另一个视频。那是同一年的另一场比赛。同一个弯道，我还是犹豫了。“这里，

又慢了。”第三个视频，第四场，第五场……一直到那年最后一场比赛，

我才终于敢在那个弯道全油通过。“我花了整整一年。”我说，“不是三天。”周岩转过头，

看着我。“赛车手的成长，不是成为别人，是成为更好的自己。”我把手机收起来，

“你想成为林臻东，你永远成不了。但你想成为周岩，没人能拦你。”他沉默了很久。

然后说：“教练，那你为什么成为林臻东？”这个问题问住我了。我为什么成为林臻东？

因为我爸是振东集团董事长？因为我从小不缺钱不缺车？因为我天赋好运气好？

还是因为——“因为我没得选。”我说。周岩不解。“我爸是林振东。我从会走路就会开车，

从会说话就会背赛道图。所有人都觉得我天生就该是车手，我也这么觉得。”我看着窗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