饥荒第三年,我散尽家财,带着八个孩子一路北上寻夫。
一路上,饿殍遍地,孩子一个接一个死在逃难的路上。
最后一个孩子因为高热昏死后,我被路边的乞丐凌辱,即将临盆的孩子也化成了一滩血水。
再睁眼时,我竟身处在富丽堂皇的侯府之中。
门被推开,我那本该外出寻生路的夫君顾惜缘身着锦衣华服,大步走来。
见我面如死灰,他捏了捏我的脸颊,略带埋怨地说:“不就是配合郡主演场戏,在路上吃了半个月的苦头吗?怎么这副寻死觅活的样子?”
他将一块精致的糕点塞到我嘴边,柔声哄着:“郡主心悦于我,你替我生了八个孩子,怕她吃味我才对你设下考验。”
“过两日我便派人去江南,把孩子们都接来侯府享福,有什么想要的我都可以弥补你。”
我没做声,木然地垂下头,咬了一口糕点。
眼泪混着血腥气,又苦又涩。
原来,外面根本没有天灾。
抬起头,我对上顾惜缘的视线:“那你可以送我去死吗?”
……
我用尽全身力气,猛地朝旁边的柱子撞去。
“阿音!!!”
世界陷入黑暗前,我听到了顾惜缘惊慌的喊叫。
再睁开眼,首先映入眼帘的,还是他那张写满关切的脸。
“阿音,你醒了?你吓死我了!”
他紧紧握着我的手,眼底布满血丝。
我没有理他,只是紧盯着床帐的顶端。
由于长期的饥饿和脱水,我的视线有些模糊,重影重叠在一起,像场荒诞的噩梦。
我再次翻身下床寻死,这一次,我没能如愿。
顾惜缘一把将我从地上捞起,死死按进怀里。
“够了!林音!”。
“不就是路上饿了几天肚子吗?你闹够了没有?非要寻死觅活给我看吗?”
我浑身的血液好像都冻住了,眼神空洞地望着他,拼尽全力挣扎。
可我身体早已亏空,这点力气在他面前如同蚍蜉撼树。
“吱呀”
房门被推开。
一个熟悉的声音传了进来:“妹夫,妹妹怎么样了?”
我挣扎的动作顿住了。
来人是我的亲哥林锦华。
可三个月前,我明明亲手把他埋在老宅后院……
我惊恐地指着他尖叫:“鬼……有鬼!顾惜缘,我哥哥已经死了,我亲手埋的他!”
林锦华却红光满面地走上前,眼中满是责备:
“胡说什么?那是郡主心慈,在考验开始前,就派人把我接走调养了。”
“至于你埋的那个……不过是郡主从大牢里找了个相似的死囚,替我演了一场戏罢了。”
他拍了拍身上名贵的绸缎,语气里是压不住的兴奋:“妹妹,你该感谢郡主。”
“商贾之女做侯爷的妾室,本就惹人非议。郡主肯给你机会,你就不要再闹了!”
“爹娘在世最大的心愿就是我们林家能改换门庭,你以前多懂事啊,怎么现在不过走了几天路,就如此矫情?”
我呆呆地看着他,脑海里不受控制地浮现出逃难路上的画面。
为了让饿得奄奄一息的孩子们活下去,我用铁片割下自己腿上的肉,烤熟了骗他们是野味。
而我的亲哥哥,就在这富丽堂皇的侯府里,看着我像条狗一样在泥泞里挣扎求生。
“那孩子呢?”我声音沙哑得几乎听不见。
“顾惜缘,你知不知道,我们的孩子……”
“孩子不是在江南老家吗?”
顾惜缘不耐烦地打断我,他皱着眉,伸手想帮我理顺凌乱的发丝。
“我说了,过两日就派人去接。你现在这副鬼样子,孩子见了都要被吓哭。”
他看着我平坦得凹陷下去的小腹,又看看我裙摆上早已干涸发黑的血迹,眼底闪过嫌恶,却并无半分怜悯。
“你这身衣服怎么一股腥臭味?回头让嬷嬷带你去洗洗。”
腥臭味?
我自嘲地笑出了声,笑得眼泪夺眶而出。
原来他不知道,他不知道我带着八个孩子一路北上寻他,更不知道我肚子里还有我们即将出生的第九个孩子。
只以为我走了半个月苦路。
当初顾家家道中落,是我求爹娘慷慨相助。
哥哥嫌我不争气,逼着顾惜缘发誓。
“他日我顾惜缘若得志,必不负林家,不负阿音!”
一股滔天恨意猛地冲上头顶,我一把推开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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