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 七点零五分的闹钟,十年未读的好友申请
七点零五分,闹钟不是响,是硬生生砸在陈默的太阳穴上。
腰间盘突出的老毛病跟着炸疼,像有根细针从腰椎窜到后脑勺,他蜷着身子僵了三秒,不敢哼声,指尖摸索着按灭手机。屏幕没先跳出闹钟关闭界面,反倒先蹦出银行的扣款提醒,红色的数字刺得他眼晕:月供 8267.34 元,今日自动扣款,账户可用余额:317.52 元。
317块。
陈默盯着那串数字,喉结滚了滚,没咽出唾沫,只咽了一口发苦的凉气。三十五岁的男人,在新一线城市熬了十年互联网,混到资深产品经理的头衔,卡里连四百块都拿不出来。
身侧的林晓呼吸轻浅,被子中间隔着三十公分的凉意,那是他们结婚第七年,一点点磨出来的距离。他侧头,看见她鬓角的碎发里,几缕白丝缠在黑发间,软塌塌贴在枕套上——是去年生女儿糖糖后熬出来的。
摸黑蹭到卫生间,冷水扑在脸上,凉意没压下骨头里的沉。镜子里的男人面目模糊:发际线后退了两厘米,眼窝陷着青黑,胡茬扎在掌心发硬,像永远刮不干净的狼狈。少年时那个穿白T恤、在大学操场打篮球惹得女生尖叫的陈默,早就死在了三十五岁的柴米油盐里。
肩周炎犯了,抬胳膊擦脸都扯着疼。他揉着肩膀,看着镜子里的自己,突然觉得陌生。这不是中年,是早衰。
玄关的藏蓝色衬衫洗得发白,袖口磨出了毛边。他没碰餐桌上温着的早餐,攥着门把手,脚步轻得像影子,出了门。
地铁早高峰是三十五岁男人的刑场。
人潮把他推搡着塞进车厢,后背贴死车门,前胸抵着陌生男人的公文包,胳膊挤得抬不起来,只能佝偻着身子护好包。汗味、早餐味、香水味混在一起,闷得他喘不过气。腰上的疼越来越重,他只能把脸埋进臂弯,不敢闭眼——怕睡过站,怕迟到扣全勤。
科技园站到了。他挤出来时,衬衫后背全湿了,头发乱成鸡窝。站在地铁站口,扯了三次领口,才勉强扯出规整的样子。
前台小姑娘抬眼冲他点了点头,没敢多说话。办公区的键盘声裹着化不开的低压,铺了满室。
刚坐定,企业微信的弹窗就跳了出来:来我办公室,现在。
玻璃门后的人指尖敲着桌面,28岁的脸,眼里没有被房贷和家庭磨出来的沉坠感,正是公司现在要的样子。“核心项目转给小李,你转去做后勤支持。”
桌下的拳头攥紧,指甲嵌进掌心,软肉泛着涩疼。他盯着桌面的项目文件夹,喉结滚了一下,最终没争辩。
去茶水间接水时,门缝里漏出的话音,清晰落进耳朵:“周五约谈优化,三十五岁以上的优先。”
他脚步没停,端着水杯走回工位。内网的红色优化通知钉在屏幕最顶端,鼠标滑了一下,掌心的冷汗沾在塑料壳上,黏腻腻的。
身侧的00后实习生笑着跟同事说今晚继续加班,陈默下意识摸了摸自己的腰——上个月连加三天班,回家躺了一整天都缓不过来,这事他没跟任何人说。
傍晚八点零七分,钥匙插进锁孔。
小身子扑过来抱住他的腿,奶香味裹着风撞进怀里:“爸爸!”糖糖举着小红花凑到他眼前,贴纸的亮红晃得他视线发飘。
系着沾了油渍围裙的林晓从厨房走出来,目光在他脸上顿了两秒,声音平得没有起伏:“饭在保温箱。糖糖明天要交学费,三千二,微信转我。”
“好。”他的声音干哑,只吐出一个字,没敢抬眼看她。
三千二,他卡里连三百块都没有。
他没敢说,也不能说。林晓是小学班主任,工资不高,却把家里打理得井井有条,照顾女儿,孝顺公婆,他不能再让她担心。
阳台的落地窗被他拉上,晚风裹着凉意扑在脖颈。他摸出烟点燃,吸进肺里的瞬间,眼眶微微发热。
十年前梧桐湖的画面毫无预兆撞进来,白裙子的影子在眼前晃了晃。也是这样的晚风,也是这样的黄昏,大学的梧桐湖边,苏晚红着眼睛说:“陈默,我妈不同意,我们家差太多了,分手吧。”
他的白月光,他的初恋,他整个青春里最耀眼的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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