赤甲
第一章、天裂
林小满记得那一天的所有细节。
早晨的阳光从窗户斜进来，在讲台上切出一道明亮的边界。粉笔灰在光柱里漂浮，像一群慢动作的飞虫。她正在讲《小王子》的最后一章——小王子离开了，狐狸流下了眼泪，但那片麦田的颜色会永远提醒它，它曾经被驯养过。
“老师，为什么狐狸要哭？”第三排的小女孩举手。
林小满还没来得及回答，教室的窗户就开始震动。
起初很轻，像是卡车经过。但震动越来越剧烈，窗框发出嘎吱的声响，玻璃上出现了细密的裂纹。孩子们停止了呼吸，三十七双眼睛齐刷刷看向窗外。
然后他们看到了天空。
天空裂开了。
不是比喻。是真正的裂开——东边的天际出现了一道猩红色的伤口，从地平线一直延伸到头顶，像是有人用烧红的刀子在蓝布上划了一刀。伤口边缘翻卷着，渗出黑色的雾气，雾气里有东西在蠕动。
林小满的第一反应是护住孩子。
她把最近的两个孩子拉进怀里，用身体挡住窗户。她的手在发抖，但她的声音很稳：“大家蹲下，躲到桌子底下。”
孩子们照做了。他们训练过地震演习，知道该怎么做。但他们没有训练过天空裂开。
第一个落下来的东西砸在了操场上。
那是一团黑色的肉块，落地时发出沉闷的撞击声，砸出一个浅坑。肉块开始变形，伸展，长出肢体——三条腿，七只眼睛，无数根触须。它站了起来，七只眼睛同时转动，锁定了教学楼的窗户。
林小满看到了那双眼睛。
那是没有瞳孔的眼睛，纯黑色的，像三颗腐烂的葡萄。但那双眼睛里有一种东西——饥饿，对某种特定东西的饥饿。它在寻找孩子。
孩子们开始哭。
林小满把他们的头按在自己怀里，不让他们看。但她自己必须看。她要看清楚那东西是怎么动的，好判断往哪个方向跑。
那东西动了。
三条腿以一种诡异的节奏迈动，速度快得不正常。它撞翻了旗杆，踩碎了花坛，朝教学楼冲过来。它身后的天空还在往下掉东西——更多的肉块，更多的怪物，密密麻麻，像是下了一场黑色的雨。
林小满知道来不及跑了。
她闭上眼睛，把孩子们抱得更紧。她想，至少最后这一刻，她和他们在一起。
然后她听到了一声巨响。
不是怪物撞碎墙壁的声音。是撞击声，重物撞击重物的声音，从很近的地方传来。她睁开眼睛，看到了一个红色的身影。
那是一个人形的东西，穿着一身暗红色的铠甲。铠甲覆盖了全身，没有一丝缝隙。面罩是全封闭的，单向透光，从外面什么也看不到。只有胸口有一个小小的火焰图案。
红色身影挡在怪物和教学楼之间。他的手里没有武器，只有一柄从手臂延伸出来的光刃——蓝色的光，在空气中发出轻微的嗡鸣。他的身形不算高大，甚至有些单薄，但他站得很直，像一根钉进地里的桩。
怪物嘶吼着冲向它。
它迎了上去。
林小满看不清楚战斗的过程。她只看到红色的光在怪物周围穿梭，听到钝器击打肉体的声音，闻到某种焦糊的臭味。大约十秒钟后，怪物倒下了。三条腿全部断裂，七只眼睛逐一熄灭，黑色的液体从伤口里涌出来。
红色身影站在怪物的尸体旁，转过身，看向教学楼。
林小满看不到它的脸，但她能感觉到它在看他们——看那些躲在桌子底下的孩子，看那个抱着孩子的她。
然后它开口了。
那是一个成年男人的声音，低沉，平稳，没有任何感情色彩：“安全了。待在室内。”
声音很完美，完美得像是合成的。
说完，它转身离开。
林小满注意到它的背影。它走路的姿势很标准，步伐均匀，脊背挺直，像是用尺子量过。但那背影有一种说不出的感觉——很轻，很薄，像是一阵风就能吹走。
它消失在废墟之间。
林小满低头看向孩子们。他们都还活着，都在发抖，都在哭。但他们都活着。
她突然想起那个声音。
那声音太完美了。完美得不像是真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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