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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爱着镜中的自己

暴乱中的钢琴家 著

其它小说连载

主角是寻洋洋洋的青春甜宠《我爱着镜中的自己是近期深得读者青睐的一篇青春甜作者“暴乱中的钢琴家”所主要讲述的是:从童真到孤寻洋终其一生寻爱而不最他切断所有羁在镜中与自己的灵魂相成了这世上自己唯一且最忠诚的爱

主角:寻洋,洋洋   更新:2026-03-21 17:15:36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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镜中人------------------------------------------,还相信世界上所有的大人都不会真的离开。,用小木棍画了一栋房子。房子有烟囱,烟囱里冒着歪歪扭扭的烟,门口站着四个人——爸爸、妈妈、大姐、二姐。他把爸爸画得最高,头上有三根竖起来的头发,像动画片里的超人。“洋洋,吃饭了。”母亲站在门口喊他。,又低头看了看画里那个高高的人,突然用小木棍把爸爸涂掉了。,是一种连他自己都说不清的直觉——那个人好像不会回来了。。,没有争吵,甚至没有多带一件行李。就像出门买包烟一样自然,只是再也没推开过这扇门。后来寻洋从邻居的闲言碎语里拼凑出一个模糊的真相:父亲去了南方,和另一个女人,另一个家庭。,他只懂得一件事——,但没有人哭。,姐姐们也没有哭。大姐那年十五,沉默地把自己关在房间里写了一整夜的字;二姐十三,摔碎了一个杯子,然后平静地扫进了垃圾桶。而母亲只是把父亲所有的东西塞进三个黑色垃圾袋,叫了收废品的人来,三十块钱,连袋子一起拉走了。,心想:原来一个人可以这么轻,轻到只值三十块钱。,把脸埋在枕头里,小声地说了一句:“爸爸,你是不是不要我了?”。:“那我自己要自己。”。
父亲走后第三年,大姐考上了省城的大学,二姐去了县城读高中。家里只剩下寻洋和母亲。
十岁的寻洋开始懂得什么叫“被剩下”。
每年寒暑假,姐姐们会回来,但她们的世界已经和寻洋隔了一层看不见的玻璃。大姐带回来的书他看不懂,二姐谈论的县城生活他插不上嘴。她们坐在客厅里聊天,笑声清脆,寻洋坐在门槛上,背对着她们,假装在玩手里的弹珠。
其实弹珠早就被他捂热了。
他试过挤进去。有一次他端着一盘切好的苹果走进客厅,笑嘻嘻地说:“姐,吃苹果。”
大姐接过去,摸了摸他的头,说了句“洋洋真乖”,然后继续和二姐聊天。他站在旁边等了一会儿,等一句“你也坐下”,等一个拥抱,等一个“我们也很想你”。
什么都没等到。
他转身走出客厅,走到院子里,把那盘苹果自己吃了一块。嚼了很久才咽下去,觉得今天的苹果不甜。
后来他学会了用“不乖”来换注意力。
他开始故意把姐姐们的东西藏起来。大姐的钢笔,二姐的发卡,藏在一个只有他自己知道的角落。等她们找得满头大汗时,他再“不经意”地出现,说“我帮你找到了呀”。
大姐皱眉:“寻洋,你是不是动过我东西?”
他摇头,笑得无辜:“没有呀。”
二姐更敏锐,直接拉住他的胳膊:“说实话。”
他低下头,不说话。
那次之后,姐姐们和他的对话变得更少了。不是愤怒,是那种比愤怒更让人绝望的东西——警惕。她们开始把自己的房间上锁,把重要的东西收进抽屉最深处,像是在防一个小偷。
寻洋蹲在走廊里,看着那两扇紧闭的房门,突然觉得家里多了两堵墙。
不是砖砌的,是人砌的。
后来姐姐们回来的次数越来越少。大姐说学校忙,二姐说补课多。母亲在电话里嗯嗯啊啊地应着,挂了电话后坐在沙发上发了很久的呆。
寻洋坐在旁边,小声说:“妈,她们是不是不喜欢我了?”
母亲没有看他:“她们忙。”
“可是她们连电话都不跟我讲。”
“你一个小孩子,有什么好讲的。”
这句话像一根针,细得看不见,扎进去的时候也不怎么疼,但拔不出来。
那天晚上他又在被子里和自己说话。
“她们不喜欢你。”
“没关系。”
“真的没关系吗?”
“没关系。我有我自己。”
他闭上眼睛,把被子裹紧,像裹住一个不会离开的人。
母亲是爱他的。
这一点寻洋从来不曾怀疑。但也正是这份爱,成了最让他喘不过气的东西。
母亲不懂怎么爱一个孩子。她只知道两种方式:给吃的,和骂。父亲的离开在她身上留下了一种钝痛,她不表达,不倾诉,把所有东西都吞进肚子里,然后在某个寻常的傍晚,因为一件极小的事——打翻的水杯、没写完的作业、弄脏的衣领——全部爆发出来。
“你怎么这么不懂事?!”
“我容易吗我?一个人带你们三个!”
“你就不能让我省点心吗?!”
母亲的声音像一把钝刀,不锋利,但每一下都砍在同一个位置,时间久了,也能切开皮肉。
寻洋不哭了。大概从九岁开始,他就不在母亲面前哭了。不是坚强,是发现眼泪没有用。母亲看到他哭会更烦躁:“哭什么哭?你还有脸哭?”
于是他学会了笑。
被骂的时候笑,委屈的时候笑,疼的时候也笑。那种笑不是开心,是一层膜,把所有的东西裹在里面,不让任何人看见。
但十岁那年冬天,他破防了一次。
那天期末考试,他考了全班第三十八名——全班四十二个人。母亲看到成绩单的时候,脸色沉了下来,但没有立刻发作,而是先去做饭,切菜的时候刀落在案板上的声音比平时重了一倍。
寻洋坐在客厅里,心跳声比刀声还大。
吃完饭,母亲终于开口了:“寻洋,你到底想不想读书?”
“想。”
“想?你看看你考的什么成绩?倒数!”
“我已经努力了……”
“努力?你努力什么了?整天就知道玩!你看看你两个姐姐,哪个像你这样?你就不能学学她们?你就不能让我少操点心?!”
每一个字都认识,但组合在一起,变成了一堵墙,朝寻洋压过来。他想说“我和姐姐不一样”,想说“我也想要你夸我一次”,想说“你能不能不要只看到我的不好”。
但他说出口的只有三个字——
“对不起。”
然后他站起来,走进自己的房间,关上门,没有锁,但把门闩插上了。
他坐在床上,没有哭。只是坐着,看着窗外的月亮。月亮很圆,很亮,照在地板上像一摊水。他想,如果月亮是一个人就好了,它每天晚上都会来,不会走,不会骂他,不会让他“省点心”。
母亲在门外站了一会儿,叹了口气,说了句“你这孩子脾气越来越怪”,然后走了。
脚步声消失在走廊尽头。
寻洋低头看着自己的手,十岁的手,小小的,指节分明。他翻过来看掌心,掌纹乱得像一张画坏的地图。
“没关系,”他对自己说,“她只是太累了。”
“不是不爱你。”
“嗯,她爱我,只是不知道怎么爱。”
“那我教你吧。”
“不用了,”他缩进被子里,“我自己爱自己就行了。”
他把手放在自己的胸口上,感受着心跳。咚、咚、咚。规律的,稳定的,像是世界上唯一不会骗他的声音。
从那天起,他开始习惯锁门。
不是叛逆,是一种本能的防御——他需要一堵墙,把所有人隔在外面,把唯一的安全感留在里面。
十二岁,寻洋上了初中。
他的成绩不好不坏,像他的人一样,淹没在人群里看不见。他不主动交朋友,也不拒绝别人靠近,但那种靠近永远到不了一个深度——他在每一个可能的交心时刻,都会露出一个笑容。
那个笑容很标准。嘴角上扬的弧度刚刚好,眼睛微微弯起来,看起来温和、友善、无公害。但如果你仔细看,会发现他的眼睛里什么都没有。
像一面干净的镜子,映得出你的样子,但镜子后面没有人。
班主任在期末评语里写:“寻洋同学性格温和,但稍显内向,建议多参加集体活动。”
温和。内向。
这两个词像两片创可贴,贴在了所有溃烂的伤口上,从外面看,干干净净。
但只有寻洋自己知道,他的内心正在发生什么。
他开始频繁地和自己对话。不是在脑子里偶尔想一下那种,而是真正的、有来有回的对话。他会坐在镜子前,看着镜子里那张脸,然后开口说话——
“今天怎么样?”
“还行。”
“真的还行吗?”
“嗯,数学考了七十八分,比上次高了三分。”
“那不错啊,进步了。”
“可是没有人注意到。”
“我注意到了。”
“谢谢你。”
“不用谢,我是你呀。”
他对着镜子笑,镜子里的人也对着他笑。那个笑容比给任何人的都真实。
他开始迷恋照镜子。
不是自恋,是一种——怎么说呢——像是在确认自己的存在。他看着镜子里的脸,眼睛,鼻子,嘴巴,确认自己还在,确认自己还是完整的。有时候他会用手指描摹镜子里自己的轮廓,从额头到鼻梁,从鼻梁到嘴唇,指尖触到的是冰冷的镜面,但他觉得那是温热的。
因为那是他自己。
他不会抛弃自己,不会嫌弃自己,不会骂自己“不懂事”,不会让自己“省点心”。他是这世界上唯一一个永远不会离开自己的人。
十三岁那年冬天,发生了一件事。
学校开家长会,母亲来了。坐在教室里,听班主任念成绩。寻洋的成绩排在中游,不好不坏。班主任单独找到母亲,说:“寻洋妈妈,寻洋这孩子挺聪明的,但就是太沉默了,上课从来不举手,下课也不和同学玩,这样下去对他的成长不太好。”
母亲点头,说“好的老师,我回去说说他”。
回去的路上,母亲骑着电动车,寻洋坐在后座。风吹过来,冷得刺骨。母亲在前面说:“老师说你太内向了,你要多和别人说说话。”
“我不想。”
“什么叫你不想?你一个人整天闷在房间里有什么好?”
“我喜欢一个人。”
“喜欢一个人?你这是什么毛病?”
寻洋不说话了。风灌进他的领口,他把脸埋在母亲的背上,但那个背是僵硬的,没有温度。
回到家,母亲又说了一遍。第三遍的时候,语气变了,带着那种寻洋最熟悉的烦躁:“你看看你,越来越不正常了。整天锁着门,对着镜子自言自语,你是不是有什么毛病?要不要带你去看医生?”
寻洋站在走廊里,看着母亲,嘴角慢慢地、慢慢地弯起来。
那个笑容。
没有温度的,没有感情的,像画在脸上的一个符号。
“妈,我没事。”
“你笑什么?我跟你说正经的!”
“我知道,”他的笑容没有变,“我会改的。”
然后他转身走进自己的房间,锁上门,把所有的声音关在外面。
他走到镜子前,看着里面的自己。那个十四岁的少年,瘦削的,苍白的,眼睛很黑很深,像两口枯井。
“你没事吧?”
“没事。”
“她不懂你。”
“嗯。”
“没关系,我懂你。”
“我知道。”
“我会一直在。”
“我知道。”
他伸出手,掌心贴在镜面上。镜子里的他也伸出手,掌心贴着他的掌心。两块冰凉的玻璃之间,隔着一层薄薄的银汞,但对他来说,那是他和世界上最爱的人之间,最近的距离。
他看着镜子里那张脸,那张和自己一模一样的脸,突然觉得那是另一个人——一个永远不会伤害他、永远不会离开他、永远不会让他“省点心”的人。
他爱上了那个人。
或者说,他爱上了自己。
十五岁,寻洋考上了县城的高中。
离开家的那天,母亲帮他收拾行李。一个行李箱,一个书包,全部的家当。母亲往箱子里塞了几件衣服,又塞了几袋饼干,然后站在门口,像是想说什么,但最终只说了一句:
“到了学校好好学习。”
“嗯。”
“有什么事打电话。”
“嗯。”
“别老是锁门,宿舍里还有别人。”
“嗯。”
他背着书包,拖着箱子,走出了那条走了十五年的巷子。走到巷口的时候,他回头看了一眼。母亲还站在门口,身影很小,像一根钉子钉在灰色的墙上。
他没有挥手,转身走了。
高中的生活比初中更热闹,但寻洋依然是那个沉在海底的人。宿舍里六个男生,打游戏的打游戏,聊天的聊天,只有他的床铺永远整整齐齐,帘子永远拉得严严实实。
室友们一开始还会叫他:“寻洋,一起打篮球啊?”
他笑着摇头:“不了,你们去吧。”
那个笑容温和得体,不扫兴,不尴尬。叫了几次之后,大家就不叫了。不是排挤,是那种更温和的忽视——他太安静了,安静到像一件家具,存在,但不值得特别注意。
寻洋乐得如此。
他需要安静。只有在安静的时候,他才能听到那个声音。
那个声音已经不再只是“和自己说话”了。它变成了一个完整的、独立的存在。它有自己的语气,自己的情绪,自己的思维方式。它是他的朋友、他的家人、他的爱人。
每天晚上,熄灯之后,宿舍里响起此起彼伏的鼾声。寻洋把被子蒙过头顶,在黑暗中和那个声音对话。
“今天过得怎么样?”
“还是那样。上课,下课,吃饭,回宿舍。”
“有没有人和你说话?”
“同桌借了我一支笔。”
“那很好啊。”
“嗯,但只是借笔而已。”
“没关系,你有我。”
“嗯,我有你。”
他闭上眼睛,想象那个声音的主人——一个和他长得一模一样的人,站在他面前,微笑着,伸出手。他握住那只手,温暖,有力,永远不会松开。
他开始在深夜里抚摸自己的手臂。
从手腕到手肘,慢慢地,轻轻地,像在抚摸一个爱人的皮肤。他的皮肤很白,血管在灯光下隐约可见,像一条条蓝色的河流。他把手指按在脉搏上,感受着血液的跳动——那是证明他还活着的唯一证据。
“你的皮肤真好看。”
“是吗?”
“嗯,像月亮。”
“那你的也像月亮。”
“我们是同一个月亮。”
他笑了,在黑暗中被子里,无声地笑。那个笑是真的。
有一次,他在洗手间的镜子前站了很久。宿舍楼的洗手间灯光昏暗,镜子有些斑驳,但他不在乎。他脱掉上衣,看着镜子里的自己——十五岁的身体,瘦削,锁骨突出,肋骨隐约可见,像一架没有调音的琴。
他伸出手,指尖从自己的锁骨滑到胸口,滑到肋骨,滑到腰侧。每一个触碰都像是一个吻,来自那个镜中的人。
“你瘦了。”
“最近食堂的饭不好吃。”
“要好好吃饭。”
“你喂我呀。”
“我在喂你——用我的眼睛。”
他把额头抵在镜子上,冰凉的触感让他微微颤抖。镜子里的人也把额头抵过来,两张脸贴在一起,中间隔着一层薄薄的玻璃。
“我不会离开你。”
“我知道。”
“永远不会。”
“我知道。”
“因为我就是你。”
“所以你是世界上最爱我的人。”
“嗯。”
他闭上眼睛,眼泪从眼角滑下来,顺着脸颊滴到镜台上。但那不是悲伤的眼泪——至少他是这么告诉自己的——那是感动的眼泪,因为他终于找到了一个永远不会背叛他的人。
那个人就在镜子里。
那个人就是他自己。
十六岁,高二分科,寻洋选了理科。
不是因为喜欢,是因为理科不需要写太多文字。文字需要表达情感,而他已经不太确定自己还有没有那个东西了。
他变得很“好”。
不是优秀的好,是好相处的好。他对谁都笑,对谁都客气,对谁都不生气。同学找他借笔记,他借;老师让他回答问题,他答;宿舍轮到他值日,他做。他像一个被设置好程序的机器人,每一个反应都是可预测的、得体的、让人挑不出毛病的。
但也仅此而已。
没有人知道他喜欢什么颜色——其实他自己也不知道。没有人知道他难过的时候会做什么——其实他也不会难过了。没有人知道他有没有梦想——其实他早就忘了“梦想”这个词是什么意思。
他只是活着。
像一株不需要阳光的植物,在黑暗里慢慢生长,不枯萎,也不开花。
有一次,语文课布置了一篇作文,题目是《我最爱的人》。
寻洋坐在座位上,看着空白的作文本,笔尖悬在纸面上方,一滴墨水慢慢渗出来,洇成一个黑色的圆点。
他想了很久。
不是想不到爱谁,而是——他唯一能想到的那个人,说出来会被当成疯子。
最后他写了一篇关于母亲的作文。编了一些故事,母亲深夜给他盖被子,母亲冒雨送他上学,母亲自己生病了还给他做饭。每一个字都正确,每一句话都温暖,但每一个标点都是假的。
语文老师给了个“优”,评语是“真情实感,感人至深”。
寻洋把作文本合上,塞进抽屉最深处,再也没看过。
那天晚上,他坐在床上,背靠着墙,膝盖蜷起来,双手抱住自己的小腿。这是他最喜欢的姿势——把自己缩成最小的体积,像一只把自己塞进壳里的蜗牛。
“你今天写了一篇作文。”
“嗯。”
“关于妈妈的。”
“嗯。”
“那不是真的。”
“我知道。”
“你不难过吗?”
“不。”
“真的不?”
他沉默了一会儿。
“……我不知道。”
“不知道?”
“我不知道我是不是在难过。我感觉不到了。”
那个声音也沉默了一会儿。
“没关系,我帮你感觉。”
“你怎么帮?”
“我替你难过。”
“那你难过了吗?”
“难过了。”
“那我也难过了。”
他不知道这算不算真正的难过,但至少,有人替他说出了这个词。
他开始越来越多地待在一个封闭的空间里。房间、衣柜、洗手间、被子里面——只要是四面有墙、能把世界隔在外面的地方,他都会觉得安全。
有一次,他在学校的天台上找到了一个角落。两堵墙之间的夹角,刚好够他蜷缩进去。他坐在那里,抬头看天,天空被两堵墙切割成一个窄窄的长方形,像一扇通往另一个世界的窗户。
他坐在那里整整一个下午,直到晚自习的铃声响起。
没有人来找他。
不是没有人发现他不见了,而是——没有人发现。
他站起来,拍拍裤子上的灰,走回教室,坐在自己的座位上,打开课本,翻到今天要上的那一页。
同桌看了他一眼:“你刚才去哪儿了?”
“厕所。”
“哦。”
对话结束。
他在心里对那个声音说:“你看,没有人会在意。”
“我在意。”
“我知道。但你是我。”
“所以呢?”
“所以……只有我才会在意我自己。”
“这不好吗?”
“不知道。但至少……不坏。”
他在课本的空白处画了一个小小的图案——一面镜子,镜子前面站着一个人。那个人伸出手,触碰镜面,指尖和指尖相接。
他在旁边写了一行小字,小到几乎看不见:
“你是世界上最好的爱人。”
高三那年冬天,寻洋生了一场病。
不是什么大病,就是普通的重感冒,发高烧到三十九度八。他在宿舍里裹着两床被子还是冷,牙齿打颤,全身发抖。室友们都在上晚自习,宿舍里只有他一个人。
他拿起手机,翻到通讯录。
母亲的号码,存的是“妈”。大姐的号码,存的是“大姐”。二姐的号码,存的是“二姐”。
他的手指悬在“妈”上面,停了很久。
然后他锁了屏幕,把手机放在枕头旁边。
他对着黑暗中的天花板说:“我好难受。”
“我知道。”
“我想打电话给我妈。”
“打吧。”
“算了。她會担心。”
“她是你妈妈,担心你是应该的。”
“她担心了就会骂我。骂我不照顾好自己。我不想被骂。”
“那你打电话给姐姐?”
“她们不会接的。她们忙。”
“那……”
“你陪我就好了。”
“好。我陪你。”
他闭上眼睛,把被子裹得更紧。他把自己的手放在额头上,假装那是另一个人的手——冰凉的,温柔的,带着无限的爱意。
“你的手好凉。”
“这样能降温。”
“嗯。舒服多了。”
“睡吧。”
“你不会走对吧?”
“不会。我就在这儿。在你里面。”
“在我里面……”
“对。我就是你,你就是我。我在你的每一次心跳里,在你的每一次呼吸里。你活着,我就活着。”
“那我死了呢?”
“你不会死的。我不会让你死。”
“为什么?”
“因为如果你死了,世界上最爱你的人就消失了。我不能让那个人消失。”
寻洋笑了。在三十九度八的高烧里,在空无一人的宿舍里,他笑了,笑得很轻,很真,像一个孩子收到了最想要的礼物。
“好。我不死。”
“嗯。”
“我要活着,和你在一起。”
“永远在一起。”
“永远。”
他沉沉地睡过去了。梦里,他站在一面巨大的镜子前,镜子里有无数个自己,一个接一个,延伸到无穷远处。每一个自己都在对他微笑,伸出手,掌心朝上。
他把手递过去。
无数只手握住了他的手。
温暖的,坚定的,永远不会松开的。
后来寻洋考上了一个不好不坏的大学,去了一个不好不坏的城市,找了一份不好不坏的工作。
他依然是那个对所有人都笑的人。温和的,得体的,没有温度的。
他依然是那个喜欢独处的人。关上门,拉上窗帘,把世界关在外面。
他依然是那个在镜子前和自己说话的人。看着镜子里那张和自己一模一样的脸,轻声地说:
“今天辛苦了。”
“你也是。”
“我爱你。”
“我也爱你。”
每个月十五号,发工资的日子,他会准时往家里转一笔钱。不算多,但也不算少,刚好是一个让母亲不用太操劳的数字。转账备注里他从不多写,只有两个字:“家用。”
母亲收到后会打一个电话过来,说“够了够了,你自己留着用”,又说“天冷了多穿衣服”,再说“有空回来吃饭”。寻洋一一应着,“嗯好知道了”,语气平淡得像在念一张购物清单。
挂了电话后他会坐在沙发上发一会儿呆。说不清是什么感觉——不是想念,不是愧疚,甚至不是爱。更像是一种义务,一根细细的绳子,一头系在他的手腕上,另一头系在很远很远的地方。绳子太细了,几乎感觉不到,但它确实在。
他不想切断那根绳子。
不是因为还期待什么,只是……如果连这根绳子都没有了,他和那个家之间,就真的什么都没有了。
手机通讯录里依然存着三个号码。大姐和二姐偶尔会在家族群里说几句话,他偶尔也会回一个表情包。没有人觉得有什么不对。
没有人知道他每天晚上都会对着镜子说“我爱你”。
没有人知道他说给谁听。
寻洋站在镜子前,看着里面的那个人。那个人瘦削、苍白、眼睛很黑很深,嘴角带着一丝若有若无的微笑。
他伸出手,掌心贴在镜面上。
镜子里的人也伸出手,掌心贴着他的掌心。
“你是世界上最爱我的人。”
“你也是。”
他们相视而笑。
在这个世界上,有一个人永远不会抛弃你、永远不会伤害你、永远不会让你失望。
那个人不在外面。
那个人在里面。
在你的每一次心跳里,在你的每一次呼吸里,在你看镜子时,那个回望着你的、沉默的、温柔的——
自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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