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们害怕的可能是别人拼了命想见一面的人

蝉鸣嘶噪的七月，把榕城的暑气蒸腾到了极致。陆意羡坐在副驾驶座上，

指尖还沾着洱海的风。毕业旅行的半个月，是她二十二年人生里最恣意的时光。

苍山雪映着她的笑眼，洱海水载着她的憧憬，她像一株被浇灌得极好的藤蔓，枝叶舒展，

满心都是对未来的雀跃——拿到了心仪公司的offer，

相恋三年的男友在洱海边许了未来，而身后，是永远为她亮着灯的家。“羡羡，

困了就靠会儿，还有四十分钟就到家了。”母亲苏晚的声音温柔得像江南的水，

她从后视镜里看了眼女儿，眼里的宠溺快要溢出来。驾驶座上，父亲陆明远握着方向盘，

嘴角噙着笑：“你妈昨天就开始念叨，说要给你做你最爱的红烧肉，还有你爷爷惦记的醉蟹，

奶奶还要一早去菜市场挑了最新鲜的菱角。”后排传来爷爷奶奶的笑声。

爷爷陆振庭拍了拍奶奶林慧珍的手，打趣道：“这丫头，出去半个月，心都野了吧？

”“爷爷，我可想死你们做的饭了！”陆意羡转过身，对着后排的老人做了个鬼脸。

这就是陆意羡的人生。她是陆家唯一的孩子，爷爷奶奶的心头肉，爸爸妈妈的掌心宝。

从出生起，她就被裹在层层叠叠的爱里长大。她不用操心柴米油盐，不用应对生活琐碎，

停水停电有父亲，洗衣做饭有母亲，就连小时候摔了一跤，

爷爷奶奶都会第一时间冲过来把她护在怀里。她像一朵养在温室里的牡丹，从未经历过风雨，

总以为这世间的美好，本就该如此绵长。车子驶进高速服务区时，天色刚擦黑。

“下去活动活动筋骨，顺便买点水。”陆明远停稳车，解开安全带。

一家五口说说笑笑地走进服务区。陆意羡去买了冰镇的酸梅汤，

爷爷奶奶在休息区的长椅上歇脚，苏晚去洗手间整理妆容，陆明远则去抽了一根烟。

不过十分钟，几人重新上车，车子再次驶入夜色。刚开出服务区没多久，陆意羡就皱了皱眉。

“爸，你听，车子是不是有异响？”陆明远踩了踩油门，仔细听了听，

点点头：“好像是有点，可能是轮胎卡了小石子。没事，离家不远了，回去再检查。

”榕城的夏夜，总是伴着突如其来的雷阵雨。车窗上溅起细密的雨珠，

远处的路灯在雨雾里晕成一团团暖黄的光。车子下了高速，沿着乡间的小路往家开。这条路，

陆意羡走了二十二年，闭着眼睛都能摸到家门口的老槐树。还有不到两公里就到家了，

苏晚突然“哎呀”一声。“老陆，停一下车。”“怎么了？”陆明远缓缓踩下刹车。

“家里的蚊香用完了，羡羡最怕蚊子咬，我得去买两盒。”苏晚推开车门，

就要往路边的小卖部走。“妈，我去！”陆意羡立刻跳下车，一把抢过母亲手里的零钱，

“你跟爸还有爷爷奶奶先回去，我买完就来，几步路的事。”乡间的小路狭窄，

车子停在路边会挡路。陆明远犹豫了一下，看着女儿蹦蹦跳跳的背影，

终究是点了头：“早点回来，别感冒了！”“知道啦！”陆意羡挥了挥手，转身往小卖部跑。

她跑进小卖部时，老板正准备收摊。“李叔，给我拿两盒蚊香，要最管用的那种！

”“羡羡啊，刚回来？”李叔笑着拿出蚊香，“你爸妈呢？”“他们先回去了，我买完就走！

”付了钱，陆意羡攥着两盒蚊香，转身往外跑。雨势突然大了起来，豆大的雨点砸在地上，

溅起小小的水花。她刚跑出小卖部，就听到前面传来一声刺耳的刹车声，紧接着，

是重物撞击水面的巨响。那声音，像一把重锤，狠狠砸在陆意羡的心上。她瞳孔骤缩，

瞬间手脚冰凉。不远处的池塘边，她再熟悉不过的那辆白色轿车，

半边车身已经扎进了池塘里，水面上泛着浑浊的涟漪，车灯在水里忽明忽暗，最终彻底熄灭。

“爸——！”“妈——！”“爷爷奶奶——！”陆意羡的声音像是被撕裂了，

她扔掉手里的蚊香，疯了一样往池塘边跑。雨水混着泪水糊住了她的眼睛，她脚下一滑，

重重摔在泥地里，膝盖磕在石头上，钻心地疼。可她顾不上这些，手脚并用地爬起来，

继续往池塘边冲。池塘里的水很深，夜色里，只能看到轿车的尾部露在水面上。

周围渐渐聚拢了闻声而来的村民，有人喊着“快报警”，有人跳下水去救人，

有人拿着手电筒往水里照。陆意羡瘫坐在池塘边，浑身发抖，

嘴里反复念着：“他们还在里面……他们还在里面……”消防和救护车赶到时，雨已经小了。

冰冷的潜水服钻进水里，一次又一次。陆意羡盯着水面，每一次潜水员探出头，

她的心就提到嗓子眼。直到四个担架被抬上岸，盖着白布，她才像被抽走了所有力气，

轰然倒地。世界，在那一瞬间，彻底崩塌。警方的调查结果，在第二天出来了。

有人在高速服务区时，用尖锐的钉子扎破了轿车的右后轮胎。凶手是邻村的一个赌徒，

欠了巨额赌债，原本想扎破轮胎高价补胎，没成想陆明远再次出发时忘了检查车辆。

多么荒谬。一场无妄之灾，一个愚蠢的错误，带走了她生命里所有的光。

陆意羡被安置在村委会的办公室里。她坐在冰冷的椅子上，看着警方递过来的鉴定报告，

一字一句，像针一样扎进她的心里。她没有哭，也没有闹，只是眼神空洞，

像一尊没有灵魂的雕塑。村干部给她端来热水，她不喝；闺蜜林溪赶来，抱着她哭，

她不回应。她的世界里，只剩下那片浑浊的池塘，和那辆渐渐沉入水底的车。夜幕再次降临。

林溪担心她一个人出事，想留下来陪她。陆意羡却摇了摇头，

声音沙哑得像砂纸摩擦：“溪溪，我想回家。”家。那个曾经充满欢声笑语的地方，现在，

只剩下空荡荡的寂静。林溪拗不过她，开车送她到家门口。老槐树下的石凳还在，

院子里的栀子花还在开，窗台上，母亲早上晒的被子还没收。一切都和昨天一样，又好像，

什么都不一样了。“我没事，你回去吧。”陆意羡推开车门，走进院子，关上了大门。

她没有开灯，摸索着走到客厅，坐在沙发上。黑暗里，她仿佛还能听到父亲的笑声，

母亲的唠叨，爷爷奶奶的脚步声。她伸出手，想要抓住什么，却只抓到一片冰冷的空气。

不知过了多久，她靠着沙发，沉沉睡去。梦里，是洱海边的阳光，是家人的笑脸，

是那句“还有四十分钟就到家了”。一、归来清晨的阳光，透过窗帘的缝隙，

照在陆意羡的脸上。她猛地睁开眼，心跳如擂鼓。熟悉的天花板，熟悉的碎花窗帘，

熟悉的闹钟，正指着七点半。空气中，飘着红烧肉的香味，还有豆浆的甜香。陆意羡坐起身，

茫然地看着四周。这是她的卧室。书桌上，还摆着她毕业旅行带回来的洱海明信片，

床头柜上，母亲昨晚给她准备的睡衣还叠得整整齐齐。她踉跄着下床，冲到客厅。

厨房的门开着，苏晚系着围裙，正在灶台前忙碌，铲子碰撞铁锅的声音，清脆又熟悉。

客厅的沙发上，陆振庭戴着老花镜，正在看早间新闻，林慧珍坐在一旁，手里拿着针线，

正在给她缝补一件睡衣。玄关处，陆明远换了鞋，拿起公文包，笑着对厨房里喊：“老婆，

红烧肉好了没？羡羡该起了！”“就好就好！”苏晚探出头，看到站在卧室门口的陆意羡，

笑着嗔怪，“懒丫头，终于醒了？快去洗漱，豆浆都要凉了！”陆意羡的嘴唇颤抖着，眼泪，

毫无预兆地涌了出来。她不是在做梦吧？她掐了自己一把，钻心的疼。“羡羡，怎么了？

哭什么？”林慧珍放下针线，快步走到她身边，伸手擦去她脸上的泪水，“是不是做噩梦了？

”温热的手掌，触碰到她的脸颊。真实的，温热的。“奶奶……”陆意羡哽咽着，

扑进林慧珍的怀里。“哎，奶奶在呢。”林慧珍拍着她的背，温柔地安抚，“多大的人了，

还跟个孩子似的。”陆明远走过来，摸了摸她的头：“是不是毕业旅行累着了？要是累，

就再歇两天，工作的事不急。”苏晚端着红烧肉走出厨房，看到这一幕，也走过来，

握住她的手：“快洗手吃饭，特意给你做的红烧肉，你不是念叨了一路吗？

”一家人围着餐桌坐下。红烧肉的色泽红亮，醉蟹的味道鲜香，豆浆的温度刚好。

陆意羡拿着筷子，却迟迟没有动。她看着眼前的家人，他们的笑容，他们的眼神，和昨天，

和二十二年里的每一天，一模一样。“爸，妈，爷爷，奶奶……”她的声音颤抖着，

“你们……”“傻孩子，我们怎么了？”苏晚夹了一块红烧肉放进她碗里，“快吃，

凉了就不好吃了。”陆振庭喝了一口豆浆，笑着说：“昨天回来路上，车子不是有点异响吗？

你爸早上起来检查了，就是卡了小石子，清理掉就没事了。

”“昨天……”陆意羡的心脏猛地一缩。昨天，她不是在小卖部买蚊香吗？昨天，

车子不是掉进池塘了吗？昨天，他们不是……“昨天你还说要帮妈妈买蚊香，

结果跑回来的时候摔了一跤，膝盖都磕红了。”林慧珍拿起药膏，“一会儿吃完饭，

奶奶给你擦擦。”陆意羡低头，看向自己的膝盖。果然，有一块淡淡的红印。原来，是梦。

一场无比真实，无比可怕的梦。她用力咬了咬嘴唇，尝到了咸涩的泪水。原来，他们都在，

都好好的。“快吃啊，发什么呆？”陆明远敲了敲她的碗。“嗯！”陆意羡拿起筷子，

夹起那块红烧肉，塞进嘴里。熟悉的味道，在嘴里化开，她却哭得更凶了。这不是梦。

她的家人，回来了。这天，陆意羡没有出门，就守在家人身边。

她跟着苏晚在厨房学做红烧肉，

看着母亲手把手地教她切肉、焯水、炒糖色；她跟着陆明远检查家里的水电，

看着父亲教她总闸在哪里，停水时该怎么接水，停电时该怎么用应急灯；她坐在林慧珍身边，

听奶奶讲她小时候的趣事，听爷爷讲他年轻时的军旅生涯。夕阳西下时，

陆意羡帮林慧珍收衣服。院子里的风，带着栀子花的香味。林慧珍站在她身边，

突然咳嗽了一声。“奶奶，你怎么了？”陆意羡紧张地扶住她。“没事，老毛病了。

”林慧珍摆了摆手，转身往屋里走。阳光斜斜地照过来，落在林慧珍的脖子上。

陆意羡的笑容，突然僵在脸上。林慧珍的脖子上，有一块暗紫色的斑块。不大，却很刺眼。

像……尸斑。陆意羡的心跳，瞬间漏了一拍。她揉了揉眼睛，以为是自己看错了。“奶奶，

你等一下！”她快步追上去，拉住林慧珍的胳膊。林慧珍转过身，笑着看着她：“怎么了，

羡羡？”陆意羡的目光，死死盯着林慧珍的脖子。那块暗紫色的斑块，清晰地映在她的眼里。

不仅如此，她还在奶奶的手腕上，看到了同样的斑块。“奶奶，

你这里……”陆意羡指着那块斑块，声音颤抖。林慧珍低头看了一眼，脸上的笑容淡了些，

却还是温柔地说：“哦，昨天摔了一跤，磕到了，没事。”“磕到的？”陆意羡的脑海里，

突然闪过梦里的画面——警方的鉴定报告，冰冷的担架，盖着的白布。她猛地看向客厅。

陆明远正坐在沙发上看报纸，他的手臂搭在沙发扶手上，袖口挽着，露出的小臂上，

也有一块淡淡的暗紫色斑块。苏晚正在收拾餐桌，她转过身时，陆意羡看到了她的脚踝。

那里，同样有一块暗紫色的斑块。不是梦。他们身上的，是尸斑。陆意羡的世界，

再次陷入冰窖。她踉跄着后退，靠在墙上，浑身冰冷。为什么？如果他们真的好好的，

为什么会有尸斑？如果他们已经不在了，为什么会出现在这里？夜色，渐渐浓了。晚饭时，

陆意羡强装镇定，不敢再看他们的皮肤。可她的余光，总能捕捉到那些暗紫色的斑块，

像一根根刺，扎在她的心上。晚饭后，苏晚去洗澡，陆明远在客厅看电视，

爷爷奶奶回了房间。陆意羡躲进自己的卧室，锁上门。她打开梳妆台的抽屉，

翻出自己的遮瑕膏。那是她毕业旅行时买的，遮瑕力极强，专门用来遮盖熬夜的黑眼圈。

她拿着遮瑕膏，手抖得厉害。走到爷爷奶奶的房门口，她轻轻推开门。林慧珍正坐在床边，

陆振庭在给她揉腿。听到动静，两人同时看过来。“羡羡，怎么了？”陆意羡攥着遮瑕膏，

走到林慧珍身边，声音哽咽：“奶奶，我帮你遮一下吧。”“遮什么？”林慧珍不解。

“就是……那块淤青。”陆意羡拿起遮瑕膏，挤出一点，轻轻涂在林慧珍脖子上的斑块上。

遮瑕膏的颜色，和奶奶的皮肤很接近，涂上去之后，那块暗紫色的斑块，果然淡了很多。

“羡羡手真巧。”林慧珍笑着说，眼里却没有丝毫波澜。

陆振庭也伸出胳膊：“那爷爷也遮一下。”陆意羡的眼泪，掉了下来。她一边哭，

一边给爷爷遮盖手臂上的斑块。然后，是父亲，是母亲。苏晚洗完澡出来，

看到陆意羡拿着遮瑕膏，正在给陆明远遮盖小臂上的斑块，她没有惊讶，只是走过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