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阴煞之气最重,风像钝刀子,阴冷入骨。,在崖边凝结成浓得化不开的雾障,无声地侵蚀着一切生灵的灵力与生机。,虽然在此修炼对精神力提升效果极好,此刻也是获取雾魂晶最佳的时机,但万一被迷雾诱导失去心智,坠入者,道基尽毁,十死无生。“观煞石”上,一身青袍被风吹得猎猎作响。他眉头微蹙,并非因为恐惧,而是出于一种近乎本能的警觉——自十二岁遭遇灭门之祸,仅自已一人逃脱,他便偶尔会在极度危险时,产生一种模糊的、对周遭恶意与能量流动的奇异感知。此刻,这种感知正在他心头疯狂鼓噪。“林师弟,再往前半步。”身后传来韩琦的声音,温和依旧,带着惯有的爽朗笑意,“你目力最佳,帮师兄看看,那‘雾魂晶’,是否已在煞气最盛处凝结?”。他筑基初期的修为在此地显得格外滞涩,绝灵渊中弥漫的煞气让他体内灵力运转都迟缓了几分。他微微侧身,目光扫过身后:,筑基中期的灵力沉稳而隐含炽烈。林森仿佛嗅到了一丝算计。,筑基初期的修为凝练而晦暗,尤其那双手,指节粗大,隐隐泛着一层不正常的青灰色,那是“蚀灵掌”修炼有成的标志。
而苏婉,站在稍远些的地方,微微低头,双手紧张地绞着衣角。炼气后期的气息起伏不定,那张清丽的脸上眼神躲闪,不敢与林森对视。愧疚、挣扎的情绪几乎要从她眼中溢出来。
在苏婉旁边,一道颀长身影负手而立。面容俊美如玉,嘴角浅含一丝高傲的笑意。
柳风。
大长老赵元坤亲传,入门十年,二十便已筑基后期,被誉为玄云宗百年来天赋最杰出的弟子。而林森,这个入门仅七年便从凡俗修炼到筑基,剑道天赋惊人的师弟,近一年的崛起速度,已让一些长老私下拿来与柳风比较。一些不可言喻的念头,便是在这种比较中悄然滋长。
“韩师兄,”林森收回目光,声音平稳,“雾魂晶性属阴寒,蕴含一丝幻魅之力,虽可用于炼制某些特殊法器或丹药,但与你主修的功法属性相克。师兄如此冒险来此绝地寻它,不知所为何用?”
韩琦脸上的笑容微不可察地僵了一瞬。他没想到这个平日里大部分时间沉浸在剑道修炼、看似疏离世事的师弟,心思竟如此敏锐。但他城府极深,随即叹了口气,脸上露出几分恰到好处的无奈与坦诚。
“师弟有所不知。”他压低声音,向前凑近半步,“此物并非为兄自用。前些日子,为兄偶然发现这绝灵渊中有雾魂晶踪迹,便上报给了大长老。大长老正需此物炼制一件特殊法宝,以应对三年后的四宗大比。若能取回此晶,不仅是为宗门立功,大长老那里也少不了好处。”
他顿了顿,眼神中恰到好处地流露出一丝热切:“为兄思来想去,此事关乎宗门利益,必须稳妥。林师弟你虽是剑修,但对灵力流动感知敏锐,身法灵动,正是最佳人选。若能成功取回,功劳自有师弟一份,大长老那边,为兄也会为师弟美言几句。”
理由冠冕堂皇,甚至扯上了宗门大义与大长老,听起来无懈可击。掌门常年闭关,大长老赵元坤在宗门内权柄极盛,为他办事,是无数弟子巴不得的机会。
然而,林森心头那模糊的警兆愈发清晰。他自幼孤苦,尝遍冷暖,对人心善恶有一种近乎野兽般的直觉。韩琦这番话虽能自洽,但结合柳风和苏婉恰好在此观渊修炼,苏婉那异常的神情,以及自已心头越来越强烈的危机感,这绝不仅仅是一次简单的“寻宝任务”。
“原来如此,是为大长老效力。”林森点了点头,未置可否。他脚下看似随意地挪动了半步,身形微侧,不仅避开了最危险的崖边,姿态也隐隐将赵海可能暴起发难的路线纳入眼角余光。
赵海眼皮微抬,漠然的眼中掠过一丝精光。
“既然是大长老所需,师弟自当尽力。”林森说着,目光却再次抬起,朗声向崖顶道,“柳师兄道法高深,见识广博,何不移步一观?若有师兄法眼鉴定,想必更为稳妥。”
古松下,柳风轻笑道:“大长老所需之物,韩师弟自会处置妥当。林师弟专心助便是。我特选每月初一之夜来此修炼,体悟阴煞、雾魂,是为提升精神力,寻求一丝突破的契机。”他拒绝得干干净净,甚至带着一种超然物外的指点意味。
柳风默认了韩琦行事,乐见其成。
韩琦心中一定,他脸上笑容更盛,右手指向渊中翻涌最烈的煞气漩涡:“林师弟快看!那边有一点幽蓝光华,是雾魂晶即将凝结的征兆!此物需在煞气喷发最盛时,以灵力隔空摄取,否则灵性大损。师弟,时机稍纵即逝!”
林森凭借远超常人的目力与灵觉去感知,在那灰白深处,似乎确实有一个微弱的幽蓝光点。处于观煞石斜下方约十米处,被浓重的煞气包裹,寻常手段确实难以触及。
“找到了。”林森沉声道,“但此处煞气浓烈,我需全力催动灵力护体,摄取之时恐难分心他顾。”
“师弟放心!”韩琦拍胸保证,神情恳切,“为兄与赵师弟为你护法,绝不让煞气侵扰!赵海也会在后方策应!”
林森不再多言。深吸一口气,运转灵力,在体表形成一层护罩,抵御着周遭煞气的侵蚀。然后,右手并指如剑,一缕精纯的剑气延伸而出,小心翼翼地向光点探去。
这个过程必须极其专注,对灵力控制要求极高。他的心神完全沉浸在对那光点的锁定与对周围煞气流动的感知中,对身后的戒备降到了最低。
就是现在!
韩琦眼中寒光暴闪!右手隐在袖中,悄然捏碎了一枚灰黑色的符箓!
“绝灵引煞符!” ——原本相对稳定的煞气骤然狂暴,如同被投入巨石的沸水,疯狂翻涌、喷射!不仅极大干扰了灵力感知与视线,更让林森本就勉力维持的护体灵力剧烈波动!
林森几乎是本能反应,他探出的剑气猛然收回,脚下急踏,身形向侧面疾闪!
“动手!”
几乎在林森闪避的同时,韩琦瞬间取走了雾魂晶!
赵海的身躯骤然弹射而出,青灰色的蚀灵掌带着阴毒气息,一掌印向林森后心,一掌封其退路!快、狠、准,毫不留情!
韩琦炽烈霸道的火行剑气离体而出,化作一道凝实的火墙,配合赵海,彻底封死林森左右两侧所有闪避空间!
三面绝杀!这是一场精心策划的夺宝杀人!
苏婉猛地捂住嘴,只是挣扎地看着。
柳风得意一笑,若有所得。
生死关头!
林森眼中厉色爆闪,灵力奔腾,从赵海那必杀的蚀灵掌擦过!同时出剑,冲向韩琦用以封路的火墙!
“嗤——!”
剑气与火墙碰撞,发出剧烈灼烧声!林森闷哼一声,虎口崩裂,鲜血迸溅,但他凭借精妙绝伦的剑术与一股狠劲,硬生生在火墙上撕开一道缝隙!
“想走?!”韩琦又惊又怒,他没想到两人联手偷袭,竟被这林森以筑基初期修为,凭借超凡的直觉与剑术硬生生寻得一线生机!若真让他逃出包围,今日之事后患无穷!
他眼中杀机暴涨,再无丝毫保留,雄浑灵力轰然爆发,双手合拢,一道远比之前粗壮凝实数倍、宛如实质的赤红剑罡凝聚而成,带着焚灭一切的暴烈气息,不再是封堵,而是直斩林森头颅!这一击,只为绝杀!
赵海亦同步变招,蚀灵掌力不再追求侵蚀,而是化作一片铺天盖地的惨绿掌影,笼罩林森全身!
避无可避!
林森瞳孔收缩到极致,无奈刺向那道致命的赤红剑罡!
“铛——!!!”
由于修为上的差距,赤红剑罡摧枯拉朽般碾碎了林森的剑身!残余的能量狠狠轰击在林森交叉格挡的双臂之上!
林森如断线风筝般被击飞,口中鲜血狂喷,向着绝灵渊深处翻滚坠落!
赵海那阴毒的蚀灵掌亦有数道趁隙而入,狠狠印在他的胸腹之间!阴寒歹毒的气劲瞬间钻入经脉,如同万蚁噬心,疯狂腐蚀、破坏着他苦修七年的道基!
巨痛!心寒!绝望!
丹田被蚀灵掌打得碎裂,道基,正在崩毁!
就在林森意识即将死去的瞬间。
“森儿——!”
一个仿佛穿透了无尽时空的中年女子呼喊声,陡然在他灵魂最深处炸响!
那声音如此熟悉,如此撕心裂肺,是母亲的悲鸣!亦是血脉的共鸣?
与此同时,他胸口上那枚自记事起便贴身佩戴的青色玉佩,骤然变得滚烫!一层柔和却坚韧的浅青色光晕自玉佩中涌出,笼罩他全身!
浅青色光罩,隔绝了绝灵渊毒雾和阴煞之气的侵蚀!
侵入体内的蚀灵掌力也仿佛遇到了克星,猛地一滞!
更有一股生机顺着玉佩涌入心脉,强行吊住了他最后一口气!
而在他灵魂深处,一个沉寂了七年的冰蓝色的古老印记,也被这濒死的灵魂唤醒,骤然爆发出清冷的光辉!
“轰——!”
林森的意识被拖入一片灰蒙蒙的空间。
没有光,没有声音,没有时间流逝。
唯有冰蓝印记,像夜空中最亮的星,散发着抚慰灵魂的微光。
一个清冷、飘渺、仿佛来自远古,又近在耳畔的年轻女子声音,带着一丝难以言喻的疲惫,穿越无尽阻隔,直接在他即将溃散的意识核心响起:
“凡尘道基,碎了也好。”
“此身既为舟,当渡万古。”
“汝之灵觉,七年前因血劫初醒。今日之劫,方是真正开端。”
“欲得真力,窥真道,渡真劫……先过《心渊九问》。”
《心渊九问》第一问:何谓真实?
这个问题本身,就像一把钥匙,猛然捅破了一层他一直存在却无法感知的隔膜。
无数混乱的碎片汹涌而来:全家被屠杀时扭曲的面容……师父莫长风拎着酒葫芦骂他“臭小子”时眼中的欣慰……七年苦修,无数个日夜的血汗……苏婉曾递给他创伤药时指尖的微颤……韩琦往日称兄道弟的笑容……还有此刻,绝灵渊悬崖边上那几张狰狞的脸!
真实是什么?
是眼前所见?还是心中所感?
是痛彻骨髓的背叛?还是这黑暗中唯一的光点?
在这一片意识空间内,他仿佛看到了一片无边无际的,浓重到化不开的墨绿色森林。森林的极深处,隐约有一道白色的身影,穿越了无尽时空,望向他……
一股精纯的“神念之力”汹涌而来,蛮横地冲刷、滋养着他的识海和灵魂本源!
“噗通!”绝灵渊底部,林森摔倒在地,溅起一簇水花。
刺骨的阴冷与巨痛将他的意识拉回现实。
林森浑身被血泥浸染,躺在冰冷嶙峋的岩石上,每一次呼吸都带着血沫的腥味。双臂瘫软,胸腹间数个乌黑的掌印触目惊心,丹田破碎,道基尽毁。
他艰难地咳出几口带着内脏碎片的黑血。
极致的痛苦后,是前所未有的清明。
他倏然睁眼。
瞳孔深处,一点银芒稳定亮起。
世界在他眼中变了——灵气流动的轨迹,万物残留的气机,细微牵扯因果的线条……虽然模糊,但门径已开。
赋予了他这双能窥见世界另一层真实的“眼睛”。
“看来,”他缓缓吐出一口带着血腥味的浊气,声音沙哑,眼神却再无迷茫,“十二岁那年,您给我的……不止是一条修行路。”
灵觉,于生死之间,彻底苏醒。
黑森林……云璃……
这个名字与意念,突兀又自然地浮现在他识海。
没有恐惧,没有茫然。
林森用尚能活动的左手,颤抖着摸索出疗伤丹药,倒出几颗,混着血水吞下。粗劣的药力化开,缓解了一些肉身痛楚,却对破碎的丹田于事无补。
重返崖顶的过程比预想顺利。韩琦等人已离去,只留下空寂的荒原和呜咽的风。
他沿着山道往回走。沿途遇到的零散宗门弟子,目光各异,惊讶、不解、惋惜、漠然……更多的是不动声色的疏离。
戒律殿门口挂着一个大铁牌写着:“山门之内,严禁同门相残。违者,抽魂搜魄,查实即废。”
韩琦他们此刻必定已知他归来。不敢在门内动手,非因仁慈,只因这条铁律,成了他眼下唯一的护身符。
“林……林师兄?”
一个怯生生的声音在旁边响起。是个面熟的外门弟子,王平,以前修炼出岔时,得林森顺手点拨过两次。
少年捧着一个粗布缝制的储物袋,递过来,脸涨得通红:“师兄,我们几个凑了点东西……都是普通的伤药和吃食……您别嫌弃。”
林森的目光从空白的玉璧移开,落在袋子上,又看了看少年紧张的脸。他扯了扯干裂的嘴角,伸手轻轻拍了拍对方的肩膀。
“王师弟,心意领了。”
语气里带上了点旧日里那种让人摸不着深浅的随意。
“东西你们留着。等我手头宽裕了,”他顿了顿,“再请你们喝酒。”
留下愣住的少年,他径直走向自已那处位于内门边缘、如今荒草丛生的小院。
推开门,反手关上。背靠门板,一直紧绷的身子才松了下来。
眸底银芒,熠熠生辉,如剑新砺。
林森此刻非常清醒:
账,要慢慢算。
路,得一步步走。
(第一章 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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