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
后半夜的雨下得特别凶，砸在巷口的垃圾桶上，哐哐直响，风裹着雨水往骨头缝里钻，冷得人打颤。
许岑抱着个泡沫箱从医院后门出来，白大褂下摆蹭到冰冷的铁皮，鞋跟踩进积水里，泥点子溅到脚踝，凉飕飕的。巷子里就剩一盏路灯亮着，昏黄的光把雨幕割开，墙根的影子拉得歪歪扭扭，看着怪吓人的。
泡沫箱里装着红喉潜鸟的标本，是科室主任临时安排的急活，她熬到十一点才弄完。雨太大，她想抄近道快点回家，就拐进了这条窄巷，哪知道，这一步，直接掉进了一辈子都迈不出去的坎里。
走到巷尾垃圾桶旁边，一股浓烈的酒气混着雨丝扑过来，呛得她直皱眉。
一开始她以为就是个醉汉躺在角落，没多想，结果手腕突然被死死攥住。那只手又烫又有劲，汗津津的指节勒得她骨头生疼，根本挣不开。泡沫箱“哐当”掉在地上，潜鸟滚出来，细长的嘴磕在水泥地上，裂了道大口子，红色的羽毛瞬间沾满了泥。
“放开我！”
她喊出声，却被雨声盖得没了动静，男人拖着她往垃圾桶的死角拽，浑身都是酒后的蛮横劲儿，看着特别吓人。烂菜叶子和死鱼的腥气往鼻子里钻，她拼命挣扎，指甲抠进他胳膊里，跟挠石头似的，一点用都没有。
他的呼吸喷在她脖子上，威士忌的辣味混着薄荷烟的凉味，呛得她胃里翻江倒海，眼泪跟雨水混在一起往下流。她不敢抬头看他的脸，只瞧见他额前湿哒哒的黑发，还有外套里露出的白衬衫，沾着块黑乎乎的印子，不知道是泥还是干了的血。
乱挣的时候，她的指甲勾到个硬邦邦的东西。
是他外套上的铜纽扣，刻着狮子头，边缘磨得发亮。男人被她惹急了，下手更狠，一把把她推在垃圾桶上，铁皮硌得她后背生疼，眼前发黑，这颗纽扣的线直接崩断了。
纽扣滚到她手心里，还带着他手上的温度，硌得她掌心发疼。
他的手蹭到垃圾桶锋利的卷边，闷哼了一声。许岑余光瞥见他左手食指划了道口子，血刚冒出来，就被雨水冲没了。可他跟没感觉似的，就骂了句含糊不清的脏话，酒气和凶劲把她彻底裹住了。
后面的事，她记不太清了，就记得无边的黑、冰冷的铁皮，还有手心里纽扣硌着的疼，深深刻进了骨子里。
等她缓过神来，雨还在下，男人早没影了，就留下个外套下摆缺了颗扣子的模糊影子。
她不知道在垃圾桶旁躺了多久，直到身上的雨水凉透，冻得浑身发抖，才撑着墙慢慢爬起来。泡沫箱歪在一边，潜鸟的嘴断得更厉害了，红羽毛糊满泥。她紧紧攥着那颗纽扣，指节都白了，塞进白大褂内兜，像揣了块烧红的炭，贴在心口，又烫又冷。
走到巷口，天快亮了，街对面派出所亮着灯，年轻警察正低头刷手机，安安静静的。许岑站在雨里，摸了摸兜里的纽扣，又看了看自己满身泥、扯破的衣服，最后还是转身走了。
她心里清楚，没监控、没证人，连对方长啥样都没看清，就一颗破纽扣，就算报了警，也只是做份笔录，最后不了了之。说不定还得被反复追问，大半夜为啥走窄巷，是不是跟人认识，那些难堪的事，她一点都不想再碰。
算了吧。
她以为“算了”就能翻篇，可这俩字，后来成了扎在喉咙里的刺，咽不下去，吐不出来，喘气都带着疼。
一周后，许岑递了辞职报告。
做法医助理三年，她见惯了尸体上的伤口，见惯了人性的坏，以为自己早就百毒不侵。可真当坏事落到自己头上，那些专业知识一点用都没有，只剩钻心的怕和羞耻。
收拾东西的时候，她找了个铁盒子，把那颗狮头纽扣放进去，盖得严严实实，塞进标本柜最底下，压在厚厚的标本册下面。柜子里全是她修过的蝴蝶、鸟、鱼的标本，都是安安静静的，不会喘气，不会带着一身酒气把人拖进黑暗里。
她逃也似的离开那座城市，去了南方的海边小城。
这里空气里全是海盐味，海风软软的，日子过得慢，好像能把所有伤口都抚平。她在老街上租了间带小院的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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